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能力世界。
“接下来,就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看著已经准备就绪的量子计算阵列,林序重重吐出了一口气。
“进行系统试运行,试运行完成后,开始注入初始条件。”
“试运行需要多久?”
一旁的靳渠民迫不及待地问道。
“10分钟---这次试运行我们將完全排除主世界影响,理论上不会花费太久。”
“好!”
靳渠民重重点头。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激动的神情---┅-毕竟在过去的三个月里,他几乎是全身心地扑倒了这个项目中。而他的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实现那个至高无上的目標。
打造一面镜子。
一面真实地映射整个世界,同时又能预测整个世界的镜子。
试想一下,这面镜子一旦建成,將会是何等的壮举。
人类將会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完全掌握住自己的命运,第一次拥有无需付出任何代价、便可以轻而易举完成试错的能力。
-或者也不能说是“没有任何代价”。
这样的试错,代价便是那个始终在太空中运转的量子计算阵列提供的算力。
而转换成算力的,便是可以供给现阶段地球上的所有人类使用数万年之久的能源。
这太奢侈了。
尤其是对这个刚刚从数年的梦魘中醒来的世界来说,它的存在,在大多数人眼中,甚至是不可想像的。他们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他们更在意的是,下一顿由政府提供的晚餐里能不能多一些带著油边的牛肉、或者在下个月的同一天,能不能住上新建成的房子。
也正是因为这些纷乱的民意,在项目正式启动建设时,项目组面临的阻力不可谓不大。
那个叫“断层”的组织拚命渲染、拚命宣扬著阴谋论,声称这一切都是政府为了掩盖那段“失去的岁月”而製造的骗局。
民眾被舆论裹挟,他们似乎也並不在意项目组给出的解释,更不在意官方描述的未来图景,而只是一味地发泄自己本就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三个月里,局势一度失控。
如果不是新到来的支援舰队掌握著足够强的武力、在关键时刻果断出手抓捕了断层组织的首脑,那接下来的事態会如何发展,还真是难以预测。
----也正是因此,靳渠民才会更加期待这场测试。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这些人的努力是有意义的。
他想要证明,自己不是不顾民眾的死活、只想要把资源投入到虚无縹緲的科研项目上去,而是真真切切地想要靠这个项目,给这个世界带来更好的未来。
这甚至已经不是在跟“民意”较劲了,只是在跟自己较劲。
看来,自己被那几年时间改造的“意识”,还没有真正的、从根本上被扭转. . .…
靳渠民不易察觉地嘆了口气,而另一边,林序已经下达命令,启动了系统。
无声的量子比特在离子阱中跳跃,而远在宇宙的另一头,量子通讯设备也即刻做出反应。
计算阵列启动,冰冷的星空中,温度骤然上升。
“怎么样?”
站在他身旁的陈义心眼神中略带著几分担忧。
“顺利吗?”
“没什么不顺利的。”
林序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样的测试,我们在主世界已经完成过一次了。”
“只不过,上一次启动量子计算阵列,我们是用於支持跨世界通讯系统的。”
“明白。”
陈义心点点头,但隨即又像是自嘲一般笑了笑,紧接著开口道: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是觉得有点不踏实。”
话刚说出口,他便立刻意识到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有多不吉利,於是也是立刻摆手找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项目不靠谱。”
“怎么说呢...”
“你看啊,我们现在在地球上。”
“但是我们的量子计算阵列,距离我们有上万光年的距离。”
“在不久之前,这还根本就不是一刻人类可以跨越的距离。”
“但现在...,”
“我们把一个关键项目放在了这个距离的两端,就好像放在了一栋房子的两间房间里那么简单。”“可能是我对距离、对高维的感知太不准確。”
“但实实在在的,我確实有点... .….空落落的感觉。”
“別说你了,我偶尔也会有。”
林序笑著摇头,隨后衝著靳渠民问道:
“你有吗?”
“有。”
靳渠民老实地点头,隨即回答道:
“所有人都有----普通人不仅理解不了太漫长的时间,也理解不了太遥远的距离。”
“这其实就是断层组织能找到的、攻击我们的藉口之一。”
“他们认为,这段距离隔绝了人们探索真相的窗口,连项目存不存在都是不可考据的。”
“不过其实.. . 我们明明有那么多方法,可以向他们证明项目真实存在。”
说到这里,靳渠民不免有些愤愤不平。
“明明可以调用的算力已经上升到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范畴、明明每个人都享受到了建设过程中的算力红利,可为什么他们就是看不到呢?”
“他们理解不了啊。”
林序拍了拍靳渠民的肩膀,安慰著说道:
“算力也是个虚无縹緲的概念,普通民眾又没有什么天量的计算需求,他们哪里知道算力是在上升的?”
“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实际上,这也是逆流存在的意义。”
“这个世界的逆流项目组,也该儘快组织起来了吧?”
说话间,林序已经转向了陈义心。
后者点点头,回答道:
“这部分工作实际上一直都是我在负责,真上手了才知道它对专业度的要求有多高。”
“后续还是需要把它分离出来,作为独立的项目运营。”
“不过.”
“策略擬合系统,本身也凝结了逆流的终极目標吧?”
“没错。”
林序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这或许就是我们一开始想要的东西。”
“好了,试运行结束了。”
林序再次转向屏幕。
“开始抓取关键参数。”
“启动第一轮世界生成!”
