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血鸦半圣召唤,眾妖聚集!

2026-04-09
字体

千里之外,大江深处。

此处並非寻常江河段落,而是位於某段江底极深处,一处被强大妖力开闢、隱藏於复杂暗流与水下洞窟中的巨大空间。

寻常水族根本无法靠近,汹涌的暗流与天然的幻阵,將此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空间內部,却別有洞天。

並非想像中水府应有的晶莹剔透、珠光宝气,反而显得粗獷、幽暗,充满了原始、蛮荒的气息。巨大的、未经雕琢的钟乳石柱从洞顶垂下,地上是嶙峋的怪石,泛著幽幽的磷光,勉强照亮这片广阔而压抑的区域。

水流在这里变得缓慢而粘稠,带著刺骨的阴寒与淡淡的腥气。

此刻,这处隱秘的水下洞窟,却聚集了令人心悸的眾多气息。

洞窟最深处,一方由整块黑曜石粗略打磨而成的巨大座椅上,端坐著一个身影。

他並非水生妖族,甚至看起来与周围水环境格格不入。

他身披一袭仿佛由凝固的暗血与鸦羽编织而成的宽大斗篷,面容笼罩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下半张苍白而稜角分明的下頜,以及一双在幽暗中闪烁著冰冷、残忍红光的眼睛。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没有刻意散发气息,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与血腥杀戮积累的恐怖威压,便瀰漫在整个洞窟,让所有水妖都感到灵魂颤慄。

血鸦半圣!

妖族中凶名赫赫的强者,以嗜血、狡诈、实力强横著称,其本体乃是一头异种血鸦,修炼数百载,早已达到半圣境界,是妖蛮阵营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他极少亲自涉足人族腹地,此番悄然潜入大周境內,坐镇这大江深处,所图必然非小。

在血鸦半圣座下,黑压压地匍匐、肃立著数十道形態各异的身影。

有身高数丈、浑身覆盖厚重鳞甲、形如小山般的鱷龟妖王;有下半身为鱼尾、上半身却是狰狞大汉、手持分水钢叉的鯊鱼妖帅;有浑身缠绕水草、面容隱藏在阴影中的水鬼妖侯;有背生双翼、能在水下急速穿梭的飞鱼妖將……林林总总,皆是大江之中乃至附近水域、海域有头有脸的妖族头领,修为最差也是妖將(相当於人族举人),妖帅(进士)、妖侯(翰林学士)、妖王(殿阁大学士)亦有不少,甚至还有数位气息深沉、与周围水势隱隱呼应的强大妖王(大儒层次)!

然而,在这位血鸦半圣面前,平日里在各自水域称王称霸、凶残暴戾的妖王、妖侯们,此刻却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低眉顺眼,恭敬无比,等待著上座的吩咐。

血鸦半圣的凶名与实力,足以镇压一切不服。

但在这些恭敬的身影中,有一道却略显不同。

那是一位化形颇为完美的妖族,身穿锦袍,头生一对蛟角,面容俊美却带著天生的傲慢与阴鷙,正是东海龙王敖广之子一妖王敖戾。

他同样微微低著头,表示对半圣的敬意,但那双狭长的龙目深处,却隱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服与桀驁龙族,乃是水族至尊,血脉高贵,传承久远。

敖戾身为东海龙宫太子,身份尊崇无比,自身修为也达到了妖王巔峰,距离半圣仅一步之遥。在他眼中,除了真正的妖圣和自家父王,以及少数几位积年老龙、半圣,其余生灵皆不足为惧。这血鸦半圣虽强,但终究是禽类妖族出身,並非水族正统,更非龙族。

要他敖戾真心实意、如同那些寻常水妖般俯首帖耳,他心中自然不服。

此次若非因为那个仇敌江行舟,他根本不屑於来参加这种“乌合之眾”的聚会。

在敖戾不远处,还有一个与周围妖族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身著残破的文士袍,上面依稀可见翰林学士级別的云纹,但早已污浊不堪。

