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道
“行吧。”
李樰放下勺子，拿起高脚杯抿了一小口。
“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我也不多说了。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周野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谢谢鱈姐。”
“別谢得太早。”
李瞪了她一眼。
“该接的工作还是要接，该努力的还是要努力。以后可没人给你兜底了，你得自己爭气。”
“知道啦~”
周野拖长了尾音，又恢復了几分以前的娇憨。
李雪看著她，心里却暗自摇头。
这姑娘还是想简单了。
她以为只要自己下定决心，就能彻底跟江倾划清界限。
可感情这种事，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更何况对方是江倾那样的人物。
李雪在这个圈子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和事。
她太清楚，像江倾这种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身边从来不会缺主动贴上来的女人。
而那些为了资源、为了名利接近他的人，他根本不会太放在心上。
因为太多了，太常见了。
可周野不一样。
她是江倾的第一个女友。
他们之间有真实的感情，有过普通的恋爱时光。
一个不是为了物质资源，更看重感情的女友，作为男人怎么会轻易放弃？
李虽然跟江倾接触不多，但也听过不少关於他的事。
那些跟他合作过的人，又或是无问的员工，提起他都是讚不绝口。
这样的人，往往內心有自己的原则底线。
他可能不会强求什么，但也不会轻易放手。
更何况，从《毛雪汪》那期节目来看，江倾对周野明显还有感情。
那种眼神，那种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
李雪想到这里，又看了周野一眼。
这姑娘正开开心心地吃著甜品，好像真的把一切烦恼都拋在了脑后。
可李鱈知道，没这么简单。
周野越是这样表现得轻鬆从容，越说明她对江倾的在意。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也告诉所有人：我很好，我真的放下了。
但真的放下了吗？
李不这么认为。
她只知道，周野选择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而这条路能走多远，能走多顺，现在谁也不知道。
“对了。”
李忽然想起什么。
“京束那边，张莉后来有什么反应吗？”
周野想了想，摇摇头。
“她就说知道了，然后客套了几句，让我路上小心。”
她歪著头，面露思索。
“不过我感觉，续约的可能性不大。”
“你怎么感觉出来的？”
李雪放下杯子，抬眼看她。
“就是一种感觉。”
周野回忆著当时的情景。
“她听到我说跟江倾彻底结束了的时候，表情变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復了，但那一瞬间的惊讶和————怎么说呢，好像是鬆了一口气，又好像是有点惋惜。”
李雪点点头。
这在她意料之中。
京东当初给周野这个代言，看中的就是她与江倾之间的关係。
现在这个关係不存在了，代言自然也就悬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冲她扬了扬下巴。
“除了京束，你手上还有几个代言，可能都会受到影响。”
周野放下勺子，认真地想了想。
“一切照旧吧。”
她双手支起下巴。
“合约期內的，我会好好履行。到期后续不续约，就看品牌方的决定。如果他们觉得我还合適，我感激。如果觉得不合適，那也没关係。
说著说著，她略微害羞地笑了下。
“其实槽姐，我最近在想一件事。我以前总觉得，演员就是要红，要有好多作品，好多代言。但现在我觉得，就算没有以前那么多资源，但只要还有戏演，我就满足了。”
李槽看著她，忽然有些感慨。
这姑娘真的长大了。
以前那个会因为一个角色没拿到而难过好几天的小姑娘，现在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能这么想，也好。”
李雪微微頷首。
“但这个圈子很现实，光有想法不够，还得有机会。我会儘量帮你爭取，但你也得做好准备，可能接下来一段时间，曝光会减少，资源会降一些。”
“嗯。”
周野瞭然地点头。
“我明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工作上的事。
李雪说了几个在接触的项目，有电视剧，有电影，也有一些综艺邀约。
她让周野回去好好看看剧本，如果有感兴趣的就跟她说。
周野一一记下，態度很认真。
甜品吃完，服务生送来了帐单。
李正要拿卡，周野却抢先一步。
“今天我来吧。
她咧嘴一笑。
“谢谢鱈姐这段时间为我操心。”
李鱈看了她一眼，没爭。
结完帐，两人起身离开包厢。
走到餐厅门口时，周野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李雪。
“檑姐，谢谢你。”
她发自內心地说道。
“谢谢你没有逼我，谢谢你尊重我的选择。”
李雪看著她真诚的眼神，心里一软。
“傻姑娘。”
她伸手轻抚著周野的脸颊。
“我是你的经纪人，当然要为你著想。当初签你进和颂的时候，你也没认识江总。不过你要记住，以后的路真的要靠你自己了。
“
“我知道的。”
周野弯起眼眸，笑容很亮，带著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我一定会加油的。
3
“嗯。”
李雪微笑著点头。
走出餐厅，夜风迎面吹来。
街上灯火通明，行人来来往往，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李槽的车先到了，她上车前又回头看了周野一眼。
这姑娘站在路灯下，身影纤细，但背挺得很直。
这一刻，李鱈忽然觉得，周野可能真的能走出来。
不是因为放下了，而是因为学会了承受。
她挥了挥手，上车离开。
周野望著李槽的车消失在车流中，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里带著不知名的花香，很好闻。
她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没有叫车，也没有急著回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问她吃饭了没有，工作累不累。
周野回覆说吃了，不累，让妈妈別担心。
收起手机，她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走进去买了瓶水。
结帐的时候，收银台旁边的小电视里正在播放財经新闻。
周野瞥了一眼，目光一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是江倾。
新闻里正在报导无问科技最新的动向，主要內容是无问联手阿狸旗下的平头哥，共同研发晶片的消息。
配的其中一个画面，是江倾之前参加某个科技论坛时的影像。
他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站在台上讲话，神情专注，语速平稳。
周野站在收银台前，盯著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直到收银员提醒她扫码付款，她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低头道歉，赶紧付了款转身离开。
走出便利店，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些。
她想起刚才在餐厅里跟李槽说的那些话。
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她是真的决定要跟江倾彻底断了，是真的做好了迎接一切后果的准备，也是真的想要重新开始，自己一个人走下去。
可是————
可是看到他的画面，听到他的名字，心里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抽痛。
那种感觉，像是习惯了某个存在，突然要抽离时的不適应。
周野摇摇头，把这些情绪压了下去。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些。
