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的相处，老人是赵阴唯一的依靠，生与死，皆在对方掌控。
无论老人出於什么目的，皆无弱待之意。
反倒是那一次次，將鱼肉与鱼汤，餵入赵阴口中。
而他自身，却只是吞咽鱼骨。
此等恩情，让赵阴心中，警惕消融大半，为感激填充。
“巫公……多……谢！”
赵阴太久没有说话，口舌生硬，向老人示意頷首。
老人猛然站起身，这一刻，仿佛褪去了那身老迈，灵活如猿。
他黑黝黝的小腿，在火光中反著光。
老人的佝僂身影，隱隱的在颤抖……
“好……好孩子，你没事了！”
“很快就能生出双脚，成为山嵐巫部的勇士，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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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人棍乖孙，你一定饿了，老夫这里还有……！”
火光照映中，老人满头的白髮，如同鸡窝，浓密蓬鬆。
他弯腰在那些石碗石罐中寻找著什么，很快，抓出一块干肉。
像是一块蛇皮，连带些许肉与骨，早已被风乾。
看的出来，老人很是重视，因存放肉乾的石罐，被层层密封。
更是放在老人平日睡觉的地方，平日里，赵阴还以为那是他的枕头。
“吃吧乖孙，这是十年前，老夫抓捕的一条偽荒兽幼体，多数皮肉。都为孩子们做了药引，这块肉……！”
“吃下它，或许便能让你，很快的生出双脚。”
肉乾只有巴掌大，並未经过烹飪，骨茬与乾枯的蛇皮。
看似让人犯噁心。
老人將肉乾放进赵阴手中，抬起枯瘦的大手，揉了揉赵阴的脑袋。
这个动作，数月以来，老人做过很多次，赵阴早已不再反感。
老人的眼神，带著热切，仿佛极其期待。
他甚至悄悄咽下口水，仿佛自身也很渴望。
赵阴打量肉乾，一阵腥臭的气息，扑鼻而来。
死蛇味。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对上老人期待的目光，还是咬下一大口。
除却满嘴的腥臭味，口感如同咀嚼树皮，带著变质后的酸苦。
赵阴已经有太久，没有吃过，这种腐臭食物了，一时之间，很是不適应。
“好吃吗？”
咕嘟一声，老人咽下口水。
赵阴不愿因此等小事，让这位照顾自己的老人扫兴，点头：“嗯，好！”
“好吃就好，以后阿公，伤势恢復，再为你去偷捕，几只偽荒兽幼体！”
咕嘟！
老人忍不住的咽下口水：“那个滋味，才叫好吃，鲜嫩多汁啊！”
赵阴咀嚼著肉乾，心中对於老人口中的美妙滋味，实在不敢苟同。
咕嘟一声，是赵阴发出。
他终於將肉感咽下。
老人的脸上，始终带著微笑，目光里，始终带著期待……
如同看见了……山嵐巫部的未来。
就在赵阴咬下第二口肉乾，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巫公！”
“巫公不好了……！”
似乎一下来了十几人。
“乖孙，阿公出去看看，慢慢吃，別噎著。”老人慈祥的说完。
將一个石罐摆放在赵阴身前。
里面是小半罐浑浊的泉水。
数月以来，赵阴与老人，一直喝的都是这个，赵阴曾猜测，部落里很是缺水……
老人转身走了出去，消失在拐角。
“大嘴，何事惊慌？”
这一刻，山洞外，属於巫公的声音，没有了对待赵阴一般的慈祥，却透著一股威严。
“铁头出事了，今早他与雷星约好去钓鱼，消失在兽河畔！”大嘴说道。
“为何能断定是出事？”巫公问道。
紧接著，传来雷星的声音，带著惊恐。
“我赶到的时候，鱼竿与鱼篓都还在，那是铁头最珍视的宝贝！”
“还有，他阿娘生前为他做的藤鞋，也遗落了一只，沾染著血，巫公您看……！”
似乎雷星拿出了什么东西，山洞外安静了下来。
几秒之后，巫公的声音响起：“出事多久了？”
“半个时辰！”雷星说道。
巫公似乎陷入了迟疑，足足十几秒后，说道：“带上弓箭，跟我去兽河。”
很快，脚步声渐渐的去远……
山洞內只剩下赵阴，依然在咀嚼著肉乾，心中涌现一抹愧疚。
铁头与雷星去钓鱼，是老人所逼。
一切皆为了让赵阴恢復身体。
如今，铁头却出事了……赵阴希望，老人能將他平安带回……
三口之后，手中的肉乾，便消失了大半。
赵阴一咬牙，全部塞进嘴里。
一阵大嚼之后，抱起石罐，將小半罐浑浊的泉水，全部灌下。
混合著泥沙的味道。
赵阴忽然感觉到一阵饱意，比一次吃十条鱼还要撑。
慢慢的，隨著胃液对肉乾的消融，赵阴只觉，体內逸散丝丝暖意。
“不死之身又被动开启了！”赵阴暗道。
特別是脚踝处，那里猩红的肉芽，缓缓的生出皮肤。
速度很慢，赵阴的精神力仿佛都消失了，无法窥探不死之身天赋，此时到底是如何运作。
望著双脚在生长，赵阴活动著身体，练习著发音……
时间一晃，半天过去。
到了下午的时候，赵阴的双脚，已经生长出脚跟的轮廓。
只是相比正常脚跟，看似扭曲变形……
夜晚的时候，赵阴的脚跟，已经与曾经无异。
就连脚掌，都生长出了十分之一！
今日的恢復，胜过以往数日，可见老人拿出的腐臭肉乾，確实作用很大。
赵阴隱隱感觉，所谓偽荒兽幼崽，应该是超凡生命。
至於生命等级，赵阴无法预测。
深夜的时候，赵阴的脚掌，生长出了五分之一。
生长的速度终於慢了下来。
不过依然比平日里吃鱼快了很多……
月光下，洞口终於传来脚步声，赵阴远远听见，木杖跺地的声音。
巫公回来了。
老人的神情疲惫，身上更是沾满了干泥。
走进山洞，便看向赵阴，目光在他的双脚上一扫而过。
然后一言不发，走回平日里休息的乾草堆上，坐了下来。
他不说话，也不休息，望著火堆发呆。
“巫公！”
一日的练习，赵阴发音清晰了很多：“铁头，回来了？”
巫公摇了摇满头的白髮，一声嘆息。
“是我……害了那个孩子。”
“他，怕是回不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