他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气息虚浮,不时压抑地咳嗽两声,身形微微佝僂,仿佛隨时会被这水底的阴寒与妖气压垮。

正是当初,被江行舟以《爱莲说》神通文术重创,侥倖逃得性命的逆种文人,前翰林学士一一斐无心!此刻的斐无心,早已没了昔日翰林学士的风光,如同丧家之犬,眼神中充满了怨毒、恐惧,以及一丝病態的狂热。

他投靠妖族,献上大量人族內部情报,才换来庇护与苟延残喘。

此刻在这群妖环绕之地,他显得格外刺眼与卑微。

血鸦半圣那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眾妖,最终在斐无心身上略微停留,嘶哑低沉的声音在洞窟中迴荡,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斐无心,你之前被那江行舟重伤,本源受损,看来至今仍未痊癒?”

斐无心身体一颤,连忙更加恭敬地俯身,声音虚弱而諂媚:

“.……回稟血鸦大人,那江行舟的诡异神通文术,专伤文心文胆,小人……小人虽侥倖逃得性命,但伤势缠绵,至今未愈,有负大人期望,实在惭愧……”

“哼,没用的东西。”

血鸦半圣冷哼一声,但並未过多斥责。

他抬手,一道血光闪过,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血红、表面有天然道纹流转、散发著精纯生命能量与淡淡圣威的果实,便飞向斐无心。

“这枚“血魄圣果』,虽是小圣层次,但疗伤固本颇有奇效。

赏你了,儘快恢復些力气,后续还有用你之处。”

斐无心大喜过望,连忙双手接住那枚血色果实,触手温热,磅礴的能量让他精神都为之一振。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再次咳嗽起来,连忙死死忍住,深深叩首:

“多……多谢血鸦大人厚赐!

小人必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为大人效力!”

他知道,自己对於妖族的最大价值,除了那些已经献出的情报,便是对人族內部,特別是大周朝堂、文坛、各大家族势力之间错综复杂关係的深入了解,以及他暗中经营的一些“关係”。

妖族要真正重创乃至顛覆大周,离不开他这种“內应”。

这枚血魄圣果,便是让他能继续发挥作用的“药”。

血鸦半圣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眾多妖族头领,那冰冷的红瞳中,闪过一丝残酷与野心交织的光芒。

“今日本圣召集尔等前来,不为別事。”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煽动性,“是为了干一场大的!

一场足以让大周伤筋动骨,让那人族朝廷焦头烂额,甚至……动摇其国本的大事!”

洞窟中的气氛骤然一凝,所有妖族,包括傲气的敖戾,都抬起了头,目光聚焦在血鸦半圣身上,或疑惑,或兴奋,或嗜血。

血鸦半圣缓缓站起身,那袭血羽斗篷无风自动,仿佛浸透了无数鲜血。

他伸出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指向洞窟上方,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与江水,指向那人族的繁华疆域。“腊月水患,只是开胃小菜。

长江断航,亦不过是前奏。”

他的声音冰冷而充满诱惑,“本圣要的,是让这千里江南,化为泽国!

让大周圣朝最重要的粮仓,变成鱼虾的乐园!

让那亿万人族,在洪水与恐惧中哀嚎!”

“更要藉此机会,引出那人族的气运,撕裂他们的防线,为我圣族大军,打开通往富饶中原的门户!”他猛地握拳,仿佛將整个人族江南都攥在了手中。

“而这一切的关键,就在眼前一一那个刚刚离开洛京,正顺著这条大江,赶往江南的……新任钦差,大儒江行舟!”

“杀了他,夺取他身上携带的钦差印信,重创人族文坛士气,更能让我们接下来的计划,畅通无阻!”“诸位。”

血鸦半圣的红瞳扫过眾妖,最后落在敖戾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可愿隨本圣,在这大江之上,布下天罗地网,为人族这位年轻的“心学』大儒,送上一份……沉江的大礼?”

