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6章 脸上的笑,未来检验现在

2026-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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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循著窗外望去,

整个石板路上人流如织,最多的是粮车、盐车、商货车,不少的车子上插著小小的旗號,上面写著户部漕粮、皇粮等。

民夫领头的时不时的扯著嗓子喊道:“兄弟们,加把劲,走的快就损耗就小,结余出来的就是咱们自己的。”

后面则是南北商车,景德镇的瓷器、苏杭的绸缎、闽地的蔗糖、粤省的五金与海货、山西的皮毛、辽东的人参……

有的用毡布严严实实盖著,有的敞著厢板,香气、土气、铁器寒气混在一处。

坐在车辕或者骑马的商人们也是扯著嗓子喊著:“老张,今儿的绸缎很不错,要不要给您留上两匹,您好给嫂夫人做上两身新衣服?

老陈,您那人参给我留一颗三十年份的,最近身体有些乏,我得泡点酒补补。”

……

道路两侧更有无数推车、挑担、赶驴、牵牛的小民,

菜农把新摘的小葱、春韭、嫩笋、鲜薺往城里菜市送:老赵,你这春韭真新鲜,包个饺子最好,能卖个好价钱;

渔夫挑著刚从通惠河打上来的鲜鱼,活蹦乱跳,渔夫將鱼提的高高的朝著路人喊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开春的鱼,味道鲜美;

农夫牵著牛,往城外田庄去,正是春耕最忙的时候,虽然忙,但遇见熟人还是会停下来打招呼:王叔,我那二亩地您老辛苦辛苦,回头我给帮您家割麦子,咋样?

人人脸上都带著忙,却不见昔年的慌,大旱已过,年成好转,百姓心里有底。

越靠近通州,河道越近,漕船帆檣越密。

远远便能看见河面上白帆如云,桅杆如林,一眼望不到边。

號子声、號声、櫓声、装卸声混在一起,震天动地却不嘈杂,

码头上更是人山人海,脚夫赤著臂膀,扛著粮包上下奔走,一边小跑一边扯著脖子聊著天。

老子今这是第五十包了,今天三百包打底,晚上有肉吃,哈哈哈……痛快。

黄小子,你他娘的快点,抗一包有一包的钱,墨跡个啥,还要不要吃肉……娶媳妇了?

吏员持簿登记,高声唱数,漕运兵卒、户部司官在渡口巡查,甲冑鲜明。

河风一吹,『大明』旗与『漕运』旗猎猎作响。

四十里官道,从朝阳门到通州,没有流民,没有饿殍,没有弃土,没有乱兵。

只有车声、马蹄声、人声、號子声、流水声、帆风声。

无论是商人,还是准备进城的小贩菜农,亦或是耕种的百姓、码头上的脚夫、胥吏们,

他们虽然有时候也是骂骂咧咧,但无一例外,眼中有光,脸上都堆满了笑容。

那种笑容是对现阶段生活的满意,眼中的光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和嚮往。

这一刻,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瞬间就明白了父皇说的本质是什么了。

大民疆域如此之大,各个地方的条件不一样,江南之地繁华,商贾聚集,但百姓过得就一定好吗?

西南之地多山,交通不畅,但他们就一定过得不好吗?

不一定,每个人对满意的定义是不一样的,江南富庶之地的人看到了繁华、看到了太多可以赚钱的路子,但消费也高。

西南之地的百姓觉得虽然穷了些,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老婆孩子在家,喝粥也是香的。

“爹,您说的本质是百姓脸上的笑容?”

“对,但不够准確,准確的说是应该年轻人脸上的笑容!”

“年轻人?这里面有什么区別?”

“那可就大了!”

崇禎笑了笑,看著路边来往的贩夫走卒:“首先,老人的笑容,更多来自於过往的积累、家庭的安稳、晚年的保障。

他们可能已经完成了社会爬升,或者已经接受了现状。

而年轻人正处於人生的爬坡期,他们笑,说明他们觉得自己有路可走、有梦可追、有阶层跃迁的机会。

如果一个地方的年轻人没有笑容,那意味著这个社会的『上升通道』是堵塞的,他们看不到未来。

这个上升通道不是说读书出人头地,而是多方面的,诸如我能通过劳力赚到钱。

其次,如果一个地方,年轻人脸上有笑,他们就会留下来、结婚、生子,这个地方就有活力,有人口更替的动能。

反之,他们就会逃离,留下的只有老人和儿童,这个地方的衰败就只是时间问题。

第三,老人的笑,往往是结果——是『我这一生过得还不错』的总结。

年轻人的笑,是过程——是『我今天过得还不错,明天也有盼头』的即时反馈。

一个社会可以暂时亏待老人(当然不应该),但如果亏待年轻人,让年轻人普遍失去笑容,那这个社会就是在透支未来。

纵观歷史,歷朝歷代的起义者也好,市井中闹事儿的也罢,几乎都是年轻人。

最后,老人可能『假装笑』,老人可能出於习惯、出於『不想给子女添麻烦』、出於对稳定生活的满足而表现出笑容,但年轻人是藏不住的。

年轻人的不满、焦虑、失望,会直接写在脸上,或者转化成行为,诸如混日子、不劳作、聚眾闹事儿等等。

看老人的笑,是看这个社会有没有『良心』,看年轻人的笑,是看这个社会还有没有『前途』,明白了吗?”

两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经父皇这么一点拨,他们瞬间对民生有了一个恐怖的理解,更得出了自己的感悟。

“爹,用『年轻人脸上的笑』来判断一个地方好不好,其实是用『未来』来检验『现在』。”

“爹,当所有人都笑的时候,可能是真的盛世。但如果只能选一个指標,年轻人的笑是那个更敏感、更前置、也更难偽装的信號。”

“还算有点悟性!”

听著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的总结,崇禎很是开心。

也不枉自己费这一番口舌了。

三人谈话间,驾车的李定国的声音传来:“东家,已经到码头了,隨时可以登船。”

“知道了!”

崇禎回应了一声,看著朱慈炯两人:“走吧,用咱们刚刚的標准去检验一下是否准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