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破晓,秋高气爽。
洛京皇城,文华殿。
这座平日用於举行经筵、文会、重大典礼的殿堂,今日再次肃穆庄严。
金砖铺地,光可鑑人;蟠龙金柱,巍峨矗立;御座高台,气象万千。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庄重的檀香气味。
大殿之內,文武百官,三省六部,各寺各监,凡在京五品以上官员,俱已按品阶班次肃立。人人身著朝服,冠冕堂皇,神情端凝,目光或明或暗,皆匯聚於殿中那一道身影之上。
今日,是朝廷正式册封新晋大儒的盛典,而主角,正是昨日在承天门前,以一首《將进酒》力压理学大儒朱希、悍然立下“阳明心学”的一一江行舟。
他並未穿戴昨日那身月白儒衫,而是换上了一袭特製的大儒袍服。
此袍以玄色为底,以示庄重沉凝;袖口、领缘、袍摆以金线绣以祥云、卷草、如意等繁复纹饰,象徵文华昌盛、福泽绵长;背后以银丝暗绣周天星辰图,隱含“文以载道,胸罗星斗”之意。
袍服宽大,却不显臃肿,反而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气度愈发渊淳岳峙。
头戴七梁进贤冠,簪以白玉,垂青色綬带,更添几分雍容威仪。
这身装束,不仅代表著大周文道至高荣誉的服饰规范,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江行舟,今日將正式踏入大周文道真正的顶峰阶层,与那些传承数百上千年的世家大儒,平起平坐。
百官队列前列,中书令殿阁大学士陈少卿,门下侍中殿阁大学士郭正,这两位朝堂文官领袖,此刻神色最为复杂。
他们望著殿中卓然而立的江行舟,目光中有难以掩饰的震惊、审视,以及一丝深深的忌惮与感慨。就在不久之前,此人还只是与他们同列“五殿五阁大学士”,虽有惊才绝艷之名,屡立奇功,但在他们这些浸淫朝堂数十载、背后有庞大势力支撑的老臣眼中,终究是后起之秀,尚需磨礪,其“心学”更是离经叛道,有待观察。
他们曾暗中掣肘,也曾冷眼旁观,甚至期待他在与理学的碰撞中碰个头破血流。
然而,仅仅一日之隔,天地翻覆。
江行舟不仅没有头破血流,反而以绝对强势的姿態,在天下人面前,將一位资深的理学大儒正面击溃,道心破碎!
更以“阳明心学”立道,获得朝廷承认,女帝青睞。
如今,更是即將超越他们,一步登天,晋位大儒!
大儒!
这不是简单的文位提升,这是一种质变,是文道长河中真正的巨擘,是足以开宗立派、影响一国文运的宗师!
放眼整个大周圣朝,十道三百府,疆域万里,人口亿万,拥有大儒文位者,也不过寥寥一二十人而已!每一位,都是国之柱石,是文道长河中的灯塔,是能够与朝廷、与半圣世家,平等对话的恐怖存在。现在,这个年轻人,这个他们曾以为可以轻易拿捏、至少需要时间沉淀的后辈,竟然远远超越了他们,甚至……以其昨日展现的恐怖战力与诡异莫测的“心学”之道,其实际影响力,恐怕还要超过许多老牌大儒!
这让他们如何不心惊?
如何不感慨?
昨日他们还隱隱是对方的“上司”与“前辈”,今日之后,至少在文道地位上,对方已与他们拉开了难以逾越的鸿沟。
更关键的是,江行舟並非依靠家族荫蔽或漫长积累,而是以自创“心学”为基,在眾目睽睽之下“打”出来的大儒之位!
这份含金量,这份威势,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凛然。
“江尚书令……不,即將是江公江大儒了……真是,年轻可畏啊。”
陈少卿低声嘆息,语气复杂难明。
郭正脸色木然,目光闪烁,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知道,经此一事,朝堂格局必將迎来剧变。
江行舟携大儒之位与“心学”道统之威,其影响力將不再局限於三省六部,甚至可能辐射整个天下,乃至军、政各界。
女帝对其的信任,也將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他们这些老牌文官领袖,是顺势而为,还是……他不敢深想。
“陛下驾到!”
