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家(4k)

2026-04-09
字体

昔年大道未改,旧天仍在,人道前途飘渺,难见新天。

九凶,十二天宫之主,四大至高,几乎占尽了整个天下的风流。

可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天下里,九凶却先后去了其二。

炎螭自不必多说,紧隨其后的大魅则是十分戏剧,又十分...活该。

潜入狱山深谷,炼化了那螭龙尸首后,旧天对大魅的作为,其实一直都是看在眼里,但却毫无所动。因为天神高高在上,鄙夷下界眾生,哪怕是九凶之一!

池们不屑於去插手这等琐碎,就如后来坐视三教百家崛起一般。

所以,大魅本来可以安安生生的去往北海,带回那螭龙的头颅。

只可惜啊,它行至中途之时,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旧天四至高,天然相对,大道不合。

水火尚可因为水德处处避让,而勉强无事。

可余下两位,却是早已攻伐不停。

只是碍於水火,才没有一开始就一发不可收拾。

但到了螭龙被杀,大魅偷尸之时,就已经快要阻拦不住了。

所以,大魅便是撞见了这两位至高的一场死斗。

起初,大魅被那惊天动地的阵仗深深震慑,故而远远绕道,不敢深入。

可才调头,就突然想到,螭龙之尸都能如此了得了。

那么至高的呢?

贪念一起,便是无可救药。

只是这愚笨之物,才是堪堪回头,便只见光亮一闪,隨之便被至高隔著何止万里,一剑梟首!好在,它本就是阴生之物,加之又提前炼化了螭龙之尸作为第二躯壳。

这才吊住了一线生机,不过也就只是吊住了这么一线而已。

所以便是后来三教攻天,旧天崩溃,它都还是这副样子。

一直等到大劫落下,新的大世即將掀开帷幕了,它才勉强攒出了这么一点余韵,继而借著那杂家修士的东风,破局而出,乘风而去!!

挨了那一剑之后,大魅便愈发小心,是而,那怕它如今有螭龙为凭,身居两凶之力,也还是处处小心谨慎。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毕竟,先不说远远没有復原,便是归復如初了,又能如何呢?

比得了至高,打的过三教吗?

不怎么理会人间的神道天下都死了,三教百家为主的人道天下还能逍遥不成?

不如一直趴著,当个不存於世的人,方可徵得一丝真逍遥!

不得不说,大魅的打算十分精妙且確乎可行。

届时,只要等到它確认了没甚问题,反手打杀了那杂家修士,便可作为一个早就死乾净了的存在,逍遥在所有人视线之外!

但它哪里能想到,才是借著东风脱困,就撞上了如此恐怖之物呢?

那杂家修士眼拙又不眼拙,只能瞧出杜鳶是四合一的凶悍,恐是三教祖师之一第一人。

但它眼力更好,见识更广,所以,它看得出,杜鳶不止持了刀剑和双印。

他怕是还三教皆显。

这就不是什么四合一了,这可是古往今来都没见过的四合三啊!

七个里面隨便拋开其余六个,都得是它昔年全盛之时才能应付的。

如今这般残破模样,却给全撞上了,如何能够不怕?

更別说,杜鳶还拿著斩了它的那把剑来!

大道本就先天压胜,修为更是天差地別。

故而一发觉自己装不下去了,便是果断无比的选择了真正的大道一一求活,从心。

熬在壁画中的那些年里,它早就想明白了一件事,只有求活才是唯一可行的真正大道!

別的,都是虚把式,可笑的紧!

当下它更是愈发哭的卖力的死死抱住杜鳶大腿哀嚎道:

“求求您发发慈悲了,我真的没干过什么坏事啊!”

“只要大佬您放了我一马,当牛做马,为奴为婢,鞍前马后,朝九晚五,我一下眉头都不皱!”“求您了,饶了我啊!饶命啊大佬!”

见这廝始终不肯撒手,杜鳶乾脆用力了踢了一脚道:

“你还没做过坏事了?”

啪嗒一声,本就没有脑袋的它当即便是有一颗项上之物滚落下去。

惊的它急忙鬆手去捡了起来。

这不是它本来的脑袋,更不是那螭龙的头颅。

这是它的“大道根本』!

