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盛天(4k)

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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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瞥了眼丟下金元宝、便缓步朝前走的杜鳶,心知此刻就算去问老祖,也定是问不出什么的。他当即扭头看向身旁的师傅,凑过去压低了声音,满脸困惑道:

“师傅啊,您说老祖这是啥意思?既说这金元宝能用,又不让咱们在城里买东西,那、那老祖给咱们钱是为啥?”

侠士也摸不透杜鳶的心思,可对於老祖为何给了元宝却是明白。

这让他瞧著懵懵懂懂的徒弟,顿感高人一等,总算有个显摆的地方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徒弟一眼,语气里满是鄙夷,又刻意拿捏出几分高人指点的架势:

“你这憨货!老祖的意思分明是,往后遇上麻烦,拿这东西出去,便能平事。”

“你总该听过,有钱能使一”

后半句话还没蹦出喉咙,脚尖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压痛。

侠士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短促的痛呼。

他慌忙低头,就见那只看著跟土狗差不多大的藏狐,正稳稳噹噹踩在自己的脚背上。力道看著不大,却压得他眥牙咧嘴,疼得直抽冷气。

他捂著脚,满脸困惑又十分委屈:

“仙子,您这是何意?我、我可没得罪过您啊!”

他就是想得罪,也得罪不起啊!

藏狐懒得跟他解释,只丟过来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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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他乡,別乱说话,免得惹祸上身。”

这也能惹祸?

侠士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可抬眼一看,杜鳶几人早已走出数丈远。

他不敢耽搁,只能压下满心的不痛快,朝著徒弟眥牙咧嘴地嚷嚷:

“徒儿!快、快拉你师傅一把!”

日头高悬,暖阳洒落街头。

货郎的吆喝声、江湖客的吹嘘声、车马碾过石板的牯轆声、孩童嬉闹的打笑声,此起彼伏,交织不停。一行人的影子被日光拉得又细又长,直直铺在地上。

杜鳶目视前方,步履从容,静静打量著周遭的市井烟火。

大魅却是兴致勃勃,目光在来往行人身上流连,偶尔眼波流转,朝路过的某个青衫书生递去一记若有若无的秋波,直勾得那书生手里的经卷“啪嗒”掉在地上,怔怔地立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二人依旧淡然前行,不急不缓。

紧隨其后的藏狐却是不停看著四周,然后跟的更紧了。

青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杜鳶三人身上打转,许是看得久了,竟发觉那只藏狐的姿態,竟比来时紧绷了太多。

明明自从认识以来,就一直慵懒不已,此刻却像一柄蓄势待发的剑?

察觉到藏狐异样的青年,急忙凑到自己正扶著的侠士耳边,急声低语:

“师傅,这儿肯定不对劲!我看神仙姐姐她,好像一直在提防著什么!”

其实侠士心头也縈绕著一股怪异感,只是他感觉出的不对劲,並非来自杜鳶三人,而是周遭的环境。可那股违和感模糊难辨,一时半会儿竞说不出究竞癥结在哪。

毕竟这地方除了繁华得有些超乎常理、透著几分不似当下应有之物的诡异外,其余景致皆是他二十多年来司空见惯的模样。

他左右扫视了一圈街巷,目光落向被自己师徒二人挡在身后、杜鳶三人细长的影子上,略微茫然道:“我也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就是说不上来缘由。”

话音刚落,侠士和青年的肚子同时发出“咕嚕嚕”的声响,在喧闹的街市里格外清晰。

二人顿时面露窘色一一这一行“五人”中,唯有他们师徒是需得进食果腹的。

侠士硬著头皮看向杜鳶的背影,试探著开口:

“老祖,咱们、咱们找个地方歇脚用膳,可好?”

杜鳶目光扫过周遭,隨手指向数百步外街角一座不起眼的酒楼:

“也好。前面那座酒楼瞧著还算乾净,够你们落脚歇片刻了。”

侠士顺著杜鳶指的方向望去,当即一愣。

那酒楼少说也在七八百步之外,模样平平无奇,甚至比身旁几座窗明几净、往来食客不绝的酒楼逊色不少。

他和青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却也不敢违逆杜鳶的意思,只得压下心头疑惑,扶著彼此快步跟上。

几人快步赶路,不多时便到了那酒楼跟前。

落脚后侠士微微皱眉,这地方只能算勉强能住,若论乾净,比起方才路过的几家差得远了。他並非嫌弃杜鳶选的地方,反倒因这份落差,心头的怪异感更浓了几分。

杜鳶却已然走到伙计跟前,照旧递过一锭金元宝,说道:

“备一间雅间,我们五人用。吃食就上你们这儿最好的,越快越好。送完菜便不用来打扰了,我喜静。伙计捧著如此大的一锭金元宝,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连连点头哈腰:

“哎哎!爷您放心,都听您的!”

