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瑞几乎不敢再想下去，后背渗出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
他这才明白，楚晨今天根本不是来“商量”的，也不是来“逼宫”的。
他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同意，b站割肉求生，游戏业务，海外业务，周边业务被剥离，但他陈瑞还能保住b站的ce0之位和公司主体。
而且整个b站主体的运营权，管理权，也还在他手里。
不同意，那就是玉石俱焚。
不，甚至连玉石俱焚都算不上，星辰拍拍屁股，换个地方照样风生水起，而他陈瑞和他的b站，將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之前因为《大圣归来》失败而积攒了一夜的怒火、不甘、憋屈，在这一刻，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千二净。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冰冷的现实。
人的情绪一旦被突破了底线，整个人突然变得冷静下来，就比如此时的陈瑞。
看著陈瑞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楚晨知道，这事儿成了。
他重新靠回沙发，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许久，陈瑞才缓缓抬起头，他眼中的血丝还在，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已经没了，只剩下认命般的空洞。
他走到办公桌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坐下。
“海外运营部分. ..子公司可以独立运营，但是得配合总部的全球化战略。”
“海外运营的战略，当然要和总部保持一致。”
楚晨点了点头。
要说陈瑞也是个人才，一旦彻底认清现实，接受了设定，就立刻从情绪的泥潭里拔了出来，开始以本能爭取对自己最有利的条款。
“既然启动子公司，那星辰需要把帐號系统和b站完全打通”
陈瑞说的这个事，是星辰和b站的帐號歷史遗留问题。
在星辰和b站联合运营《fgo》的初期，b站帐號还用的是“答题制”，虽然后来改了，但有一段时间为了快速给《fgo》导量。
使用星辰的帐號也可以登录国服的《fgo》
不过用星辰的帐號也只能登录《fg0》，並不能正常登录b站。
陈瑞提出的帐號打通问题，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是一种试探，一种姿態，也就是他同意之后，星辰能给b站带来什么。
如果星辰同意帐號对接。
那么b站的用户量一下子还能暴涨，特別是海外的部分，虽然这一部分是星辰在运营，但海外影响力如果能提升，对於b站本部自然也是好事情。
更重要的是，一旦帐號互通，那陈瑞基本上就能確认，对方不会再和titok搞长视频。而对於楚晨来说。
帐號互通这件事，更多的是一个技术上的事情。
之前不同意互通是担心b站搞游戏业务，现在把b站游戏业务抓到手里，那互通帐號自然也就没阻碍了。之后两人又聊了一阵。
楚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温和的笑容。
“那行，具体的文件和流程，之后我的团队会和你这边对接。”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过头，像是朋友间閒聊一样，隨口说了一句。
“对了，陈总，別老盯著游戏这点事了。b站的核心还是社区和內容，有空多想想怎么把up主服务好，那才是根本。”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砰。”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瑞一个人。
他就这么坐著，想著刚才的谈话，不知道过了多久，混乱的思绪，也在这漫长的静默中，开始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繁华的魔都金融区。
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在阳光下闪著冰冷的光。
他忽然想起了b站刚成立那几年，窝在小办公室里，和几个伙伴熬通宵的日子。
那时候，b站还只是个小破站，唯一的念想就是让同好们有个交流的地方。
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如此执著於游戏业务了？
是因为fg0的成功，让他看到了捷径？还是因为资本的裹挟，让他不得不去追逐下一个盈利爆点？陈瑞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只知道，这些年为了b站的游戏业务，他操碎了心。
自研项目一个接一个地失败，花钱如流水，却连个响都听不见。代理的游戏，除了fg0，其他的也都是半死不活。
游戏部门，早就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每次开財报会，分析师们永远在问同一个问题：b站的下一个fg0在哪里？
这个问题，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而现在……
楚晨把这座山搬走了。
想到这里，陈瑞的呼吸，忽然就顺畅了许多。
他紧绷的肩膀，在不经意间鬆弛了下来。
是啊，游戏业务被剥离了，他失去了对这块业务的控制权，这听起来是奇耻大辱。
可换个角度想呢？
这个烫手的山芋，终於甩出去了。
而且就算他再怎么不服气，对於楚晨还是服的，这交出去之后，b站的游戏业务肯定会有所起色。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再加上刚才的谈话，也让陈瑞意识到，如果能把b站完全融入星辰的体系，b站未必吃亏。就比如此时b站每年还有不少费用是动漫的购买。
子公司成立之后，这部分成本也能降下来一些，而且也不用担心星辰会对fg0解约
一股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打输了一场本就必输的战爭后，那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解脱。他甚至突然有点想要知道，这消息放出去之后，b站的股价能涨多少。
嗯.总不能翻倍吧？
与此同时。
b站楼下的停车场，一辆黑色的新能源车平稳驶出。
楚晨坐在后排，正接著电话。
“嗯，事情办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我就知道，陈瑞那小子看著硬，其实就是个纸老虎。怎么样，没掀桌子吧？”
“掀了，不过又自己摆回去了。”楚晨笑了笑，“他是个聪明人。”
“哈哈，那是被你嚇住了。说真的，你真打算跟我们搞个“t站』啊？策划案我都让下面人开始写了。”“备著吧，张总。”楚晨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次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