司礼太监王德全尖细悠长的唱喏声,打破了殿中的寂静与无数暗流汹涌的思绪。
文武百官,连同殿中的江行舟,齐齐转身,面向御座方向,躬身行礼,山呼万岁:“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在巍峨的殿堂中迴荡。
女帝武明月,今日並未穿平日议政的常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更加庄重华美的十二章纹袞冕。玄衣??裳,绘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蹦、蔽十二章,头戴前后垂十二旒的平天冠,珠玉摇曳,光华內蕴。
她缓步登上御座高台,步履沉稳,凤目含威,周身散发著煌煌帝王之气,既彰显了对此次册封大典的无比重视,也以最隆重的礼仪,確认江行舟此番晋升的无可置疑。
“眾卿平身。”
武明月的声音清越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目光扫过下方,在江行舟身上略作停留,深邃的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与期待,隨即恢復古井无波。
“谢陛下!”
眾臣起身,再次肃立。
册封大典,正式开始。
典礼由礼部尚书韦施立亲自主持,依古礼,奏雅乐,宣祝文,告祭天地祖宗与文道长河,流程庄重而繁琐,充满了仪式感。
每一道程序,都彰显著“大儒”文位在大周的至高荣誉与重大责任。
江行舟始终神色平静,依礼而行,动作一丝不苟,沉稳从容。
既无新晋者的激动失態,也无少年得志的骄狂之色,那份沉稳气度,让许多人暗中点头,心中暗嘆:確有不凡之处,难怪能有今日成就。
终於,典礼进入最核心的环节一一陛下亲赐。
礼部尚书韦施立高声唱道:“请陛下,赐大儒礼器、文书”
武明月自御座上缓缓起身,王德全手捧一紫檀木托盘,躬身跟隨。
托盘之上,覆盖著明黄色锦缎。
武明月行至御阶边缘,居高临下,目光再次落在江行舟身上。
她伸出素手,轻轻揭开锦缎。
剎那间,三样物事映入眾人眼帘,光华流转,道韵隱隱。
左侧,是一柄鸿儒羽扇。
並非寻常羽毛所制,扇骨似玉非玉,温润剔透,隱隱有符文流转;扇面则由九种神禽的初生绒羽精心编织而成,色彩斑斕却又內蕴光华,轻轻一动,便有清风自生,儒將风流,更象徵著大儒挥斥方遒、教化天下的权柄与气度。
中间,是一枚鸿儒玉佩。
玉佩呈圆形,外方內圆,取“天圆地方”之意,质地是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温润如脂,光华內蕴。正面以极其高妙的微雕技艺,鐫刻著洛京城全景,以及象徵文运的奎星、文昌星图案;背面则阴刻著“文以载道,德配天地”八个古篆,笔力遒劲,道韵盎然。
此佩不仅是身份象徵,更是一件顶级的护身、静心、聚拢文气的文宝,常年佩戴,对修行大有裨益。右侧,则是一卷以明黄云纹锦缎为面、以金线綑扎的大周朝廷大儒文书。
这並非普通官誥,而是以特殊灵墨书写,加盖传国玉璽与文庙大印,沟通大周国运与文道长河气运的至宝。
持有此文书,不仅代表著朝廷正式承认其大儒地位,享有相应尊荣、特权与供奉,更意味著其名已录入大周文脉谱系,与大周国运隱隱相连,可借国运修行,亦需承担护持文运之责。
“江卿,”武明月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中清晰响起,带著帝王特有的威严与期许,“尔天资卓绝,文华盖世,勇毅果敢,屡立奇功。更於昨日,明心见性,立道承天,扬我大周文脉,壮我国朝声威。朕心甚慰。今,依祖制,承天意,顺人心,特赐尔鸿儒羽扇、鸿儒玉佩,授尔大儒文书,册封尔为一一大周大儒!”
“望尔持此信物,不负此位,以浩然之气,护我大周山河!以锦绣文章,福泽苍生!”