重要无比,但却是无首之首。滑稽可笑,偏生又是它眼下的窘迫局面。

急忙捡起了自己脑袋的大魅,也来不及重新安回去,就那么捧著自己脑袋,低眉顺眼的跪在杜鳶面前道“大佬明鑑,小的是真没做过什么坏事,您要说上古,小的早就被斩了。加上坐牢坐了这么多年,小的也该是赎清罪了!”

杜鳶听的眉头一挑,隨之道:

“那这车罗大旱不绝,和你无关不成?”

大魅愈发捧著脑袋低垂眉眼道:

“小的此前被绝在壁画之中,对这大旱实在有心无力。虽说,確乎源自小的,但那只是因为大世將启,这螭龙所留遗泽,蠢蠢欲动所致。”

“和小的,真没什么关係,所以,求大佬您明鑑啊!”

它在破壁之前和破壁之后,可谓是一朝脱困,如鱼得水。

確乎没啥本事奈何周边,是而这话它说的十分心安。

“但既然小的遇上了,且和小的確乎有著因果,小的愿意留守此间,保这天下三百年风调雨顺!”听了这话,杜鳶笑笑道:

“曜,你想要留在这里安生不说,还想借借我的东风?”

大魅这话,杜鳶可太明白是什么打算了。

无非是想赶紧摆脱自己,顺便在借借自己东风守在这里,免得有別的人来找它晦气。

大魅没有开口,只是低头一笑:

“小的不敢欺瞒,確乎是有这点意思,毕竟小的这等身份,不背靠大树,怕是容易一命鸣呼。”“你可是九凶啊,这天地下能杀你的,有多少?”

大魅愈发諂媚道:

“您不就是一个吗?”

杜鳶摇摇头道:

“拍我马屁有什么作用?倒是你,怎么变成了这么一个样子?”

说著,杜鳶便眉头紧锁的看著眼前的“女子』。

身段柔美,却又兼具英气颯爽,哪怕眼下是个首级都被捧在手心的可怖模样。

可却又因此添了一笔难以言说的妖媚。

但是. .杜鳶清楚的记得,大魅,是男的。

於此,那大魅也有些卦不住道:

“螭龙为雌,又是无首,所以难以尽善尽美。加之未能齐全,小的当年,也就没有急著求个妥帖,但、但,但小的才走到半路,就,就 ..”

说著,它便是万分忌惮的看了一眼杜鳶手中之剑。

哪怕锈跡斑斑,好似铁条,它也不怀疑这把剑,能彻彻底底的杀了它。

毕竟楼木之所以化剑,便是为了永绝不死。

是对旧天诸神,最大的威慑。连带著对它们这些下界生灵,也有著无法言说的压制力。

杜鳶听完,心头只感觉哭笑不得。

自己这皇崖天之旅,怎么感觉一路上遇到的,全都不对劲的紧呢?

一个赛一个的难以言说。

这可真是

另一边的大魅见杜鳶没有继续追逼,便是小心翼翼的把自己脑袋重新安了回去。

继而活用起了这螭龙皮貌优势。

它抬手理了理鬢边垂落的青丝,指尖掠过脸颊时,那原本带著几分狰狞的脖颈断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严丝合缝,连半点疤痕都未曾留下。

此刻的它,站在漫天黄沙里,一身素衣被风拂得猎猎作响,身段柔婉得似能融进这天地间的沙色烟雨,可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眸里,却藏著足以摄人心魄的冷冽。

这便是螭龙皮貌的妙处一一柔能惑人,刚能慑魂。

收服这等尤物,几乎是任何一个男人的梦寐以求。

是而,古往今来,龙女最是受人追捧。

只是它才是抬头,正捉摸著是以柔媚充目,还是以刚强自持的看去呢。

就见了杜鳶一脚踹来。

刚刚才安好的脑袋又是咕嚕嚕滚落下去,惊的它手忙脚乱的就要去捡回来。

待到它重新回来,杜鳶有些无语和反胃道:

“你难道不觉得噁心吗?”

真是个美人这样,也还说得过去,但你做这模样是干啥的?

