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为人师者的职责

2026-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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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为人师者的职责

苏泽再次来到了张居正的公房。

一踏入公房,苏泽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上次来到时候,张居正还是很友好的。

但是这一次踏进张居正的公房,苏泽首先感受到了几道不友善的目光。

苏泽循著目光看去,为首的户部侍郎张守直面色最不善,作为户部实际上的当家人,让內承运库的太监来查户部的帐,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而苏泽,很自然地被户部眾人认为,是太子的幕后主使。

苏泽突然想起了,自己“坑”高拱、李春芳的日子。

罢了,孽徒犯下的事情,只有为师来抗了。

张居正搁下茶盏,在场的户部官员纷纷告退。

等到眾人离开后,公房內的气氛却没有缓解。

张居正目光如炬扫向苏泽,问道:“太子的交叉互查”之策,倒是解了內帑查帐的僵局。此等老成谋国之法,可是苏检正的授意?”

张居正公事公办的口吻,没有了上次的亲近,就是单纯的上级询问下级工作。

苏泽坦然迎上他的审视:“下官未曾授意太子。殿下能自出机杼,实乃陛下洪福。”

张居正的语气更冷:“东宫年幼,纵有急智,岂能凭空想出司礼监查户部、户部核內帑”的制衡之术?”

“下官只与殿下论过《周礼》六官分职制衡之理,未提具体朝务。”

苏泽略作停顿补道,“然太子此议,切中要害。”

“陈洪借查帐构陷张诚,若东厂独掌內帑稽查,日后恐成祸源。今以互查破局,既全陛下体面,又护东宫根本。”

面对张居正的质疑,苏泽乾脆挑明了形势。

苏泽继续说道:“又能让司礼监通过此议,又能让陈洪无法妄为,张阁老,这个办法难道不好吗?”

张居正沉默片刻,忽冷笑一声:“巧舌如簧!”

若是寻常官员,面对阁老的雷霆之怒,怕是已经请罪了。

但是张居正看向苏泽,苏泽依然面无惧色。

张居正的气势反而泄了几分。

“苏检正这是祸水东引,让內承运库来查户部,岂不是让內廷侵夺外朝职权?”

苏泽说道:“户部掌天下钱粮,乃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之公库,一分一毫皆系民脂民膏。”

“公库之帐目,纵百般监督亦不为过,况陛下亲遣司礼监核查?”

“此正显圣心昭昭,以杜奸弊。”

“反观內承运库之查,非为侵夺,实为督促,户部既负公帑重任,当藉此自省,以严核內帑之標准反照自身,查漏补缺,方不负黎庶所託。”

听到苏泽如此正气凛然的话,张居正也一时语塞。

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张居正也別无其他的话可说,只好做出送客的姿態。

苏泽从张居正的公房出来后,回到了自己的公房,沈一贯和罗万化立刻凑上来。

“检正,张阁老怎么说?”

苏泽笑了笑说道:“张阁老深明大义,愿意配合太子的提议。”

苏泽这么说,罗万化露出喜色,但是沈一贯却露出忧色。

罗万化疑惑的说道:“肩吾兄,张阁老愿意配合,为什么你还满脸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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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贯说道:“张阁老为人素来刚直,唯有面对检正的时候能有通融的一面,也只有对检正另眼相看。”

“有吗?”

罗万化的情商比较低,並没有看出张居正对苏泽的特殊態度。

但是苏泽微微点头,他又嘆了一口气。

自己这次,算是小小的得罪了张居正。

虽然张居正为了太子的权威,捏著鼻子认下,但是以往自己和张居正之间的那点微妙的默契也荡然无存了。

其实苏泽也清楚,隨著朝局逐渐走向动盪,自己和张居正之间的这种微妙关係,早晚也要破裂。

苏泽说道:“张阁老有张阁老的想法,但是这次户部和內承运司互查,乃是太子所提出来的国策,务必要做得漂亮。”

