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离嵐风雪(二)

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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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听得此言,神色俱都变得古怪起来。

阳神境大修士,因为境界太高之故,一举一动都容易牵扯因果,的確不易在这种敏感时刻外出。此去离嵐山,最好是一位阴神境修士……

按桑正话意。

这位阴神境修士,最好是具备和阳神扳手腕的实力。

如此一来。

似乎便只有一个人选了。

“不是……”

辞镜忍不住了,直接问道:“这不就是在说谢玄衣么?”

“不错。”

桑正尷尬笑了笑,认真说道:“依先生意思,此次离嵐山寻人,最好是由小谢山主前去。”大褚王朝阴神境强者还是有不少的。

但论实力。

无一人可与谢玄衣相提比论。

“小谢……的確是最好的人选……”

赵通天轻嘆一声。

不得不承认,陈镜玄考虑得比他周到。

三十三洞天神游之后,谢玄衣实力更进一步,已然可与阳神大修分庭抗礼,不落下风。

单论寻人。

谢玄衣比自己更合適。

长夜將尽。

谢玄衣独自一人离开莲花禁地。

他抬头望天。

此刻大穗剑宫上空,有一道道剑影掠过。相比於封山十年的萧瑟冷清,如今剑宫已然多出了好几分生机……虽然经歷仁寿宫一战,剑峰受损,但剑气龙脉根基尚在。约莫有一半弟子都去往北境长城,跟隨掌律大人镇守玄铁关,以及去往各座驻城,尽力所能及之事。

还有一半弟子,则是奉真隱峰之令,四处奔走。

当年回归玄水洞天,谢玄衣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推行凡俗也可使用的剑气令,要让剑宫周遭,无妖患,无贼寇。

这两年,司齐和祁烈一直在为此事谋划,操劳。

金鼇峰为此更是刻意成立了执法堂。

两年时间,初具规模。

此刻,天顶上方掠过的一道道身影,便是这些“执法堂”弟子。

“师兄。”

在莲花峰外等候一宿的司齐,终於等到了谢玄衣出关。

他双手捧袖,快步上前,而后递上一枚竹简。

“江寧之事,已平定了。”

司齐缓缓说道:“余家的那些丹药已尽数收回,他们那位老祖宗想来剑宫道歉,被拦下了。”谢玄衣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江寧之事,他本就没放在心上,小打小闹罢了。

道歉……

这时候道歉,余家那位老祖不是知错了,只是知晓自己快要“死”了。

“剑宫未来在江寧要扶持的家族,我也替师兄挑选了。”

司齐將竹简呈上。

“范氏………”

谢玄衣扫了一眼,这是一个十分没落的小家族,如今快要凋零,不过寥寥数十人,只不过祖上却是与大穗剑宫有不少渊源,当年剑宫有好几位尊者,都与范氏结过善缘。

“之所以选范氏,不仅是因为范氏足够听话。”

司齐顿了顿,认真解释说道:“当年师兄身死,整个江寧都隨谢氏一同唾弃谩骂。唯独范氏没有跟风……”

“哦?”

谢玄衣挑了挑眉。

这已不是简单的不落井下石了。

树倒猢猻散,墙倒眾人推。

“据说……许多年前,掌教路过江寧,曾隨意指点过一位年轻人,正是范氏族长,因为这次指点,他顺利参悟了一招剑势。”

司齐笑了笑,眼中却有遗憾:“只可惜,这位族长死得很早。隨后范氏一直想要拜入剑宫,族內年轻弟子,资质却始终不够。”

剑宫收徒十分严苛。

那些关係极好的大世家,往往门下弟子也十分优秀。

譬如并州徐氏。

倘若没有“段照”这个例外,那么徐念寧便是开山大典当中,资质最好的剑道天才,没有之一。像范氏这样的小家族,论关係,攀附不上,论资质,又差了些。

如此一来……

自然也就和剑宫断了联繫。

“这倒是极罕见的香火情。”

谢玄衣看了青简,温声说道:“让范氏挑选两位资质最好的少年郎,送入剑宫。先拜入金鼇峰,跟隨执法堂做事,再送一些丹药去范氏……倘若族內有洞天境,愿意以丹药晋升,便全力扶持。这两年,江寧若有人敢为难范氏,便报我的名號。”

司齐知道。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足以让整个江寧为之震动。

他望著师兄,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笑意。

剑宫封山的这些年来。

司齐看著师尊闭关,剑峰凋零,气运衰败……

他不止一次想过。

如果玄衣师兄还活著,剑宫会是什么模样?

