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趋同进化

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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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生命诞生开始,一切都按下了加速键。

林序看著那一个小小的蛋白质进化成了单细胞生物,隨后又开始有了形態,最终变成了他熟悉的那种生物。草履虫。

生命真正诞生了,但信息熵在宇宙的增长似乎並不算快。

林序能明显感觉到,此时的地球、此时的宇宙还处於某种“沉睡”的状態中。

地面上的一切都是寂静的,草履虫在缓慢地??动,细胞在默默地尝试著分裂,但它们的尝试始终差著那临门一脚。林序静静地等待特--┅他决心儘可能避免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儘可能让世界自行发展。但似乎,这样的“发展”有点太慢了。

整整10亿年的时间,地球上唯一的生物,仍然只有单细胞生物。

这些单细胞之间也会互相吞噬、互相吸收作为养分,它们甚至形成了一套相当复杂的生態系统,但它们並没能向前再迈进一步。所以,从单细胞生物到复杂多细胞生物,到底要经歷什么呢?

林序的脑子里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他无从得知,如果要让一个可以依赖单个细胞完成所有生命活动的生物继续向前进化的话,需要什么样的条件。但好在,他拥有漫长的时间,和几乎无限多的、可以用於实验的“素材”。

於是,枯燥的实验再一次开始了。

他先是尝试让某一种单细胞生物在分裂生殖的过程中与自身融合--┅-就像人类发育过程中,偶尔会出现的嵌合体一样。他尝试用各种方法去干扰细胞分裂的过程,让细胞分裂在中途被打断。

但第一次尝试的结果並不尽人意---那些被打断了细胞分裂构成的生物要么就此死去,要么成长为了一种更畸形、更不可理解的生物。而这种生物的dma已经被破坏,它们无法再下一轮分裂中形成有序的dna复製,最多再经歷两三代,便会彻底消亡。或许,是选择的標的不对?

林序开始尝试不同的生物,但直到他尝试完了所有生物、尝试完了所有方法,仍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很显然,这个思路失败了。

林序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挫败感---这一刻,他也终於体验到了那些长久漂流在高维空间的个体们所感受到的无止境的孤独。尤其是那个所谓的“先知”。

从他进入“缺陷”、到他创造出“超能粒子”,到底经歷了什么呢?

或许,他仍然能保持住相对的理智,已经是一个奇蹟了吧?

而自己呢?

如果不是“时间可以调控”这个bug,恐怕自己也扛不住多久。

不过,现在也不是感嘆的时候。

他还要继续去尝试其他方案。

-比如,如果单个生物无法以“嵌合体”的形式形成多细胞生物,那有没有可能,不同的两种单细胞生物之间,可以在“吞噬”的过程中完成融合?这样的过程,他是有所耳闻的。

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海话输的盗食体。

海话翰以藻类为食,但进食方式非常特別。

它们会刺破藻类的细胞,吸出其中的细胞质,却唯独將藻类的叶绿体留在了自己的消化腺细胞中。这个盗食体能够维持光合作用功能长达数月甚至一年,让海话翰在食物匱乏时,能像植物一样晒太阳获取能量,变成一只会光合作用的动物。当飢饿时,海话翰甚至会消化掉盗食体中的叶绿体作为营养补充。

这样的案例足以证明,不同的生物之间是可以通过吞噬来“转化”的。

要知道,盗食体和海话翰之间並不是简单的“寄生”关係,它们是正儿八经的“融合”。

海话输这样已经相对复杂的生物能做到,理论上说,基因结构更简单的单细胞生物更能做到。林序重新开始了实验,而这一次的实验,持续了接近一千万年。

他做了无数尝试,而终於在某一次尝试中,他观察到了不一样的变化。

一个古菌宿主细胞吞噬了一个细菌,但它没有消化这个“俘虏”,反而让它留在了体內。

而最终,就如同海话翰身体中的盗食体一般,这个细菌被细胞转化成了一种极度重要、极度神奇的东西。线粒体。

这个“微不足道”但相对於单细胞生物的体量却又显得庞大无比的新“器官”为细胞提供了巨大的能量,从此,它开始迅速繁衍、迅速扩张。真正的“动物”在此诞生了。

林序长舒了一口气。

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那接下来.…

就是创造植物了。

有了创造动物的经验,在第二轮尝试中,林序进展得相当顺利。

他使用一个真核细胞吞噬了能进行光合作用的细菌,而后者则演化成了叶绿体。

经过一代一代的进化,最终,植物诞生了。

而这种植物,被叫做“蓝藻”。

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拥有了复杂细胞,生命开始向更高级的组织形式探索。

简单的多细胞生物很快出现,但真正的爆发时期,则是又花费了近3亿年的时间。

在那段时间里,剧烈的火山活动为海洋中的生物提供里巨量的养分,这让生命大爆发有了能量上的基础。而紧接著,地球的运转轨道,也恰好在这段时间发生了微妙变化。

地球接收到的太阳辐射发生了改变,这种改变在高维度地区尤为明显,它驱动著地球上的洋流、季风变化,並且为全球带来了相当频繁的气候波动。而这样的气候波动,则促进了岩石的分解,並最终为海洋中的声明带来了营养所必须的、最关键的元素。“磷”。

磷促进了海洋浮游植物的繁盛,使全球氧含量前所未有的上升。

生命迎来了一场盛宴,脊索动物首次出现---┅那是所有脊椎动物的祖先。

不过,在这时候,脊椎动物只不过是生態位边缘的小角色,在各种巨兽的阴影下瑟瑟发抖。如果捕食的压力稍稍大一点点,如果这些动物没有找到自己的生存缝隙,那么很可能,脊椎动物这一个分支,將会被彻底抹去。但很幸运--又或者说,是大环境下的必然。