数小时后。
主城区外,一片尚未来得及清理的废墟之中。
大部分流民都已经接受了官方的安置,逐步开始搬迁到距离主城更近的生活区。
在那里,他们可以获得更属实的住宿条件、更稳定的水源和食物供给,当然,还有生存所必须的紧急医疗资源。
虽然在这个百废待兴的时代,所谓的教育、娱乐等等“更高一层”的需求还不可能得到百分之百的满足,但基本上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一切也不远了。
那支支援舰队的到来不仅带来了无可匹敌的武力,也带来了“旧世界”难以望其项背的技术。他们的治理水平或许並不是无可挑剔,但也绝对称得上是绝顶。
综合来看,这个世界正在向著好的方向发展,也必然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所以,为什么要留在城郊、留在所谓的“故土”上呢?
只有更接近统治中心、更接近人口密集的城市,才能获得更多的机会。
这几乎是所有聪明人都会做出的选择----而既然说是“聪明人”能做出的选择,那就意味著,一定是有一些“不那么聪明”的人,是抗拒这样的选择的。
韦一就是抗拒者中的一员,但他並不认为,自己是个蠢人。
恰恰相反,他始终认为,自己比这里的所有人都要聪明,並且是聪明得多。
----这也並不是他自我认知不清晰而导致的错觉。
事实上,这是经过严谨验证的事实。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走在並不能被称为“街道”的街道上,韦一的手在口袋里活动,不断揉搓著那几枚似乎已经逐渐退出流通的金幣。
他並不打算买什么昂贵的器材、或者设备,而这只是想要囤积一些食物。
一些等到所有人都撤离以后,仍然能够让他支撑至少4个月的食物。
走到一个尚在营业的食品摊前,他打量著那些已经预包装好、品相相当出色的新鲜瓜果,略微皱眉后开囗问道:
“老板,没有罐头之类的吗?”
“罐头?”
摊子的老板先是一愣,隨后回答道:
“你爱吃这口啊?”
“明天来看看吧,我看看能不能搞到。”
“不过我看. ...难。”
“现在政府的供给已经上来了,每天都有新鲜肉类和蔬菜到货----虽然肉大部分也是合成肉啦,但总比罐头强得多。”
“罐头那玩意儿吧....口感差,营养差,大家都不愿意吃。”
“前一阵刚稳定的时候还有不少,现在消耗完了,估计也不会再发新的了。”
“不过我听说城里的市场经济已经恢復了,很多工厂也復產了,你去的话,搞不好能在超市里找著。”“有需求就有市场嘛,总有跟你一样爱吃罐头的. . . .”
老板喋喋不休,韦一听得有些烦躁,於是便抬手打断道:
“你不用跟我说那么. . . .老板,你们这所有的食物都是配给来的吗?”
“差不多吧。”
老板摊了摊手。
“配给的量大,基本上都是吃不完的,多的就匯聚到我这儿,谁有需要的谁就买。”
“当然也有一些旧渠道的,就是断层那些人说的,生態渠道的。”
“不过什么生態渠道. .无非就是土里种出来、地上养出来的东西,我看跟工业化生產的那些食品也差不多。”
“你要吗?我这倒也还有。”
“价格稍微贵一点,你知道的,供需关係嘛..”
“怎么样,要不要?”
“不用了。”
韦一摇了摇头。
“来点普通的、耐储存的吧。”
“行。”
老板耸了耸肩。
“你就来点米麵粮油、肉乾之类的唄。”
“要多少?”
“你这有的都给我吧。”
韦一再次开口,而老板则是喜笑顏开地说道:
“哟,大客户啊。”
“怎么,你也还不打算搬?”
“嗯。”
韦一隨口找了个理由,回答道:
“我爸妈在这没的,到时候这里要重建,很多地方要推平,我得把他们的坟守好。”
“那確实可以理解...”
老板麻利地装好了韦一要的东西,而韦一则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几个並不算规整的金幣。
“看看还值多少吧。”
“金幣?”
老板嘖嘖摇头。
“你手机呢?不是通网了吗?你没去领手机?”
“我就算有手机,那也总得把存下来的东西花出去吧.. . . ..”
韦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扬了扬,老板恍然点头道:
“也有道理--┅-害,我还以为大家手头的金幣都用完了呢,毕竟这玩意儿贬值一天比一天厉害。”“这都是能直接合成的东西了,以后啊. . .”
“怕是都不值钱咯。”
“是啊 .”
韦一隨口敷衍。
拎起打包好的东西,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头多看老板一眼,就想生活在这片“废墟”里的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径直向著自己的住处走去。
他在心里盘算著这些食物能撑多久。
如果未来几天继续採购、把市场上的食物都搜刮完的话..
两三个月还是能撑得到的。
到那个时候,组织上的大规模行动,也应该结束了吧?
无论结果如何,那时候的自己,应该会获得一个答案。
总之,希望政府的行动慢一点吧。
如果在未来,他们所描绘的大规模重建工作真的按照预期展开,那么..…
那一段失落的时间所留下来的痕跡,就真的要彻底被抹消了。
他的眉间泛起一缕愁意,但在推开门的瞬间,他却又愣在了原地。
有人。
自己简陋的客厅、破旧的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你是..,”
韦一面露惊讶,甚至还夹带著一丝令人信服的惊慌。
“你怎么进来的?我要报警了!”
“现在不是以前了,私闯民宅可是违法的!”
“別激动。”
那人抬起头来。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更多人影也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我们就是警察。”
那人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了证件。
“韦一。”
“身份识別已经通过,確认就是你了。”
“来吧,跟我们走一趟。”
“为什么?”
韦一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姿態充满防备。
“你到了就清楚了。”
男人继续开口道:
“放心,没什么大事。”
“我们只是有一些问题. . ..,需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