洞窟之中,短暂的寂静后,响起了压抑而兴奋的低吼,以及无数双在幽暗中闪烁著残忍与贪婪光芒的眼睛。

“大人英明!”

“血鸦大人算无遗策!此计大妙!”

“宰了那江行舟,为我等惨死的兄弟报仇雪恨!”

“追隨血鸦大人,踏平江南!”

血鸦半圣话音一落,洞窟之中瞬间被狂热的呼喊与凶戾的咆哮填满。

那些原本在血鸦威压下噤若寒蝉的妖王、妖帅、妖侯们,仿佛被点燃的炸药桶,一个个眼冒红光,獠牙毕露,挥舞著利爪或兵刃,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

它们之中,不少都曾与江行舟有过“过节”。

有些是当年江行舟在地方为官、领兵平叛时,斩杀或驱散的妖部首领的旧部;有些是江行舟推行新政、清理河务、打击水匪时,损害了其利益的江河水族;还有些,则是单纯嫉恨人族英才,尤其是江行舟这样年轻却屡屡让妖族吃亏的“眼中钉”。

血海深仇或许谈不上,但积怨、畏惧、贪婪混杂在一起,在血鸦半圣的煽动和许诺下,化作了沸腾的杀怠。

如今有血鸦半圣这尊半圣大妖撑腰,又听闻那江行舟竞然离开京城庇护,主动送上门来,走水路南下,简直是天赐良机!

在它们看来,江行舟再厉害,终究只是新晋大儒,而且是在水上,是它们水族的主场!

集合如此多妖族强者,布下天罗地网,还怕拿不下他?

若能斩杀此人族新晋大儒,必是大功一件,不仅能报仇雪恨,还能在血鸦大人乃至整个妖族面前露脸,获取丰厚赏赐!

“追隨血鸦大人,必將那江行舟碎尸万段,沉入江底餵鱼!”

“对!还有他那艘破船,船上所有人,一个不留!”

“听说他带了不少年轻弟子?

正好,细皮嫩肉,最是滋补!”

“哈哈,我要亲手撕下他的人头,献给血鸦大人!”

群妖激奋,洞窟內妖气衝天,浑浊的水流都因这狂暴的杀意而剧烈翻腾。

在这片沸腾的杀意中,却有一道身影,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一位身著水绿色宫装长裙的女子,身姿窈窕,面容姣好,只是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鬱与小心。

她头上並无明显妖族特徵,但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水汽与妖力,表明其妖帅修为。

她便是牛渚磯水府之主,妖帅青要夫人。

此刻,她也跟隨著眾妖,微微垂首,附和著“大人英明”,但声音不高,神情也並非狂热,反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与难以察觉的复杂。

青要夫人心中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她与江行舟,確有一段不为人知的“交情”。

那还是多年以前,江行舟尚是童生,一次机缘巧合,两人曾有过短暂接触。

彼时江行舟虽稚嫩,却已显露出不凡心性与潜力,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后来江行舟一路崛起,名声越来越响,她亦有所耳闻,心中滋味难明。

既惊嘆於对方成长之速,又隱隱有种“当年看走眼”的感慨,更有一丝不愿与之为敌的直觉。如今,江行舟已贵为大儒,人族文道巨头,位高权重,风头无两。

而她,虽也是一方水府之主,统领数百里水域,但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依旧只是稍有实力的妖族小头领罢了。

两者之间的差距,早已是天壤之別。

她岂会不知,与江行舟为敌的下场?

看看那些曾经与他作对的,无论是人是妖,有几个得了善终?

此次血鸦半圣召集,她本不想趟这浑水,奈何血鸦半圣威名太盛,手段酷烈,牛渚磯又恰在其势力影响范围內,她若不来,便是违逆,后果难料。

迫不得已,只得前来与会。

听著周围眾妖对江行舟喊打喊杀,商议著如何伏击,青要夫人心中忧虑更甚。

她隱隱觉得,此事绝不会如血鸦半圣预想的那般顺利。

那江行舟,岂是易与之辈?

