第934章 第九百三十四章

2026-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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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老皇上本在龙榻上沉沉睡去。

殿外,一群小太监在忙著沾知了,似乎是天气闷热,这蝉鸣十分烦人。

张如意拿著拂尘,在旁看著。

这等时候,无人敢发出任何声音,哪怕就是即刻要死了,也得先捂住嘴。

否则,惊扰圣上休憩,也是个死罪。

今日,圣上歇在承香殿的偏殿里,早些时候,圣上会见了 好几个文武大臣,因此疲累。

午间膳食,圣上也只隨意拨弄了几筷子,就弃之不顾。

他老了。

五臟六腑都在烧,金口之中,也尝不到味儿。

张如意伺候著他歇下,就叮嘱小子们开始沾知了,因闷热,又叫了宫婢送入冰块在偏殿入门处。

四个宫婢举著大扇,把带著凉气的风轻轻送入偏殿。

但离著龙榻有些距离,因此也凉不到圣上。

眾人凝神屏气,小心做事。

就在这样的时候,宫殿院门之外,传来悉悉邃邃的脚步声,张如意早早听到,转身就迎了出去。

“何事?”

禁军上前稟报,“启稟公公,护国公、顺义侯、明老大人、西城兵马司何大人、刑部齐大人求见陛下。”

“何故?这会儿陛下才睡下,自是不见。”

来人躬身,“公公,曲、靖两州巡抚兼龙马营总兵大人凤且携妻段氏往京外给康德郡王父子扫墓,墓前遇袭,刺客疑为东宫禁军副率覃方正。”

“大將军与夫人……,可还好?”

来稟之人缓缓摇头,“隨行之人,惨死墓前,大將军被夫人拼死带了出来,骑马奔入京城,直奔太医署。大將军命悬一线,夫人浑身是伤,马上就到宫门处,欲要覲见。”

轰!

张如意见惯风浪,可也经不住这等惊诧之事突袭而来。

“可属实?”

儘管知晓禁军不敢胡乱杜撰,但他还是没忍住质疑回问,“大將军与夫人武功高强,竟然这般严重?”

禁军点头,“属下还未曾见到凤夫人,但依几位大人、兵马司將军之话,恐怕不疑有二。”

“牵涉东宫,若无证据,也不可乱说。”

“公公 ,覃方正的人头,是大將军死死抓在手上,一路穿城而过,眾人皆知的。至於尸体,兵马司、京兆府、刑部已差人去老郡王的墓前查看。”

嘶!

张如意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他转身欲要入殿,可又回头问来,“凤夫人,可曾受伤?”

禁军点点头。

“凤夫人不比大將军好, 但她还有口气,这会儿正从太医院赶来,她……她要覲见陛下。”

“胡闹!”

张如意两步又从石阶上下来,“这时候该好好治疗伤势,此事如此严峻,绝不可能不了了之。”

禁军唇瓣微动,但不敢多言。

张如意摇头嘆气,“召太医院的人,好生看顾。”说完这话,张如意转身快步走入承香殿。

他行路,悄无声息。

但离著龙榻十来步远时,又故意发出声音,脚步声也重了起来,然后才小心走到龙榻跟前,隔著纱帘幔帐,“陛下,大將军凤且出事了。”

龙榻上,许久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一声低嘆,“凤且,怎地了?”

“大將军夫妇在老郡王墓前上坟,被东宫禁卫副率覃方正为首的黑衣人围攻,隨从护卫,死伤无数,大將军性命垂危,在太医院救治,凤夫人身负重伤,在宫门外求见。”

张如意不急不缓详细稟报。

良久之后,幔帐之后,传来一声轻嘆,“刘雋啊,蠢不自知。”

听到这话,张如意这才招手,旁侧躬身等候的宫婢,才与他一起掀开幔帐,扶起了老皇帝。

“宣进来吧。”

“遵旨。”

张如意差人去传旨,他小心翼翼伺候圣上起身,“陛下,咱就在这偏殿,还是——”

“正殿吧。”

传旨的小太监把圣旨层层传了下去,高大的宫墙外,此刻站著四五个人大人。

有脑子的人,只一眼,就知情况不妙。

来人里头,有明家的老大人,顺义候时衡,袭爵之后的护国公凤真, 西城兵马司的何大人……

这几个人,平日哪里能凑到一起。

可这会儿,都齐齐整整的满脸肃穆,身著朝服,静待在宫门之外。

圣上召见的口諭,才刚刚传来。

不远处的就飞奔过来一顶小轿子,赵长安、林贵带著一队人马,跟在小轿边上,跑得短须都飞起来了。

何时见过这样的赵长安?

还有刑部的其他人跟了上来,手上提著个竹篓,非常突兀。

凤真一步上前,“赵大人——”

赵长安頷首,“国公放心,大將军正在太医院,院判带人亲自施救,定然能平安的。”

“弟妹呢……”

话音刚落,轿帘已被掀开,段不言身子前倾,一口血哇呜吐了出来。

此举嚇得在场之人,纷纷愣住。

段不言抬起袖子,用血跡斑斑的衣物,隨手一擦,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却布满了血痕。

“夫人,吃颗凝血丸!”

医女麻利的掏出药瓶,倒出一颗小手指头大点的药丸,直接送到段不言嘴边。

段不言咽了口嘴里的血水,合著这药碗一起吞了进去。

凤真见状,头皮都麻了,“弟妹重伤,这恐怕……”御前失仪,也是重罪。

他从接到凤且夫妻被刺的消息之后,整个人都是木楞的。

下头人担忧不已的稟报,在他脑子里都没有想法,只因自己这三弟进京之后,就没有安稳过。

他以为,就是稀鬆平常的刺客。

送上门来,被两口子不费吹灰之力杀了个片甲不留。

即便下头人说, 隨行之人, 包括马兴等人,已战死在老郡王墓前。

可凤真还是觉得不真实。

直到此刻!

段不言头髮披散,隨意用个软帕扎在脑后,面色苍白,但又沾染了不少血跡。

等她扶著赵长安和医女从轿子里艰难出来时,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太过惨烈。

段不言的左臂上还插著断箭,那血淋淋的伤势,即便是西城兵马司的何大人,也看得头皮发麻,更別提其他文官。

再看她右肩到胸口的衣物上,全是血。

——这是入城之后,凤且一口一口吐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