说著又试探著补了句,“那爷,多余的钱. ..用给您找零不?”

杜鳶浅笑道:

“不用找了,全赏你们。”

“哎哟!谢大爷打赏!”伙计喜出望外,连忙引著路往楼上走,“大爷您这边请,小的这就带您去最好的雅间!”

片刻后,一桌子满满当当的地方佳肴便被端上了桌,香气扑鼻、色泽鲜亮,瞧著就让人食指大动。侠士见状,心头的疑虑顿时消了大半,暗忖定是老祖神通广大,看出这不起眼的酒楼才是懂吃的老饕该来的地方。

他搓了搓手,试探著看向杜鳶:

“老祖,咱们可以动筷了吧?”

杜鳶却只是笑了笑,从水印中取出几包干肉、果脯和大饼,递到师徒二人面前:

“饿了的话,你们吃这个吧。”

师徒二人瞬间僵在原地,目光在杜鳶递来的粗陋乾粮与桌上精致的佳肴间来回打转。

片刻后,侠士脸色骤变,猛地按上了腰间剑柄。青年也立刻快步挪到门口,凝神听著外面的动静。“老祖,难道这菜被人下了药?”侠士压低声音,满是难以置信。

这儿可不是荒郊野岭,乃是关內闹市,怎敢有人明目张胆开黑店?

杜鳶思忖片刻,缓缓道:

“倒也不能这么说。你们若想吃,自然可以尝,只是那味道,恐怕不会合心意。”

侠士鬆了口气,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不信邪地拿起筷子夹了几口菜送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难看到了极点。

菜的卖相和香气明明无可挑剔,入口的滋味却堪称诡异,难吃得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再也忍不住,捂著嘴衝到一旁的花瓶边乾呕起来。

上一次吃到这般难以下咽的东西,还是他之前在野外饿疯了,捡了乱葬岗里不知放了多久的贡品。比起那些明显霉变的贡品,眼前这桌菜竟还要难以下咽几分。

青年迟疑著挪回桌边,纠结了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也试探性地夹起一筷子菜。

他捏著筷子的手都有些发颤,闭著眼送进了嘴里。

不过瞬息,他便脸色惨白,捂著嘴踉蹌衝到花瓶旁,与侠士並排乾呕起来,恨不得把五臟六腑都吐出来侠士扶著花瓶缓了半天,才脱力瘫坐在地,声音带著乾呕后的沙哑与劫后余生的后怕:

“我走南闯北跑了这么多年江湖,就从没吃过这么邪门恐怖的东西!”

杜鳶並未多做解释,只是將先前那包干粮递到二人面前:

“行了,快吃点垫垫肚子。再这么吐下去,你们俩明日怕是连路都走不动了。”

师徒二人接过乾粮,心有余悸地看向杜鳶:

“老祖,咱们、咱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这儿的吃食实在是太嚇人了!”

杜鳶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日光已渐渐西斜,照理说不太適合此刻出行,但还是点头道:

“自然可以。歇片刻缓过劲,咱们便出关。”

听闻能立刻离开这地方,侠士二人顿时来了精神,先前的不適感都消了大半。

二人狼吞虎咽地塞了几口乾粮垫肚子,便急著起身催促。

杜鳶也不拖遝,带著几人径直走出了酒楼。

一路快步赶路,不多时便踏出了这座雄关,踏上了大成朝的官道。

令人诧异的是,这关外的景象竟与关內一般热闹,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甚至比关內还要繁盛几分,哪儿有半分乱世该有的萧索破败?

见此太平盛景,师徒二人先前因难吃的菜餚而生的阴霾彻底散去,心情也豁然开朗,笑著问道:“老祖,难得见著这么安稳太平的地方,咱们接下来要往哪儿去?”

“一直朝前走,看看这所谓的太平,究竞多远。”

杜鳶的声音有些悵然,侠士二人听出了异样,回头望去,只见老祖望著眼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景象,神色怔忡。

那是一种混杂著悵惘、疏离与莫名悲悯的情绪,侠士二人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滋味,却只觉得心口也跟著莫名发沉。

之后,杜鳶便运转山印、水印两脉神通,裹著一行人不停前行。

即便侠士师徒这般不通神通的凡人,也能清晰察觉杜鳶刻意放缓了行进速度,且专挑沿途有人烟的村落城镇穿行。

一路行来,师徒二人心中的惊嘆愈发强烈。

他们起初还暗忖,大成朝或许只是勉强保住了几处核心地界的繁华。

毕竟这乱世之中,越是大的地界,往往越难守得住安稳。

能保住几处,便已经是泼天之功!