此番南下,明知江南不太平,水路有险,他会毫无准备?

再者,朝廷能派他做钦差,岂会不给予足够支持?

但眼下形势,她不敢有丝毫表露。

只能强自镇定,跟著眾妖呼喊,心中却飞快盘算著,如何在这即將到来的风暴中,保全自身,乃至……或许可以暗中做些什么,留条后路?

血鸦半圣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情绪激昂的眾妖,那隱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满意的、残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用江行舟这个人族新锐大儒的头颅和声望,来点燃这群水妖的野心和凶性,將他们牢牢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很好!”

血鸦半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下了洞窟內的喧囂,“看来诸位皆与我同心,欲除此人族心腹大患,为妖族建功立业!”

他抬起手臂,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划,妖力涌动,竟在浑浊的水流中凝聚成一幅略显模糊的长江水域图,其中一段峡江地形被重点標出。

“江行舟乘官船顺流而下,不日將经过此地一一黄龙口!”

血鸦半圣手指点在那段蜿蜒险峻的江峡处,“此地两山夹江,水道狭窄,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更兼常有浓雾瀰漫,乃是一处绝佳的设伏之地!”

他眼中血光大盛,声音斩钉截铁:

“传本圣令:各部水府,即刻召集麾下精锐水兵,携带法器、阵旗,三日內,务必抵达黄龙口上下游百里水域隱秘集结!

本圣將亲自坐镇,布下十面埋伏之阵!

我要让那江行舟,连同他那艘官船,他带的所有弟子,一个不漏,全部葬身在这黄龙口江底,成为我圣族大业的第一份祭品!”

“此战,许胜不许败!

有功者,重赏!

怯战者,形神俱灭!”

“谨遵大人法旨!”

洞窟內再次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应和,杀意与妖气混合,几乎要衝破这水下洞窟的束缚。

敖戾也隨著眾妖微微躬身,眼中那丝不服与桀驁隱藏得更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算计。黄龙口……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江行舟,就让这长江天险,成为你的葬身之地吧。

至於功劳……他敖戾,自然不会落於人后。

斐无心捧著那枚血魄圣果,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態的红晕,眼中闪烁著怨毒与期待的光芒。江行舟……你给我的羞辱与伤痛,这次,定要你百倍偿还!

青要夫人心头一紧,黄龙口!

那是出了名的险地,水流复杂,妖魔横行。

血鸦半圣竟然选择在那里设伏,还要布下“十面埋伏”大阵,看来是铁了心要將江行舟及其隨行人员一网打尽,不留任何生机。

她暗自咬了咬唇,看来,必须儘快想办法了……

“各自回去准备吧!

三日后,黄龙口,不见不散!”

血鸦半圣一挥血羽斗篷,身影渐渐融入洞窟的阴影之中,只留下冰冷的声音在迴荡,“本圣要给人族的江大钦差,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恭送血鸦大人!”

眾妖齐声高呼,隨后,一道道妖风、水浪捲起,这些形態各异的水族大妖们,带著沸腾的杀意与贪婪,迅速离开了这处水下洞窟,向著各自的水府巢穴而去,开始调兵遣將,准备参与这场针对人族新任大儒、钦差大使的绝杀之局。

暗流,在长江之下,以黄龙口为中心,开始疯狂涌动。

一张匯聚了眾多妖族强者、数以万计水族妖兵的天罗地网,正悄然张开,等待著猎物的到来。而与此同时,江行舟所乘坐的楼船,正顺风顺水,沿著浩荡长江,一日日地,向著那片杀机四伏的水域,不断靠近。

江风渐急,水色愈深。

平静的江面下,是无尽的凶险与阴谋。

而船首之上,那一袭玄袍,依旧迎风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前方,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与波涛,看到了那隱藏在深处的狰狞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