话音落下,武明月亲手从托盘中取过鸿儒羽扇与鸿儒玉佩,又示意王德全捧起那份沉甸甸的大儒文书,一併递向阶下的江行舟。
这一刻,百官屏息,目光灼灼。
无数道视线聚焦在那三样象徵著大周文道至高荣誉的礼器文书之上,更聚焦於那只即將接过它们的手。江行舟再次躬身,双手平举过顶,神色肃穆,声音清朗而坚定,迴荡在寂静的文华殿中:
“臣,江行舟,领旨谢恩!必不负陛下厚望,不负朝廷重託,不负天下生民!愿以此身,卫我文道长河不竭!愿以此心,护我大周国祚永昌!”
他稳稳地接过了鸿儒羽扇、鸿儒玉佩,以及那捲沉重的大儒文书。
羽扇入手,清风徐来,灵光隱隱;玉佩触肤,温润之气透体而入,令人心神寧静;文书在握,似乎能感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国运与文脉气机,沉甸甸的,不仅是荣耀,更是责任。
“恭贺江公,晋位大儒一!”
礼部尚书適时高唱。
“恭贺江公,晋位大儒一!”
殿內文武百官,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齐齐躬身,向这位新晋的大宗师道贺。
声浪如潮,在文华殿巍峨的樑柱间迴荡,象徵著大周朝廷,正式接纳並確认了这位以“心学”立道、战力惊世的年轻大儒。
然而,无论是女帝,是江行舟,还是在场所有明眼人都清楚,这文华殿上的册封,固然隆重,固然代表著朝廷的正式承认与无上荣宠,但终究是“名义上的授予”。
大儒文位的真正核心,在於与文道长河的共鸣与烙印,在於获得文道长河的认可与馈赠。
而完成这一步的关键仪式,並不在朝堂,而在一一洛京城中心,那座矗立了千年、香火不绝、承载著大周乃至人族部分文运的古老庙宇,大周圣朝文庙。
真正的“文位晋升”,沟通文道长河,接受文气灌顶,凝聚大儒文心,获得文道长河赐予的独有神通与权柄……这一切,都將在那座神圣而神秘的文庙之中进行。
册封典礼的结束,只是开始。
江行舟能否在文庙之中,顺利沟通文道长河,稳固大儒文位,並让“阳明心学”真正在文道长河中留下印记?
文道长河,对这“离经叛道”却又生机勃勃的新道,又会作何反应?
无数疑问,隨著典礼的结束,悄然浮现在观礼眾人的心头。
而江行舟,手持象徵著荣耀与责任的三样礼器,目光平静地望向殿外,仿佛已穿透重重宫闕,看到了那座巍峨肃穆的文庙。
文华殿內,册封典礼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仍瀰漫著庄严肃穆的气息与淡淡的檀香。百官尚未散去,目光依旧追隨著那道刚刚接过鸿儒羽扇、玉佩与文书的玄色大儒袍身影。
只见江行舟手托三样礼器,並未如寻常受封官员那般再度叩谢天恩,或与同僚寒暄。
他只是微微抬首,目光平静地望向御座之上的女帝武明月,持著羽扇与玉佩的右手,连同托著文书的左手,在身前合拢,端端正正地,拱手,微微一礼。
动作简练,姿態从容,不卑不亢。
那並非臣子对君王的跪拜大礼,而更像是同道之间、地位相若者的致意。
这一幕,让许多官员瞳孔微缩。
因为他们猛地意识到,此刻的江行舟,身份已然不同。
女帝武明月,虽是天子,执掌大周至高权柄,生杀予夺,口含天宪,但其本身的文道修为,乃是殿阁大学士文位。
此位已是文道高段,足以统御群臣,处理国政,然终究仍在“殿阁大学士”之范畴的顶峰。而大儒,乃是殿阁大学士之上的存在!
