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此去泉台
相比於元慕鱼把地狱魔犬揍成了哈士奇的轻鬆閒適,陆行舟这边就可谓苦不堪言。
如果单单是自己打过去或许还好一点,起码打条狗没那么麻烦。可大腿阿呆变成了拖油瓶,导致战斗之中不便闪躲腾挪,大部分时候都必须硬碰硬的挡在阿呆面前,打得极其艰难。
单为了打这条狗,陆行舟就从戒指里翻出了歷年来收藏用於製作法衣的布料,什么天蚕丝啊云霞锦啊,在左臂上缠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吸引那狗咬在手臂上,趁机轰中了它的眉心。
堂堂暉阳之战,打得像是街头斗狗,帅不过两脚。
好不容易打贏,阿呆探著脑袋看陆行舟拆布料,好端端的布料被狗咬得全毁了,陆行舟的左臂还有两个血洞,好在不深。
陆行舟脸色铁青地包扎好伤口,又摸出一枚解毒丹服了,这类黑暗生物咬伤要是不处理可比狂犬病严重多了。
阿呆道:“你痛不痛?”
陆行舟瞥眼看她呆呆的样子,气也发不出来,只好道:“还行。”
“可是你怎么会这么————弱啊。”
陆行舟:“?”
“这种狗在地府应该並不少的,你打一只都要受伤,后面怎么办啊——————”阿呆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陆行舟瞪大了眼睛:“这狗好歹也有个腾云水准。虽然也不算多强,可不打罩门就生生不息的特殊能力要处理很麻烦的。你说这东西很多?”
这但凡有个七八只一起扑过来,要逃命了!
阿呆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得理所当然:“这里是地府啊。地狱生命只要身处地府之中,所谓死不了的特殊能力就叫共性,其他生物也一样。”
陆行舟两眼发直,这玩个锤子。
“你的战斗歷练是不是很少?”阿呆同情地看著他:“如果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修士,应该能一眼看穿对方的弱点。以及,你拥有红莲劫焰这种审判之火,在这里简直可以越级横著走,可竟然都烧不死这区区土狗,你的审判是不是从来没有自己控制过?”
陆行舟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半晌才道:“怎么自己控制?难道不是红莲劫焰的自我审判与净化么?”
“就像火焰可以炼丹,但有没有丹师控制能一样么?”阿呆很奇怪地反问:“感觉你得到红莲劫焰好像也很久了的样子,连这一点都没搞明白,你平时都在干嘛呢?”
陆行舟:“————“
其实阿呆这些说法和此前落叶城主洛焚天的意见也对得上,法为根本,自己对火焰掌控与理解都有问题,一味去获取更多种类的火种確实是捨本逐末了。
“所以我应该怎么去掌控这个审判?”
“用自己心灵去悟啊,你不是有三昧果么,好歹能协助。”阿呆笼手道:“我忘了一堆事,你问我?”
现在陆行舟很怀疑这货刚才抱头的痛苦模样是不是在装死,现在看著很正常啊。
不过话说回来,无论阿呆现在能不能打,就当不能,给自己一段歷练也是好的。陆行舟並未纠结这个,取出了三昧果直接啃了。
本来还想留著万一阿呆有用,现在觉得她不知道装了几分,为她考虑这么多干什么,还不如自己磕。
果子入口,果然有一种神智清明的感觉,好像早年遗忘了的很不起眼的小记忆都能想起,甚至连上辈子在地球的小时候尿床的尿渍是什么形状好像都能想起来似的,极为离谱。
怪不得能让阿呆记忆衝击,在战斗中发呆呢。
而三昧果真正的功效並不是给你增加记忆力用的,而是定心与明悟,直指菩提。红莲劫焰怎样暂时没感觉,倒是先把之前感悟到的三昧真火给强化了认知。
以心合法,离於邪乱,故曰三昧。心体寂静,离於邪乱,故曰三昧。
內锁心猿,外锻金刚,这是由內而外的火,在这三昧果的辅助之下窥见一切內见神识,从自身灵台滋生,焚对方心海,照一切邪祟,炼外在皮囊。
陆行舟清晰可见在自己那个火焰宇宙之內,原本飘渺其中象徵著“初识三昧”的雾气开始凝实起来,里啪啦的有了点火星子的意味。
那是从“初识”到了“略懂”,略微可以用得上一点点了。
果然这种火不需要火种,只需要了悟。
与此同时,对红莲劫焰的了解自也加深,某种意义上说,红莲劫焰可以算是三昧真火的分支一类,照见心魔、离於邪乱。
想要自我掌控它的“审判”,那就需要自具慧眼,勘破对方的“罪”在何处,主动的在这个方面施加审判。比看破对方的弱点命门要更进一步,更指本质。
判官————陆行舟心中忽地泛起这个概念,神色有些古怪。
这是气脉所致,还是一语成?当年自命的一个职务之名,如今竟能走向这个方向的修行法。
如果自己这点判官的意味都能成讖,那元慕鱼呢?