可隨著行程渐远,按他们的估算,竟已跟著杜鳶走过了近乎大半个大成朝,所到之处却皆是一派太平盛世之景。

沿途无论是偏僻的山野村落,还是繁华的州郡大城,皆秩序井然。

村落里男耕女织、炊烟裊裊,城镇中商旅往来、川流不息,一派安居乐业的模样。

二人在大宿早已见惯了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此刻望著眼前的安稳景象,竞恍惚觉得像是坠入了一场不真实的美梦。

“难道天下奇诡,只是困於我大宿以朝?”

“可不对啊,我听来往商队,各地官府,说的都是整个天下都乱了啊?”

愣愣道了这么两句后,侠士才发现,自己等人已经被杜鳶带著走到了大成国都之前!

“盛天城?师傅,这儿是大成的国都了吧?”

大成国都是盛天,这件事,读过书的,有点见识的大宿人基本都知道。

侠士回神道:

“对,这就是大成朝国都,既然一路走来都是这般繁华。那就说明,整个大成,甚至是大成的藩属怕是都相安无事啊!”

“这太平真的绵延了好远好远!”

师徒二人被沿路繁华所震撼,所以未能留心到,此前一直都是饶有兴趣並著漫不经心的大魅。都是隨著前进的越来越远而愈发神色凝重。此刻看著大成国都,更是眉头紧锁。

那只藏狐,更是早没了动静,只像个木偶似的,麻木地跟在两个大能身后。

大魅犹豫片刻,方才凑到杜鳶耳边低声道:

“圣人,不必劳您心神,只消您吩咐一句,小的自己就能一脚”

不等它说完,杜鳶便摇摇头道:

“再看看,再看看”

大魅敛去沿路的嬉笑和玩心,神色肃然的退到了杜鳶身后。

“走吧,我们去皇都看看。”

今天好像是大成朝的什么节庆。

哪怕入夜许久,四处都是张灯结彩,车水马龙。

便是应当早早犯困睡下的孩子们,此刻都聚集在街道之上,不停奔走玩闹。

看著这些在身旁跑动不停的孩子,侠士二人咧嘴直笑。

许久没见过孩子们这么开心了啊!

可杜鳶却是愈发悵然。

就连大魅都微微侧目。

突然,一个孩子,撞到了杜鳶,看著眼前愁苦低头的先生。

那孩子愣了一下后,递出了自己的糖葫芦道:

“先生,今天是好日子,我娘说不能苦著脸,这个给您,是我最爱吃的糖葫芦。”

“我求了娘好久,她都不肯买,说小孩子不能吃这么多甜的。但是呢但是呢,我娘看我出来了,还是悄悄给了巷子口的葫芦张几文钱,让他说送我的!”

“嘿嘿,娘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知道。所以我送您,这么好的日子,我娘都不抠门了,笑起来了,您也不能苦著脸!”

杜鳶迟疑一瞬,还是揉了揉孩子的头顶,继而接过了那串吃剩下一半的糖葫芦。

“你娘对你真好!”

那孩子听了,也挺胸笑道:

“对啊,我爹爹小时候就走了,是我娘一直把我拉扯大的。我以后啊,一定要赚好多好多钱,这样不仅天天能吃糖葫芦,还能让我娘別一直嘀咕著今天花了几个子,明天又能剩下几个子了!”

“我给您说,我可是被夫子保举去了府学的,今后肯定能出人头地!”

“我家就指著我了!”

“您快吃一口,可甜了,吃了就不会苦著脸了!”

杜鳶轻笑著照做,捏住签子吃了一颗下来。

“怎么样,先生,好甜好甜是吧?”

杜鳶没有低头看孩子,目光落在远处灯火璀璨的长街,落在那片喧囂繁华里,悵然更甚:

“是啊,好甜啊。”

孩子却奇怪的看著杜鳶道:

“但是先生你好像不太开心?”

孩子能够清楚的看见杜鳶脸上的愁苦,愈发浓厚。

既然是甜的,那为什么看著更苦了?

杜鳶抬手,又揉了揉孩子的头顶:

“没什么,只是这果子. ..太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