是真正超脱了“官僚”体系,踏入文道宗师领域的巨擘。
大儒之位,非朝廷官职所能完全界定,它代表著对“道”的深刻领悟与践行,代表著在文道长河中拥有了自己独特的印记与声音,其地位尊崇,从某种意义上说,已近乎“道”的化身,是天下读书人精神上的导师与楷模。
朝廷册封大儒,固然是授予荣衔,確认其地位,给予供奉与礼遇。
但大儒本身,其权威与影响力,很大程度上源於其自身的“道”与修为,而非依赖朝廷官职。一位大儒,可以是朝廷重臣,也可以隱居山林,但其“大儒”的身份,本身便是一种超然的象徵。江行舟受此册封之后,其身份便发生了根本性的跃迁。
他不再仅仅是“大周臣子”、“尚书令”这么简单。
从文道伦理与传承上看,他已成为朝廷之师,帝师之尊!
是可以在文道修行、经典义理、乃至治国大道上,为君王、为朝廷提供最高层次指导与建议的存在。歷史上,许多帝王都以能得大儒为师为荣,即便並非正式的“帝师”名分,在文道场合,帝王亦需对大儒持弟子礼或平等礼。
故,此刻江行舟对女帝行拱手礼,而非臣子跪拜,並非僭越,而是合乎其新晋身份的礼仪!这微妙的变化,无声地宣告著,从此刻起,至少在文道层面,江行舟已与女帝站在了相对平等的对话位置。
女帝是世俗权力的巔峰,他是文道的领袖之一。
御座之上,女帝武明月面对江行舟这平等的一礼,深邃的凤眸中,掠过一丝瞭然而复杂的神色。她亦自御座上微微起身一一併非全礼,但已是极高的礼节一一同样拱手,向著阶下的江行舟,端庄而郑重地,回了一礼。
动作优雅,气度雍容,既保持了帝王的威严,也明確表达了对这位新晋大儒、尤其是对其所持“心学”之道及其未来潜力的认可与尊重。
“江卿且去,文庙静候佳音。”
武明月清越的声音响起,带著勉励与期待。
“谢陛下。”
江行舟再次微微一礼,旋即不再多言,手持礼器,转身,迈步向文华殿外走去。
玄色大儒袍的袍摆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稳重而坚定的影子。殿內百官,下意识地让开一条通路,无人出声,唯有目光紧紧相隨,心思各异。
羡慕、敬畏、忌惮、期待、疑虑……种种情绪,在这沉默的注视中无声流淌。
女帝武明月亦未立刻落座,她立於御阶之上,目光追隨著江行舟离去的背影,穿过巍峨的殿门,消失在洒满秋日阳光的汉白玉广场尽头。
她的身姿挺拔如松,脸上神色平静,唯有那微微抿起的唇线,和眼底深处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显露出她內心並非全无波澜。
江行舟的晋升,不仅仅是个人的飞跃,更標誌著“阳明心学”这股新生力量,正式获得了与大周国运、与文庙体系、与天下正统对话的最高资格。
江行舟离开文华殿,並未返回府邸或尚书令衙门,也无视了沿途一些官员试图上前道贺的举动。他步履从容,却带著一种明確的目的性,穿过重重宫闕,径直朝著洛京城內最为神圣、也最为核心的所在之一一一大周圣朝文庙而去。
文庙位於皇城东南侧,独占一方清净之地。
这里没有皇宫的富丽堂皇,却自有一种穿越千年时光的肃穆、古朴与浩瀚气息。
参天古柏鬱鬱葱葱,仿佛无数沉默的卫士,拱卫著中央那座巍峨的主殿。
朱红的高墙歷经风雨洗礼,顏色沉黯,却更显厚重。
空气中瀰漫著书香、墨香与常年不绝的香火气息,混合著古木的清香,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心神寧静的氛围。
今日的文庙,早已得到旨意,净街清道,閒杂人等一律迴避。
只有礼部与钦天监的官员,以及文庙本身的执事、祭祀人员,早已身著礼服,肃立於庙门之外及主殿前的广场上,静静等候。
当江行舟手持大儒礼器,出现在文庙前长长的神道尽头时,所有等候之人,无论官职高低,皆神色一凛,齐齐躬身行礼:“恭迎江公!”