“生人入地府,屠戮守卫之犬,你们好大的胆子!”虚空忽地传来一声爆喝,打断了陆行舟的悟。
陆行舟睁开眼睛,眼里竟有红莲状的火光一闪而逝。
抬头看去,上方一个青面獠牙的人形生物从天而降,漆黑的魔掌拍向陆行舟天灵。
隨著掌风落下,阿呆又开始抱头了,死死躲在陆行舟背后。陆行舟可以感知得到对方这一击的效果,除了强大的物理力量之外,附带乱魂、镇压,果然阿呆魂魄有失,分外怕这种状况。
陆行舟不认得这是什么魔物,但眼里火光闪过,却在这一刻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的“罪”。
残忍、傲慢、嗜血。
以及清晰可辩的暉阳实力————估计是地府中有职司的中高层。
“砰!”陆行舟一拳轰在对方掌上,烈焰轰然而起。
“隨我回去受————啊!”那魔物话没说完,忽地惨叫出声。
那看似已经跟不上时代威力的红莲劫焰,这一刻却比太阳真火都要恐怖。魔物完全抵抗不了,直接被一拳轰飞,继而在地上疯狂打滚,无论怎么滚,那火焰却一点都没消,附著身躯熊熊燃烧。
平级暉阳,一击秒了。
陆行舟有些呆滯地看著自己的拳头,从来只用於做变相控制技的红莲劫焰,原来这么强————
那魔物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呻吟道:“你们、你们是何人————为何会有地狱审判之炎————”
陆行舟道:“先说你是什么东西?”
“我是————酆都拘魂使————”
“拘魂使————”陆行舟竟然想起了叶无锋,有些好笑:“拘魂使难道不该是去人间拘魂,捉回地府?按理你做个牛头人还挺好。”
“地府构架未完,我们无法前赴人间————你————你敢动我,阎君不会放过你的!”
“还真有阎君?”陆行舟越发好笑:“你们阎君谁啊,什么修行?”
那拘魂使痛苦地打著滚,没有回答。
陆行舟直接取出了魂幡。
拘魂使:“——
不是,这地府谁的地盘?谁是拘魂使?
隨著一声惨叫,拘魂使被拘了魂。
魂幡似是得到了大补,黑芒隱隱,似有升级之兆。
陆行舟也很快得到了拘魂使记忆中的答案:他也不认识“阎君”,似是一个不可名状之物,但位置在酆都没错。
以及另有一股强烈的恨意蔓延:“你们生人,此去泉台遍地荆棘,你活不到那里的!”
“那就不劳费心了。”陆行舟收起魂幡,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阿呆:“你怎样了?”
阿呆痛苦地抱著脑袋:“我不知道————这里让我很难受,连他们说话都让我很难受,像在灵魂里剐刀子————”
陆行舟认真打量她苍白的脸,微微摇头。
就算她有些地方有装的成分,这种状態也確实不是装的。
地府拘魂摄魄,对她这种灵魂残缺的人士来说確实是属於不应该擅入的绝地。
“走吧。”陆行舟拉起她的手:“既然有拘魂使这种职司存在,我现在怀疑,在所谓泉台说不定还真有机率找到你的残魂。”
阿呆喘息著正要说什么,万道刀光照亮了漆黑的地府,仿佛天上下刀子似的衝著两人直剐而来。
陆行舟拦在阿呆面前,一掌平推,柔和的水墙拦在面前,无数刀光砍在水墙之上。
四周鬼火乍起,轰然衝来。陆行舟伸指一弹,八面火转,以火对火尽数消弭。
阿呆怔怔地躲在陆行舟后面,看著四面八方刀山火海,而一丝火星子都没能落在自己身上。
她还是有点想说,这些肉身伤害的东西对我没多大用,你其实可以不用救——
——可这一刻却再也说不出来。
缺失魂魄的心灵泛起了很古怪的感受,不知是不是因为,即使在三昧果促发的庞大记忆里,万古以降,都没能找出一帧这样刀山火海之中被人紧紧护持在身后的场面。
“走!”陆行舟哪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把搂住她的腰,挑了个攻击薄弱的方向直衝而出。
四面八方影影绰绰全是鬼影子,有声音厉啸:“擒拿生人,抵抗者杀无赦!
”
“轰!”陆行舟回手一挥,炫目炽热的太阳真火隔成了一道火墙,把所有追兵阻隔在后,抱著阿呆飞遁进了前方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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