“但是要怎么查,如何查,还要擬定一个章程出来。”

罗万化和沈一贯连忙点头。

如今的朝堂,已经逐渐形成了某种惯例。

凡是朝中的新政策,最后內阁都是交给中书门下五房来拿方案。

久而久之,凡是有朝廷新政,都要经由中书门下五房擬定。

这也是为什么朝野上下,都称呼苏泽为“影子阁老”的原因。

因为就算是阁老们商议好的事情,最后也要中书门下五房来制定细则,然后由中书门下五房督导各部衙门执行,苏泽虽然不是阁老,但是权势不亚於阁老。

等罗沈二人离开后,苏泽看到了结算报告。

【在太子的帮助下,《奏请户部清查內承运库疏》通过。】

【户部清查內承运库,內承运库清查户部。】

【第一次互查进展十分的不顺利,在有心人的干预下,户部和內承运司结下樑子,影响了朝廷的財政运转。】

【这件事也影响到了太子的威信,降低了你的声望。】

【国祚不变。】

【威望不变。】

【剩余威望:11900。】

苏泽看向结算报告,嘆息了一声。

也难怪只要500点威望值,这次系统只做了个半吊子。

小胖钧脑袋一热的这个计划,根本没有想好怎么实行。

如果放任这样下去,虽然奏疏通过,但最后也是一地鸡毛的后果。

苏泽嘆息道:“罢了,还是让为师来善后吧。”

说这话的时候,苏泽莫名想到了当年的首辅李春芳。

李阁老当年面对自己的奏疏,又是什么感觉?

甩开这些想法,苏泽提起笔又停住。

系统的结算报告中,“在有心人的干预下”,也引起了苏泽的警觉。

显然有人是要搅黄这件事。

如何才能让户部和內承运库互相审计,又能查出问题,又不至於弄成你死我活的地步,还要保证朝野上下都满意?

苏泽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办法。

张四维家。

在经歷了几次挫折之后,张四维算是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之所以自己斗不过苏泽,是因为苏泽有“苏党”,而自己没有结党的缘故。

所以想要和苏泽斗下去,自己也必须要结党。

张四维身为吏部文选司郎中,每天都能接触到很多的官员,他很快就网罗了一批敌视苏泽的官员,也结成了一个政治团体。

只不过和“苏党”相比,张四维本身的威望不足,更重要的是他们连一个共同的政治纲领口號都提不出来,最大的合作基础就是“反苏”。

更准確的说,张四维组织的只是一个“倒苏同盟”。

不过对於张四维来说,这也够了。

这次针对太子提议的事情,火能够这么快烧到苏泽的身上,张四维这个“倒苏同盟”

,也功不可没。

张四维府邸中,看著参加聚会的眾人,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虽然这些人品级不算高,却多在六科、都察院等清流要害之地。

这些人目前的级別不高,但是只要经过张四维的运作,就能升迁到关键的位置上,加上共同的“敌人”苏泽,这个小团体显得很团结。

张四维首先开口说道:“前几日王给事中出京,我已经向沿途府县打了招呼,不能怠慢了王郎。”

张四维说的自然是户科给事中王羡。

王羡因为反对苏泽被贬官徐闻,眾人都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张四维开场主动说起王羡,自然是为了团结人心。

说完王羡的事情,张四维开始了正题。

“苏泽这交叉互查”的毒计,看似儿戏,实则狠辣。”

“司礼监查户部,户部查內库,这是要把水彻底搅浑,趁乱摸鱼!”

“东厂陈公公查帐是衝著张诚去的,如今却成了户部插手天子私库的跳板,更有甚者,司礼监竟能堂而皇之染指外朝钱粮!

“此例一开,祖宗成法何在?纲纪伦常何存?”

张四维目光扫过眾人,重点落在其中一名中年官员脸上,“尤其可虑者,张次辅竟然没有反对!”