路过一个公交站台时，她停下来看了看路线图。
其实她很少坐公交，出道以后要么自己打车，要么公司安排车，公交地铁这些公共运输，已经离她的生活很远了。
但今天，她忽然想坐一次。
刚好有辆车到站，她快速扫了眼，刚好是往她公寓去的方向。
她跟著人群上了车，刷了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上人不多，这个时间点，晚高峰已经过了。
有几个上班族模样的人低头看著手机，还有一对小情侣依偎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
周野调整了一下口罩，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街景。
公交车开得很慢，一站一站停靠。
每停一站，就有人上下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周野看著那些匆匆的身影，忽然觉得很踏实。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没有聚光灯，没有镜头，没有热搜，也没有那些复杂的情感纠葛。
就是普通人，过著普通的日子，为工作忙碌，为生活奔波。
而她，也只是这些人中的一个。
车子摇摇晃晃地前行，周野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思绪慢慢飘远。
她想起来京上学之前的日子，那时候她还跟爸爸妈妈住在一起。
每天上学放学，跟同学打打闹闹，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考试没考好。
后来她考上了北电，一个人来京城。
爸爸妈妈送她到学校，妈妈哭了，爸爸红著眼睛说“照顾好自己”。
再后来她签了公司，认识了李雪，认识了兵兵姐，开始拍戏，开始上综艺。
然后，她遇到了江倾。
那是在桃花坞第一天，江倾来晚了。
她正跟孟子艺小声蛐蛐未曾见过的江倾，因为头像的缘故，还以为他是个大叔。
再然后，江倾就这么出现在门口，让她有点傻眼。
他比自己想像中年轻的多，也比预想中好看的多。
吃饭时，旦旦姐不出意外的问了他问题。
他的回答让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捏了把汗，她当时还觉得他是不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
可他后面的话让她明白，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他只是划清了界限，表明了立场，嫌麻烦。
当时她有点佩服，又有点羡慕。
面对旦旦姐那种前辈，她可不敢像他这么做。
后来她有偷偷观察，他跟雪芹他们说话很有趣，懂得很多。
后来他们慢慢熟悉了，他会给他们8號房做饭，会帮她说话，会陪她散步，会给她编手炼————
现在想想，那段时间真的很好很好。
像一场梦似的。
周野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公交车又到了一站，上来几个中学生，嘰嘰喳喳地说著学校里的事。
其中一个女孩说到喜欢的男生，脸都红了，同伴们起鬨，女孩又羞又恼地反驳他们。
周野看著她们，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真好。
可以单纯地喜欢一个人，不用担心他身边有谁，也不用考虑什么现实因素。
但她不后悔。
不后悔曾经喜欢过江倾。
因为那段时光是真的，那些快乐是真的，那些心动也是真的。
只是现在，该结束了。
公交车到站了，周野跟著人群下车。
这里离她住的小区还有一段距离，她决定走回去。
夜更深了，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步一步的往前走，不著急，也不停留。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张文发来的消息，提醒她明天有个杂誌拍摄，早上八点要出门。
周野回覆说知道了，会准时到。
收起手机，她抬头看了看天空。
夜空很乾净，能看见几颗星星，虽然不如小时候记忆中的星空那么璀璨，但也足够亮了。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带她去郊外看星星。
爸爸指著天空说，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道，有些星星离得近，有些离得远，但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
“人也是这样。”
爸爸告诉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时候会遇到同行的人，但最终还是要走自己的路。”
那时候她还小，听不懂这话的意思。
现在她懂了。
江倾有他的路，她有她的路。
他们曾经同行过一段，但现在到了该分开的时候了。
她没有遗憾，只是有点感慨。
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寓大门口，保安大叔认出了她，笑著跟她打招呼。
“回来啦？”
“嗯，回来了。”
周野也笑著回应。
走进小区，走过熟悉的花园小径，刷卡进去，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她走进去，按下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还是那张脸，因为没笑，看起来有点凶。
电梯到达，门开了。
周野走出去，拿出钥匙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她打开灯，白光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她把包扔在沙发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回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
很安静。
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跟她自己的呼吸声。
周野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通讯录里，那个名字已经不在了。
她刪得很彻底。
其实当初刪的时候，她犹豫过。
但最后还是按下了確认。
因为知道如果不刪，自己可能会忍不住去看，忍不住去等。
她不想这样。
要往前走，就不能回头。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周野把它扔到一边，整个人缩进沙发里。
走的太久，有些累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周野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困意袭来，才起身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做了个鬼脸。
镜子里的人也做了个鬼脸。
她扑哧一笑。
笑容很纯粹，很明亮，就像很久很久以前，那个还没遇到江倾时的周野。
洗漱完，她换上睡衣，关灯上床。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周野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拉开窗帘。
阳光很好，是个晴天。
她伸了个懒腰，然后开始洗漱、化妆、换衣服。
八点整，张文准时来接她。
上车的时候，张文递给她一杯热豆浆，两个包子。
“早饭，趁热吃。”
“谢谢文姐。”
周野接过来，咬了一口包子，肉馅很香。
车子驶出小区，匯入早高峰的车流。
周野降下车窗，一边吃早饭，一边望著窗外的街景。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迎著清晨的阳光，慢慢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旧日全都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