在他心中,大穗剑宫未来若有一位掌教,那便只能是谢玄衣。

祁烈师兄当然是极好极好的。

但……

祁烈师兄,並不是真正能担任掌教之位的人物。

“你……笑什么?”

谢玄衣看著司齐,忍不住也笑了笑。

“师兄看上去,和先前不太一样了。”

司齐老老实实回答。

“哪不一样?”

谢玄衣摸了摸面颊。

“以往的师兄,大概是不会去管江寧这些琐事的。”

司齐忍不住感慨:“因为师兄总是一个人,虽然每次游歷回来,都会给我们带礼物……但更多时候,是一个人修行,一个人悟道。”

想要见师兄一面,就只能去莲花峰道场。

谢玄衣默默听著。

“若是江寧之事,放在以前发生。师兄大概会独自一人,去江寧把余家掀了。”

司齐笑道:“当然……以师兄先前的性子,自然也不会容忍谢氏慢慢凋零。”

当年若是没有背刺。

谢氏便是钟鸣鼎食,江寧第一世家。

若是遭遇背刺未死。

谢玄衣自然是要以最猛烈的手段,立刻进行回击。

现在,他的確变了。

对於谢氏的存亡,谢玄衣已不在乎……因为南疆一战,他以亲手杀了谢志遂,以及当年参与过背叛案的那些仇人。

谢玄衣根本不在意,谢氏此后在江寧能否活下去。

虽是同姓,却已不再是同源。

“俱往矣。”

谢玄衣洒然一笑。

他下意识回头,望向莲花禁地所在方向,脑海中不禁想起师尊所说的那句话。

【“这一世,走得慢一些,看的风景,也会多一些。”】

从玉珠镇醒来后。

自己这两年,发生了很大转变。

修行心性,为人处世的风格,也隨之一同转变。

或许,这便是师尊提醒自己的缘故。

路漫漫其修远兮。

大道之爭,既爭朝夕,也要慢行。

“还有一事。”

司齐又道:“师兄。昨夜唐斋主离去后,有一位阴神尊者,自称是方圆坊暗子,前来拜见。”“哦?”

谢玄衣挑了挑眉。

他隱约猜到,此人多半是陈镜玄提前布置。

此刻小国师,多半是沉浸在推演之中,无从脱身。

片刻后。

莲花峰山顶,那位等了一宿的方圆坊暗子,受邀入山,顺利登顶。

“小谢山主。”

来者披著墨袍,身材高大,当即就要揖礼:“我乃镜玄先生麾下,方圆坊暗子“墨瀧』。”“我听过此名。”

谢玄衣连忙搀扶,温声开口:“墨瀧先生,不必行礼。”

“您知道我?”

墨瀧抬头,眼中颇有些诧异,受宠若惊。

方圆坊暗子,身份神秘,大部分情况下都见不得光。

尤其是墨瀧。

整个方圆坊,知晓其身份的,只有陈镜玄。

“北海芦苇盪一战,有先生一份功劳。”

谢玄衣笑了笑。

当年陈镜玄离开皇城,北上顛簸,路过一座名叫“兴坪”的小城。

当时的他,知晓大战將至,於是要寻一处清净地,提前结阵。

正是墨瀧,安排了那处芦苇盪。

倘若这消息泄露,大阵无法顺利结成,那么芦苇盪一战的胜负,或许就会发生改变。

可以说。

墨瀧乃是陈镜玄最信任的暗子。

“哪里,哪里……”

墨瀧惭愧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这番言辞,实属抬举。

北海芦苇盪一战。

与自己哪有什么关係?

这位方圆坊暗子长长舒出一口气,感慨说道:“咱实在没想过,有朝一日,还会被小谢山主这等大人物记住。”

“这叫什么话?”