大魅訕訕一笑,也不在动什么心思,只是如实求道:

“既然大佬您到现在都没打杀了小的,那就说明您也觉得小的不至伏诛,那,小的能不能走了?”看著求情的大魅,杜鳶没有回答,只是认真的看著它。

天色好似在这一刻静止,隨著时间一点一点推移,愈发不安的大魅艰难的耸动了一下喉头后。低声问道:

“大佬您?”

可也是在这个时候,杜鳶突然道了一句:

“卿非本世人?”

大魅有些不解,隨之回道:

“小的確乎不是当世之人啊,小的是魅,是太古年间之物。与如今之世,本就没甚关联啊!”看著嬉皮笑脸中带著几丝难藏恐惧的大魅。

杜鳶却摇了摇头后,笑笑说道:

“何必在装呢?”

这一刻,大魅猛然起身。

不等它有分毫动作,便是突然听见什么东西碎裂之声,在自己身后响起。

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高八尺的冉须壮汉的虚影在它面前应声而碎。

隨即是壮汉身后一个突然拉至身前的古稀老叟跟著破碎。

就好似被它自己撞碎了一般!

这样的景象並未就此停止,老叟身后是丑妇,丑妇身后是少女,少女身后是君王. ..一时之间,它身后虚影好似无穷无尽。

但那迎面撞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破碎之声,连作山呼,喝为海啸,当头咂来!待到最后一个虚影撞来,大魅鬚髮皆张!

因为那是一个穿著t恤,蓄著短髮,手中还拿著一个手机的惊恐男子!

虚影无物,伤不到人,但却咂的此人骇然回头。

男子与龙姬合为大魅,两重面目在同一时间,怔怔看著杜鳶道:

“您知道?!”

三个字,字字重咬,如它惊心。

隨后,大魅唇舌几乎不受控制的嗡动,颤抖:

“同为九凶的其余几个,从没看出,十二天宫之主,亦是如此,昔年所见所遇无数天骄,万千豪杰更是‖”

“唯有,唯有.”

那跨越了何止万里的梟首一剑中,它也听到过类似的“破碎』之声。

好似那一剑斩的不只是它这个犯蠢的大魅,还有它的一切因果。

最终,大魅不敢置信的看著杜鳶道:

“所以您是圣人?!”

不是至高,而是圣人。不是前辈,而是大佬。不是还因,而是坐牢。

点点滴滴,几乎都在告诉杜鳶眼前之人,究竟是谁。

但是杜鳶却发现自己好像对它生不起一丝他乡遇故知的亲近。

不是因为妒忌自己不是唯一的特殊之人,而是杜鳶有些悲哀的发现,它和自己,好像不是来自一处.在短暂的沉默后,杜鳶收起了老剑条,继而问道:

“你,是多少年后的人?”

大魅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垂头道:

“回圣人的话,小的也不记得,更不知道了!小的只记得,我来了这里,好多好多好多年。我对我究竞是谁,就记得些许,以及一个名字了。”

杜鳶静静望著它道:

“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自己也会和它一样吗?

因为困在这里,太久太久,以至於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大魅沉默片刻后,突然摇了摇头,隨之坚定抬头看向杜鳶道:

“我还记得,我的家乡。那是周山脚下的一个小城市,是坐落在整个世界上最高的山的最高的城市!”“它很小,很差,甚至很脏,但那是我的家乡!生我养我的家乡,是我周生的家乡,不是大魅的家乡!”

最高的是山,是周山?

嗬嗬,果然啊,它不是家乡的同胞。

它是. .这个陌生世界的后来人。

说完了自己从未对过第二个人说过的话后。

吐露了自己最大秘密的大魅,继而近乎恳求的朝著杜鳶跪下,伏首,颤声,希求:

“圣人,您,能送我回家吗?”

“我想回家,想的不得了!”

你想回家吗?

这话戳中了杜鳶心防。

但片刻之后,认真看向大魅的杜鳶,却是苦笑著摇头说道:

“你想回家,可这儿,就是你的家啊!”

伏地的大魅,牙齿开始不受控制的打颤,身体近乎癲狂的发抖。

“这儿,就是我的家?”

游子从未离家,好可怕,又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