在经歷了数次生死存亡的危机之后,这些弱小的脊椎动物,最终从海洋走向了陆地。

它们首先进化成了爬行动物,而其后,它们中的一支,称霸了地球足足1.6亿年...…4亿年后。

此时的林序已经“行走”在了这片大地上。

在过去的4亿年里,许多林序熟悉的事情发生了。

大概在6000万年前,一刻小行星撞击了地球,引发了第五次生物大灭绝,终结了恐龙的统治。这並非林序有意为之,只不过是“恰到好处”的意外。

他一度担心,这样的意外会不会携带著什么隱蔽的、不易察觉的隨机性,导致整个地球上的物种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发展路径。比如灵长类动物不再出现、转而变成“昆虫”统治世界之类的。

但好在,他担心的事情並没有发生。

----不,並不是说“统治权”的更替没有发生,只不过,在统治权易手之后很短时间內,生物的进化便重新走上了正確的道路。比如,林序层亲眼见证了长出獠牙的“古猿”,但这一支古猿很快被淘汰。

他也见过了分化出頎长五指的猫科野兽,但同样的,它们也因为复杂、相互矛盾的进化路线而在生存的竞爭中失败。这时候,林序看到了那条隱藏的暗线。

-每一种生物都必须严格选择属於自己的进化路线,而几乎所有进化路线,都是存在著共通性的。似乎在这个世界上,对所有生物而言,他们只有少数几种不同的“职业”可选,哪怕在选定职业之后,你在细节上做一些调整,也不能突破职业框架的限制。趋同进化。

林序终於回忆起了这个理论的准確表述,而在他回忆起这个表述之前,他已经提前见证了趋同进化的过程。无论如何,古猿诞生了。

但,现在的它们,还生活在树上。

而今天,就在今天,行走在非洲大陆上的林序,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要去.

主导,一场“政变”。

一场古猿群落內部的政变。

他走向丛林深处,荆棘和藤蔓在他面前自动让路。

不远处,古猿的啼叫声传来,而其中伴隨著的,还有受伤时悽厉的惨叫声。

那是“零號”的声音。

零號是林序经过观察后选定的一只古猿,在他看来,那是最有可能带领这个古猿族群从树上走到树下的领袖。它很聪明,很灵活,在树上生活时,就已经学会了如何直立行走。

这让它获得了比同类更丰富的食物来源,而他“分享”的食物,也让他的身边聚集起了一批臣服於他的打手。但问题在於,他还不够强大,还不能真正对抗“树上的权威”。

而今天,就是最关键的一天。

在过去几天时间里,林序已经观察到了零號的蠢蠢欲动。

森林已经变得越来越稀疏,在林间的迁徙变得越来越困难,食物的来源越来越少。

他还能勉强吃饱,但跟隨他的其他同类已经吃不饱了。

就在两天之前,零號第一次踏足地面。

在地面上,他为他的臣民们带回来了浆果、甲虫和小型动物的尸体。

树上的臣民吃了几天以来的第一顿饱饭,他们跃跃欲试地想要跟隨零號去往地面,但这样的尝试却被这个族群真正的首领粗暴地阻止。对这些大脑还未发育到足够容量的古猿来说,他们与其他所有动物一样,都更依赖“经验”,而非“探索”来生存。所有对既往经验的挑战,都是危险、甚至有可能是致命的。

林序不能说首领的选择是错的,他只是不愿意冒险。

而零號愿意冒险,可他一定会成功吗?

事实上,在零號之前,林序还看到了许多类似的个体,可无一例外,他们都失败了。

一部分是因为时机不对,一部分则单纯是因为“不够聪明”。

所以,他並不会对首领抱有敌意。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为这一次的重大进展,创造出最关键的“变数”。树上的叫喊声越来越刺耳,战况比林序预想的还要激烈得多。

他的视角可以看到一切----当他向上凝视时,他的视线便穿透了重重树叶,看到了零號被首领狠狠挥开,向下坠落的一幕。恐惧的呼喊声响起,那些原本团结在零號身边的古猿瞬间散去。

他们在林间逃窜,没有哪怕任何一只,尝试要到树下来救援零號。

而零號则是无助地坠落,不断试图抓住树枝减缓跌势。

但他的努力是徒劳的,他最终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砰!”

林序就站在它面前不到两米处,陷入昏迷之前,零號似乎看到了他。

-而这也让零號以更快的速度醒来,毕竟,一个奇形怪状、身高比他还要高的“野兽”,恐怕是比首领还要危险的。短短几十米后,零號甦醒过来。

他腾地一下翻身,匍匐在地上趾牙咧嘴地嘶吼,想要嚇退自己的“敌人”。

但林序压根没有后退,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与零號对视。

目光交匯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在零號那渐渐开始“发育”的大脑里,扎下了根。

他浑身颤慄---当然,恐惧仍然是最强烈的情绪。

他感受到的是“生死危机”。

而在这样的生死危机面前,他做出了一个哪怕让林序都惊讶不已的决定。

他...

站了起来。

他挥舞著自己的上肢,挥舞著后来会被称为“手”的肢体,从喉咙里发出了竭尽全力的怒吼。他作势要扑上来---並不是四足著地地扑,而是双足狂奔。

林序欣慰地看著他,从一旁的地面上捡起了一根掉落的、长度合適的树枝,抓在了手里。

零號惊疑不定地看著林序的动作,紧接著,林序走上前去。

他把那截树枝,递到了零號手中。

零號接过了树枝。

他握紧了树枝。

从此,他的“手”和“脚”,有了区分。

从此,真正的“人猿”,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