谢玄衣摇了摇头,认真说道:“先生和我並无区別。方圆坊暗子,也从不低人一头。”

“是这个理。”

墨瀧揉了揉脸,认真说道:“小谢山主,北境战事吃紧。此番情报,本该由钱三先生亲自来送……”他虽是阴神尊者,但论地位,较之钱三还是差了许多的。

按理来说。

拜见谢玄衣这种任务,整个方圆坊,只有钱三,雪主这等人物才有资格。

“不必客气,不必弯弯绕绕。”

谢玄衣直截了当:“墨瀧先生,有话直说便是。”

“好。”

墨瀧闻言,也不再客套:“先生要我送几句话,亲自送到小谢山主这里。”

谢玄衣洗耳恭听。

“第一。”

墨瀧十分严肃地道:“花蕊世界因果线已经发生了剧变。花瓣世界的所有因果,全都失去了参考价值。”

虽然他只是一个信使,负责传递情报。

但哪怕拋开这个身份。

墨瀧完全不懂,先生口中的花瓣世界花蕊世界,到底是什么意思。

“剧变……”

谢玄衣闻言,却是神色凝重起来。

他刚刚在莲花禁地见了师尊。

花蕊世界的因果线发生了剧变?

这与宿命长河尽头的至强者大战有关么?

陈镜玄派遣墨瀧来给自己送信,是为了提醒自己,三十三洞天的神游经验,已经失去了意义……这个情报的確重要,值得暗子亲走一趟。

“第二。”

墨瀧顿了顿,继续说道:“妖国那位神秘执棋者,乃是一位女子。”

谢玄衣眼神亮了亮。

这第二条情报,同样重要一

陆鈺真已许久未现身了!

对於陈镜玄的消息,谢玄衣不做任何怀疑……倘若执棋者是一位女子,那么其对应【纸人道】內的身份地位,也不难猜。

纯白山中的那几位无垢尊者,谢玄衣已一一打过照面。

镜三,墨四,池五…

仔细想想,女子尊者,无非也就那么几个,符合【执棋者】条件的,却是一个也无。

“澄炉?”

谢玄衣微微皱眉,心中生出猜测。

他下意识想到了南疆大战之时,所看到的那尊巍峨大炉,大炉贯穿纯白山山体,乃是接近至道圣宝的顶级宝器!

要论品级,【澄炉】比【玄冥镜】级別还要更高,而且常年吞汲魂魄,一旦化形,必定拥有著异於常人的浑厚神海!

这宝器是在南疆大战之后化形的?

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这个念头,虽无法暂时得到印证,却已然在心中生根。

谢玄衣沉思片刻。

他捋清思绪,继续问道:“还有么?”

“有。”

墨瀧有些犹豫:“第三……”

谢玄衣有些困惑:“第三是什么?”

“先生说,离嵐山风雪很大,小谢山主千万小心。”

墨瀧小心翼翼说道:“小谢山主……这是要去离嵐山么?”

.a..?”

谢玄衣怔了一下。

离嵐山。

这不是莲尊者转世身的所在区域么?

等等,这消息不是由辞镜送去,送给掌律师叔了么……此等大事,依照掌律师叔性子,应是他亲自操办才对。

说罢。

嗡一声,腰间讯令响起。

谢玄衣默默取起讯令,讯令那边,正是掌律师叔。

片刻之后。

玄铁关发生之事,谢玄衣尽数知晓。

他只得轻嘆一声。

果然……

兜兜转转。

这桩差事,还是落在了自己头上。

“你家先生,还有其他赠言么?”

谢玄衣收起讯令,认真问道。

“有的。”

墨瀧碎碎念道:“先生说,蚀日大泽不怀好意,必须要防。玄铁关那边,不得有丝毫大意。先生还说,对不起掌律大人,这个道歉,只能由小谢山主日后见面,再去转达。”

陈镜玄给墨瀧留了许多话。

墨瀧一个字不落,尽数道出。

谢玄衣听著这些话,心情复杂。

有的人吶。

一辈子操心的命。

明明大寿都快燃尽,余生寿元所剩无几了,还在担心那些大大小小的琐事。

他知道。

莲尊者转世一事,在陈镜玄的推演占卜之中,只是一个意外。

离嵐山这件事的权重,大概……也只占据这场终极推演的一小部分。

但陈镜玄还是做了安排。

事无巨细。

这,便是小国师的性格。

“先生所留的嘱託,差不多就是这些。”

墨瀧零零散散说了许多,最终认真说道:“对了,小谢山主,先生最后还给您专门留了两句话。”“请讲。”

谢玄衣正色说道。

他知道。

天命推演,受因果限制。

有些话,不能说全。

因此……越是重要的提示,越是需要模糊处理。

陈镜玄压轴留下的提醒,大概十分晦涩,十分难以理解。

“先生说。”

“小谢山主,去了离嵐山,千万心怀慈念,不要大开杀戒。”

墨瀧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顿了一下,神色古怪地再道。

“先生还说………”

“小谢山主,去到离嵐山,务必杀伐果断,不必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