刘台和申时行同科,也是张居正的门生。

刘台入仕之后,就在户部,如今是户部云南清吏司郎中,也是屋內一眾官员中,唯二的正五品官员。

刘台眉头紧锁,对苏泽他本无好感,但牵涉座师张居正,他不得不谨慎:“张选郎,师相深谋远虑,或为制衡內宦,或为保太子平稳,不得已为之。”

张四维说道:“刘郎中,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苏泽何许人?幸进之徒!他攀附太子,结好冯保,如今更把手伸进內帑!”

“如今首辅恩师被苏泽蛊惑,若是张次辅也被他蛊惑,而不能发声,朝政岂不是落入苏党之手?!”

刘台还是皱眉,张四维有些危言耸听了。

张四维继续说道:“你想想,查户部帐之人是谁?內承运司的太监,都是苏泽当年搞的营造学社弟子,都是他的门生!如今他又有太子背书,在户部帐里翻找,挖出来的弊案”,最后会扣在谁头上?”

刘台的冷汗冒出来了。

张四维提出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苏泽利用內承运司的太监,打击户部,帮助首辅高拱,將手伸进张居正经营多年的户部!

结合最近日益紧张的局势,刘台越想越是可能!

监察御史赵文炳愤然接口:“张选郎所言极是!王羡兄直言获罪,前车可鑑!”

“如今他覬覦財权!若让其得逞,朝堂岂不成了苏党一言堂?必须阻挠此议!”

翰林吴自守捻著鬍鬚说道:“阻挠?谈何容易。圣意难测,太子明显偏袒苏泽,张次辅都点了头。硬顶是自取其辱。张选郎召集我等,必有良策?”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张四维。

他微微頷首说道:“良策谈不上,唯离间”与搅局”二策耳。”

“其一,离间张次辅与苏泽!”

张四维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张次辅支持查帐,本意为借户部之力规范內帑,並制衡陈洪,保內廷平衡。但他绝不想看到苏泽藉机做大,更不愿让苏泽插手户部!”

“我们要让张次辅看清苏泽的险恶用心!”

他看向刘台:“刘郎中,你是次辅门生,又身在云南司任职,管著清丈田亩后续的赋税核算。”

“你设法,在户部內部放些风声,就说苏泽要查两个试行一条鞭法”地区的帐!”

刘台心头一震喜道:“妙啊!”

他作为张居正的门生,知道张居正最看重的就是一条鞭法。

只要让张居正认为,苏泽要破坏一条鞭法试点,就能彻底离间张居正和苏泽!

“其二,便是將这场“互查”彻底搞砸。”

张四维继续说道:“刘郎中,有什么帐,是內帑和户部都要经手的?”

刘台思考了一下说道:“火器!

“火器乃是內廷出资的工厂製造,再经过兵部验收后採买,户部付款。”

“近年来,火器的採买额度日益上涨,这些交易,都会频繁出现在两边的帐目上。”

张四维喜道道:“这就好办了!”

“既然是两边都有的帐目,自然就有对不上的地方!”

“户部去內承运司查帐的时候,专门挑这部分的帐目来查,如此一来,双方各执一词,这互查就查不下去了!”

眾人纷纷点头,刘台作为户部官员,更是明白张四维这个计策的高妙!

任何帐目,都难免有出错的地方。

而且原本內承运司和户部的帐目並不互通,甚至记帐的规则都不相同,两边的帐目上,必然有对不上的地方。

这都不一定是有人中饱私囊,可能是两边帐目上的差异。

而一旦在具体的帐目上產生爭执,户部在军火的帐目上反覆纠缠,那內承运司为了“扳回一城”,必然也会在同样的地方使力,要从户部的军火帐目上挑刺。

一来二去,就算是刚开始只是就事论事的爭执,也会变成你死我活的斗爭。

在场的,都是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条了,自然明白张四维计划的狠毒之处!

“倒苏同盟”定下了计划,十一月五日,隆庆皇帝正式下旨,户部和內承运司各自派遣精干官员,互相查帐。

就在这时候,苏泽突然上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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