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旱鸭子妖军,万船连锁渡江!

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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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如一张无边无际的惨白色巨幕,將浩荡长江完全笼罩。

雾浓得化不开,十步之外不辨人影,百丈开外难窥舰形。

唯有江水奔流不息的声音,以及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沉闷鼓点、粗重喘息、兵甲碰撞、还有……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与呕吐声,从雾幕深处不断传来,为这片死寂的白增添了几分诡异与躁动。赤壁北岸,妖蛮联军庞大的船队,正在这浓雾的掩护下,缓缓离开码头,驶向江心。

船,是真正的巨舰,是过去数月里,妖蛮驱使掳掠来的人族工匠、辅以妖法赶造,並结合部分缴获改造而成的庞然大物。

楼船高耸如移动的堡垒,船舷包裹著粗糙但厚重的铁木,甲板上矗立著箭楼与投石机,桅杆如林,悬掛著狰狞的妖兽图腾旗帜,在浓雾中若隱若现,如同雾海中潜伏的巨兽。

然而,与这庞大森严的船队外表极不相称的,是船上“乘客”们的状態。

甲板上,船舱里,挤满了来自北方草原、西部荒原、南疆密林的陆地妖族与蛮族战士。

他们身材高大,肌肉虬结,身上涂抹著各种恐怖的战纹,手持沉重的骨棒、巨斧、弯刀,个个煞气腾腾,若在陆地上列阵,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但此刻,在这隨著江波起伏不定的巨大楼船上,他们中的许多人,却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死死抓著船舷、缆绳、或者任何能固定身体的东西,指关节捏得发白。

更有甚者,直接趴在船舷边,对著浑浊的江水,发出撕心裂肺的乾呕声,胆汁都快要吐出来。“呕!”

“咳咳……该死……这破船……晃得老子……”

“长生天在上……让我下船……我寧愿去跟人族重骑兵对冲………”

抱怨声、咒骂声、呕吐声,在浓雾瀰漫的船队中此起彼伏。

这些习惯了在辽阔草原纵马驰骋、在坚硬大地上廝杀的陆地猛士,何曾受过这等顛簸之苦?即便敖戾和妖王们强迫他们进行了“半个月”的登船適应训练,但那点时间,对於克服深入骨髓的“晕船”本能,实在杯水车薪。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大地,而是起伏不定、软绵无著的江水,每一次摇晃都牵动著肠胃,每一次顛簸都考验著平衡。

眩晕、噁心、乏力,如同无形的瘟疫,在百万陆妖蛮卒中迅速蔓延,严重削弱著他们的战斗力。旗舰“黑蛟”號上,敖戾凭栏而立,紫黑色的龙目穿透重重迷雾,扫视著自家这规模空前庞大、却“状態不佳”的船队,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周身散发著冰冷的气息,让身旁几名侍立的妖將都感到一阵寒意。

“殿下不必忧心。”

一名身形魁梧如铁塔、皮肤呈青灰色、头生独角的陆地妖王走上前,瓮声瓮气地道,语气带著惯有的粗豪与几分不以为然,“这些崽子们,都是在塞外草原大山里野惯了的,头一回上这大船,难免有些不適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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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上了岸,脚踏了实地,见了血,闻了血腥气,自然就好了!”

“保管一个比一个生猛!”

另一名披著华丽但粗糙的兽皮、脸上涂著血色图腾的蛮族王者也接口道:“不错!”

“殿下,我等早已料到此事。”

“为防船队顛簸,影响儿郎们站立衝杀,我已命人用精钢铁锁,將所有万艘大船首尾相连,铁索横江,连环紧扣!”

“如今这数百艘楼船巨舰连成一片,稳如……呃,稳如大片浮岛!”

“儿郎们站在甲板上,便如履平地一般,再不受这江水晃荡之苦!”

“只待接舷,便可跳帮廝杀,定能將人族那些小船撞个粉碎!”

这位蛮王说著,脸上还露出几分得意之色,显然对自己这“妙计”颇为自得。

周围几名陆妖、蛮族首领也纷纷附和:

“铁索连舟,此计大妙!”

“是啊,船只连环,平稳无比,我军可如履平地!”

“如此一来,我草原儿郎的……呃,步战功夫,便可尽数施展!”

“管叫那人族水师,有来无回!”

敖戾听著这些陆地妖王、蛮王们七嘴八舌的夸讚,眉头却锁得更紧了。

铁索连船?

將数千上万艘大小不一的战船,用粗大的铁链锁在一起?

他並非不懂水战的雏龙,相反,出身东海龙宫的他,对水战的理解远非这些陆地旱鸭子可比。在他的认知和龙宫水战操典中,水战贵在机动灵活,船只分散,才能进退有据,互相掩护,发挥火力与衝击优势。

將这么多船连在一起,看似平稳,实则是作茧自缚!

一旦遇火,如何分散?

