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泰半晌后,才慢悠悠的站起身来,进而呆呆的看向了书房外。
外面,雨丝风片不停地飘荡在宗人府和步军统领衙门来人的顶戴袍裾间,也让弘泰的脸色显得更加阴沉。
“粘杆处的人有这么厉害?”
弘泰为此也忍不住喃喃自语了一句。
顾琮倒是面色不改,看著朝这里走来的宗人府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人说:“倒不是粘杆处的人厉害,是主子太厉害!”
弘泰有些不服气:“这是怎么讲?”
“他应该早已篤定会有人盯著蒸汽之术!”
“所以,他可能早就让他的人注意著这一切,防范著这一切。”
“再加上,你的运气可能的確不太好。”
顾琮朝自己的这位宗室学生投来怜惜的神色。
弘泰嘴角微翘:“运气不好?”
“也罢。”
隨后,弘泰又嘆了一口气:“但应该,不是谁都会像我这样运气不好吧,他能防得了一辈子?”顾琮頷首,接著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是防不了。”
“所以,奇技淫巧就是奇技淫巧,终是术而已,不重人心,再有奇术,也难以自守。”
“您说的没错。”
在这时,宗人府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已经走了进来,而向弘泰宣读了諭旨。
弘泰也很配合的跟著他们去了宗人府。
顾琮看著弘泰离开的背影,脸色也还是难免渐渐变得沉重,最后点了点头:“所以,应该不是谁都会运气这么不好,你们这样做是有意义的,有意义的呀!”
“他弘泰和莫罗勾结巴雷特外泄机密这事的意义,就在於让朕越发觉得,儘快普及新式教育,培养更多本国人才的重要!”
“因为,没谁知道,除了他弘泰和莫罗这些人外,还有没有別的人也在暗中泄密。”
“比如你们,有没有参与?”
弘历也在这天下午再次召见了军机大臣们,说起弘泰和莫罗这些人泄露机密的事来,强调著普及新式教育的事。
为此,弘历也就在说后,还詰问起了军机大臣们一番。
军机大臣们自然说自己没有,也不敢这样做。
弘历將信將疑的笑了笑:“但愿你们没有。”
“朕知道,想防备著机密没有半点泄露,是一件很难的事。”
“甚至可以说,早晚都会有一定的机密泄露。”
“即便没有泄露,外夷也確实会因为知道我们有怎样的利国利民之良器,而自己想办法造出来。”“但能让外夷晚点知道乃至晚点掌握一会儿是一会儿。”
“这样,我大清才能与他们进一步拉开差距,才能让他们服从我们的王化。”
弘历说到这里,就看向分管刑律以及监察的军机大臣马尔赛:“所以,那个巴雷特,无论他在哪里,是死是活,都要儘快找到!要儘快把他逮拿归案。”
“得问清楚,他有没有成功泄露许多机密出去,以及泄露了多少。”
对於弘历而言,现在弘泰和莫罗已经控制起来,就只有涉案的传教士巴雷特下落不明。
“嘛!”
马尔赛为此应了一声。
弘历也在这时继续说道:“要调动跟他一样的传教士,就说,谁要是协助官府抓获巴雷特,而立大功,朕就给其西录司官位,让他掌控西洋教传教权!”
弘历很清楚,在大清已经无法彻底禁绝西洋教的传播。
但好在,在这片土地上,不怕你传教,只怕你想一教独大,且不愿意归於世俗官府的管理。所以,弘历愿意给西洋教的传教权,但更愿意像设僧录司、道录司一样,也通过任命一传教士为西录司官员来管控这些传教士,让他们跟著皇帝的意志做事。
他就不相信,传教士不想做官,不想拥有权力。
但仅仅是给诱饵还不够,弘历也要给压力。
所以,弘历在接下来也说:“另外,传朕旨意,如果巴雷特不能抓获归案,朕將驱赶所有在大清的西洋传教士,且禁止传教!”
“因为,朕有理由质疑他们不是以个人身份来对大清表现出自己的忠诚,深度怀疑他们是外夷派来的细作!”
“嘛!”
“这是真的?”
传教士艾启蒙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脸惊喜的看著慎郡王允禧。
在允禧对他说,只要传教士能协助朝廷抓获巴雷特,就设西录司,且任命贡献最大的传教士为该司官员,管传教权后。
允禧为此頷首:“但如果抓不到这巴雷特,你们都会被驱除,且整个西洋教也要被定性为邪教。”艾启蒙只搓手,对允禧说的后面的话,不怎么在意,只回答说:“我对大清从来都是忠诚的,不然,我也不会远渡重洋而来,更不会很小学汉字习经学。”
“是上帝让我来忠诚大清的,我如果背叛大清,那就是背叛上帝!”
艾启蒙这番话,让允禧听得很是受用,也就笑著说:“你能这样想很好。”
“这个巴雷特,我也接触过,他跟我一起来的中国。”
“您不知道,他就不是真正的教徒,他实际上是一异教徒,是撒旦的人!”
“即便没有这次的事,我也打算收集好相关的罪证,告发他的,因为他之前的种种行径,已经颇为诡异艾启蒙非常严肃地说后,就道:“我听说,他在山西有自己的教徒,是宗室乌尔陈,所以他如果没有在京师,那就很可能在山西。”
允禧听后一脸凝重地站起身来:“此言当真?”
艾启蒙頷首道:“但也说不准他没在山西,但我愿意亲自去看看,以协助他的名义,毕竟若你们去,只怕会打草惊蛇。”
“这是个办法!”
“既如此,你准备一下,我向皇上递个摺子,告诉他,你愿意为朝廷去侦缉这巴雷特。”
允禧隨即点头,而看向艾启蒙说了一番。
已彻底入乡隨俗,同传教士刘松龄一样改了汉名的艾启蒙高兴地直接大跪:
“多谢王爷,能为大清皇上效命,是我教的荣幸!”
“真希望天下传教士乃至我本土儒生都能有你这样的觉悟!”
允禧见状扶他起了身,还为此感慨不已。
“法统归於天子,道统起自圣人。”
“天子不从道统,而肆意行权,恐失天命!”
顾琮在从弘泰这里离开后不不久,就也得知了弘历拿传教权和官位为诱饵来逼迫传教士內部互相倾轧的旨意。
这让他颇为不满,也就吐槽了这么几句,且在接下来,也將自己认识的传教士且在朝为官的刘松龄请了来,对其说起了此事:
“公应当劝劝在京西洋诸教士,要有骨气,不当为权和利而折腰,当共护道统。”
刘松龄頷首。
但他在接下来却悄悄见了允禄,对允禄说:“王爷,揭发你们旗人不忠的事,能算我们这些西洋来的传教士立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