江行舟微微頷首,脚步不停,穿过高大的欞星门,踏著青石板铺就的神道,向著主殿“大成殿”走去。阳光透过古柏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手中的鸿儒羽扇似乎感应到此地浓郁的文气,微微泛起清光;鸿儒玉佩更显温润;而那捲大儒文书,则仿佛与这座古老庙宇產生了某种隱隱的共鸣。
大成殿前,香案早已设好,上面陈列著三牲五穀、时鲜果蔬、美酒清茶,更有一尊古朴的青铜大鼎,鼎中香菸裊裊,直上青云。
殿门敞开,內中光线略显幽深,只能隱约看见正中至圣先师孔子的高大塑像,以及两侧配享的诸位先贤牌位,庄严肃穆,令人望之而生敬畏之心。
礼部尚书韦施立亲自上前,协助江行舟完成一系列繁复而古老的祭祀礼仪:净手、焚香、献祭、诵读祭文……每一项都一丝不苟,充满了仪式感。
这是沟通文庙,告慰先圣,也是向文道长河表明心跡,祈求认可的必要步骤。
江行舟依礼而行,神情庄重。
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裊裊青烟,穿透了巍峨殿宇,投向了那冥冥之中、贯穿古今、承载著人族文明精神与智慧的浩瀚长河一一文道长河。
终於,所有前置礼仪完成。
礼部尚书退至一旁,与其他官员、执事一同,屏息凝神,目光灼灼地望向独自立於大成殿前香案后的江行舟。
接下来的步骤,已非他们所能参与或引导,全看江行舟自身与文道长河的感应。
江行舟闭目凝神,手持羽扇玉佩,將那份大儒文书恭敬地置於香案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文宫之中,那颗经过昨日论战、融匯了“心学”精义的“文心”,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幅度,明亮、跳动、共鸣!
他並未以传统大儒晋升时,竭力展现自身对某部经典、某种“理”的极致领悟来吸引文道长河关注。而是遵循“心学”根本,向內求索,明心见性!
“心即理。”
他心中默念,昨日论战的种种,创立心学的初衷,对“知行合一”的践行,对“致良知”的追求,对“人人皆可成圣贤”的信念……所有的一切,化为最纯粹的心念与道境,毫无保留地,向著那冥冥中的文道长河,释放出去!
“吾心光明,亦復何言?”
“圣贤之道,吾性自足,不假外求!”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知行合一,致良知!”
那赤诚的、坚定的、充满生命力与革新意志的“心”之光华!
“嗡!!!”
似乎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巍峨肃穆的文庙,忽然轻轻一震!
不是地面的震动,而是存在於更高维度、更深层次“空间”的共鸣!
大成殿內,先圣孔子塑像似乎隱隱有微光流转;殿前那尊青铜大鼎中的香菸,不再笔直上升,而是开始盘旋、凝聚,仿佛在勾勒某种玄奥的图案。
紧接著,以江行舟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天地文气,开始疯狂匯聚!
不是他主动吸纳,而是文庙本身,那冥冥中的文道长河,似乎感应到了这颗与眾不同的、炽热而崭新的“文心”,开始投下“目光”,降下考验……与馈赠!
天空之中,风云变幻。
乌云压顶,道道七彩霞光自虚无中渗出,起初淡薄,继而越来越浓,渐渐在文庙上空,匯聚成一片绚丽无比的华盖!
华盖之下,隱约有长河奔流之声响起,那声音非耳所能闻,乃直接响彻在所有文道修行者的心神深处!浩瀚、古老、庄严,承载著无尽的智慧、思想、篇章、情感……
文道长河虚影,显化!
“开始了!”
礼部尚书韦施立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却又死死压抑著不敢出声,生怕打扰这神圣的一刻。江行舟依旧闭目,但他“看”到了。
在他灵觉感知中,一条无边无际、光芒璀璨、由无数闪烁的文字、篇章、意境、道理、情感匯聚而成的浩瀚长河,横亘於意识天际。
长河之中,沉浮著无数或明亮或黯淡的“星辰”,那是一位位古圣先贤、文宗大儒留下的不朽印记。此刻,长河似乎分出了一缕支流,一道纯粹由浓缩到极致的文道长河气息与玄妙道韵构成的“水流”,朝著他奔涌而来!
这是洗礼,是认可,是文道长河对一位新晋大儒的“加冕”!
然而,就在这道“洗礼之水”即將触及江行舟的剎那,异变陡生!