一旦一部被击破,如何不牵连他船?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驳斥,甚至下令解开这些愚蠢的铁索。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眼前这些陆妖、蛮王们那理所当然、甚至带著几分邀功神色的脸,再看看周围那些即便在“平稳”的连环船上,依旧脸色发青、强忍不適的普通妖蛮士卒……

敖戾心中一阵烦躁与无力。

他明白,跟这些一辈子生活在陆地上,习惯了陆上集团衝锋、以血肉和蛮力决胜的陆地霸主们,解释水战的精要,无异於对牛弹琴。

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船,不过是渡水的工具,是移动的“陆地”。

他们要的,就是平稳,好让手下那些旱鸭子能站稳,能衝锋。

至於水战的机动、阵法、火攻、水鬼……他们不懂,也不在乎。

“罢了………”

敖戾心中暗嘆,目光越过重重战舰,投向浓雾深处南岸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由著他们去吧。”

“反正我军兵力,数倍於敌,战船巨大,就算连环笨重些,凭数量碾压,也足以衝垮夏口防线!”“江行舟,敖丙……待本王踏平夏口,定將尔等抽魂炼魄,以泄我心头之恨!”

他將对陆地盟友战术愚蠢的不安,强行压下,转化为对敌人的刻骨杀意。

在他看来,在绝对的实力优势面前,这些细枝末节的失误,无关大局。

人族水师孱弱,即便加上那十万龙宫援军,在数量和质量上,依旧远逊於他的庞大军团。

更何况,他麾下並非没有真正的水战力量一一那些隨他叛出东海、以及后来收拢的各方海妖部眾,才是他水军的真正核心。

那些陆妖蛮卒,不过是用来消耗和登岸廝杀的炮灰而已。

“传令!”

敖戾不再纠结於铁索连舟的愚蠢,冰冷的声音盖过了周围的喧囂,“前军海妖部,全速前进,驱散雾气,探查敌踪!”

“中军、后军陆战部,保持阵型,稳步推进!”

“发现敌船,不必请示,给本王撞过去,碾碎他们!”

“得令!”

低沉浑厚的號角声穿透浓雾,在连环船队上空迴荡。

庞大的妖蛮舰队,如同一条被铁索束缚住的笨拙巨兽,缓缓地、不可阻挡地,向著长江南岸,向著夏口,碾轧而去。

铁索摩擦的“嘎吱”声,混合著船体破浪的轰鸣,以及船上无数陆妖蛮卒压抑的呻吟与咒骂,构成了一曲怪异而充满不祥徵兆的战前序曲。

浓雾依旧,杀机已浓。

浓雾,並未因两支大军的接近而散去,反而愈发粘稠厚重,如同无形的屏障,横亘在浩荡长江之上,將南北两岸,將即將碰撞的巨兽,朦朧地分割开来。

唯有那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低沉压抑的號角声、兵甲摩擦的鏗鏘声、以及无数粗重喘息和压抑的嘶吼,穿透迷雾,昭示著毁灭的临近。

夏口一方,水军阵型已悄然展开。

最前方,是十万龙宫精锐。

他们並未依赖过多船只,巡海夜叉手持分水重戟,踏浪而立,如一座座移动的礁石;

虾兵蟹將结成的方阵半浮於水,甲壳与鳞片在昏沉的雾光中闪烁著冷硬的光泽;鮫人射手隱於水波之下,只露出森寒的箭簇。

他们的阵型並非密集拥挤,而是错落有致,彼此呼应,暗合某种水战玄机。

浓雾对他们的影响似乎最小,一双双或冰冷、或凶戾的眼睛,穿透水汽,牢牢锁定著北方。三太子敖丙立於最前,手中分水戟斜指江面,龙威混合著凛冽杀气,在阵前瀰漫。

紧邻龙宫水师的,是十万大周最精锐的江南水师。

这是杜景琛、周泰等人苦心经营多年的家底,楼船高大坚固,斗舰灵活迅捷,走舸往来如飞。船上的將士多为久经江涛的老卒,面色沉毅,紧握刀弓,依託战船,同样结成稳固的战阵。水师都督周泰,如同一尊铁塔,屹立在一艘巨型楼船的船首,赤红的面庞在雾气中若隱若现,手中长刀已然出鞘,寒光凛冽。

在这二十万前锋之后,则是此次匯集而来的六十万各道联军水师,他们作为中军与后军,船只有大有小,兵员有新有旧,此刻皆屏息凝神,紧张地望著前方白茫茫的江面。

战鼓声从每一艘指挥船上响起,统一著节奏,试图驱散新兵心中的恐惧。

楼船旗舰“镇江”號上,江行舟凭栏而立,青色儒袍在湿冷的江风中微微拂动。

他面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这重重迷雾,看到对面那隱藏的庞大军势。

在他身后,江南道安抚使杜景琛面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捻著鬍鬚,目光中充满了忧虑。

夏口太守牛勇更是脸色发白,两股微微战慄,並非胆小,而是深知此战胜负关乎身后家园亿万生灵的存亡,压力如山。

眾多来自各半圣世家的子弟们,此刻也收起了平日里的骄矜,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彼此打气,或检查著身上的文宝、丹药,空气中瀰漫著大战前特有的压抑与躁动。

“大人,前锋已至赤壁江心预设阵地。”

“前方雾气中妖气衝天,煞云翻滚,敌军主力,应已在目力所及之处。”

水师都督周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沉稳中带著一丝紧绷。

江行舟微微頷首,没有言语。

突然,他目光一凝,眸中景象似乎清晰了一瞬一一那是无数被粗大锁链连接在一起的巨大船影,如同水上移动的堡垒群,笨拙而缓慢地破雾而来。

“铁索连舟……果然。”

江行舟心中冷笑,眼中寒芒更盛。

此等作茧自缚之举,实乃天赐良机!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妖蛮水军若分散灵活,仗著船坚兵多,会是一场苦战。

如今看来,这敖戾麾下虽眾,但指挥混乱,陆妖畏水,竟想出这等昏招。

或许,胜利的契机,就在此处!

对面的浓雾,开始剧烈地翻滚、涌动。

仿佛有巨兽在其中呼吸。

低沉的、带著某种韵律的战鼓声从对面传来,与人族战鼓的雄浑悲壮不同,妖蛮的战鼓更加野蛮、沉重,仿佛直接敲打在心臟上。

紧接著,是无数压抑的、充满野性的嘶吼声匯聚成的浪潮,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江面都泛起不规则的涟漪。

“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

雾气被无形的力量缓缓推开,或者说,被那庞然大物般的船队硬生生挤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高耸如林的狰狞桅杆和兽皮战旗。

隨后,是如同城墙般连绵不绝的巨大船体轮廓。

一艘、两艘、十艘、百艘……数不清的巨大战船,首尾相连,被粗大的铁索紧紧束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近乎无边无际的、漂浮在水面上的“陆地”。

甲板上,影影绰绰,是无数攒动的、面目狰狞的身影,妖气与蛮荒气血混合成的暗红色煞云,几乎要压到江面。

而在那连环船阵的最前方,一艘最为巨大、通体漆黑、船首雕刻著狰狞黑蛟头颅的旗舰船头,一道身影傲然而立。

他身材高大,覆盖著紫黑色鳞甲,额头生有一对弯曲狰狞的龙角,手持一柄幽光闪烁的三叉戟,正是敖戾!

敖戾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电芒,瞬间穿透数百丈的空间与浓雾,死死锁定在“镇江”號船头那道青衫身影之上。

剎那间,无边的恨意、怨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在他眼中交织燃烧。

“江!行!舟!”

敖戾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带著刺耳的尖锐,响彻在双方大军之间的江面上空,压过了战鼓与波涛,“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前年太湖之畔,他雄心勃勃欲建龙宫,却被眼前这个书生,联合当时的江南道刺史韦观澜,以数十万水军雷霆扫穴,十万妖兵灰飞烟灭,逼得他如丧家之犬般逃回东海,顛沛流离,受尽屈辱。

那份惨败,那份狼狈,如同毒蛇,日夜噬咬著他的心。

如今,他投靠血鸦,捲土重来,拥兵百万,誓要雪耻!

“前年太湖,你侥倖胜我一阵,便以为可高枕无忧?”

敖戾戟指江行舟,声音越发高亢暴戾,“今日本王拥一百五十万大军,战舰万、千艘,纵横大江,所向披靡!”

“而你,不过纠集了区区数十万残兵败將,再加上敖丙那叛徒带来的些许虾兵蟹將,就敢螳臂当车?”他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得意与残忍:“江行舟!今日,我便要在这赤壁长江,將你连同你的大军,彻底碾碎,化为童粉!”

“以报我太湖之仇,泄我心头之恨!”

“踏平夏口,攻陷金陵,血洗江南,鸡犬不留!”

狂暴的杀意伴隨著他的话语席捲开来,令前方雾气都为之激盪。

他身后的妖蛮联军仿佛受到了刺激,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兵刃碰撞,战鼓擂得更加疯狂,整个连环船阵都似乎向前压了一压,煞气冲天。

面对敖戾充满仇恨与挑衅的咆哮,夏口一方,无数將士面色发白,握紧了手中兵刃。

牛勇太守更是冷汗涔涔。

然而,处於风暴眼中心的江行舟,却依旧神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弧度。那弧度並非笑意,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嘲讽,仿佛在看一场註定失败的滑稽戏。

他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敖戾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喧囂的江面,传入敌我双方每一个生灵的耳中,平静得令人心悸:

“哦,是吗?”

顿了顿,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却重若千钧,带著一种俯瞰尘埃般的漠然与决绝:

“那就,来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咚!!!”

夏口一方,中军处,一面比其他战鼓足足大了三倍的牛皮战鼓,被力士以巨槌奋力擂响!

鼓声苍凉、雄浑、充满金铁杀伐之气,瞬间压过了妖蛮的喧囂,如同进攻的號角,响彻云霄!赤壁之战,最终的血腥帷幕,隨著这声战鼓,轰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