文道长河虚影之中,沉眠的、代表著“天理”、“秩序”、“纲常”的古老印记,被江行舟那充满“本心”、“良知”、“叛逆”与“革新”意味的“心学”道韵所触动,微微亮起,散发出抗拒与审视的波动!似乎这条古老的长河,对於是否要接纳这样一门“离经叛道”却又生机勃勃的新学,產生了本能的迟疑与……考验!
江行舟的文心骤然光芒大放,毫不退缩地迎向那洗礼之水,更迎向长河中那些亮起的、带著审视意味的古老印记!
“我心光明,可昭日月!我心之理,即是天理!”
“道在人心,千古一心!!何以拒之?!”
“今日,便让这文道长河知晓,何为“心学』,何为“新道』!”
在他的心念驱动下,昨日那首震撼洛京的《將进酒》诗意,那“黄河之水天上来”的磅礴,“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古来圣贤皆寂寞”的孤高,“与尔同销万古愁”的终极浪漫……化为一道璀璨无比的诗意长虹,主动投入那奔涌而来的文道长河洗礼之水中!
不仅如此,他文宫之中,那数十件镇国、传世文宝的印记也齐齐震动,散发出各具特色的文华光辉,《阿房宫赋》的警世,《兰亭集序》的超脱,《水调歌头》的旷达,《爱莲说》的高洁……诸多意境交织,共同拱卫著那颗“心学”文心,一起承受、融入、甚至反过来试图影响那文道长河的洗礼!“轰!!!”
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自江行舟身上爆发开来,瞬间淹没了整个文庙广场!
鸿儒羽扇与玉佩自动飞起,悬浮於他头顶,洒下道道清光,与那文道长河的洗礼之光交融。那捲大儒文书无风自动,哗啦展开,其上文字大放光明,与国运、文运相连,稳定著周遭空间。礼部尚书韦施立等人早已被那浩瀚的威压与光芒逼得连连后退,几乎睁不开眼,心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
他们从未见过,有哪位大儒晋升时,能与文道长河產生如此剧烈、如此“互动”甚至隱隱带有“对抗”意味的共鸣!
这江行舟,他的“道”,究竟是何等特殊?!
光芒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方才渐渐收敛。
当眾人能够重新视物时,只见江行舟依旧立於原地,双目微闔。
但他身上的气息,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身玄色大儒袍,无风自动,其上星辰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与周遭天地文气水乳交融。他头顶的鸿儒羽扇与玉佩光芒內敛,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与厚重感,仿佛与主人心意相通。而他本人,面容似乎更加莹润,双眸虽未睁开,却给人一种洞悉世情、照见本心的深邃之感。周身隱隱有清风环绕,有淡淡书香瀰漫,更有一种“我心即天心”的圆融自在气度。
最显著的是,在他眉心之处,一点极其细微、却璀璨夺目、仿佛凝聚了无尽智慧与道韵的淡金色光点,缓缓浮现,明灭不定,最终稳定下来,化作一个玄奥古朴的印记,隱隱与文庙、与冥冥中的文道长河產生著联繫。
大儒文心印记,成!
与此同时,悬浮於他身前的那捲大儒文书,无火自燃,化为一道金光,没入他眉心印记之中。这標誌著,朝廷的册封与文道长河的认可,彻底合一,他的大儒文位,根基稳固,无可动摇!江行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剎那间,仿佛有两道温润而澄澈的光芒自他眼中掠过,洞彻虚妄,明见本真。
他抬眼,望向文庙上空那渐渐消散的文道长河虚影与七彩华盖,又望向下方激动难抑的礼部官员与文庙执事,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瞭然的微笑。
“阳明心学,今日方真正……烙印於文道长河。”
他轻声自语,只有自己能闻。
文庙晋升,功行圆满。
自此刻起,他不仅是朝廷册封的大儒,更是获得文道长河正式认可、以“心学”立道的大儒!其道统,已在这人族文明的精神长河中,留下了属於自己的、独特的、充满爭议却也生机无限的印记。他抬手,召回鸿儒羽扇与玉佩,感受著其中澎湃的力量与自身紧密的联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