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自然是知道戴梓的。
而戴亨此人,他也在来到这个世界后,有所听闻过。
他知道,此人是康熙六十年的进士,颇得其父戴梓在火器上的绝学。
他也一直有派人在暗中寻找此人。
不过,为了保护戴亨,他没有明旨寻找。
但这也让他这些年来,也还是没有知道戴亨的下落。
他没想到,现在,刘墉居然知道这个人的下落。
这自然让弘历感到非常欣喜。
现在他缺的就是本土的科技人才。
外籍的学者和工匠,虽然大部分做事也很认真,私德也比较好,心思也比较单纯,否则也不会醉心於技艺钻研,但总体上,还是不及大清自己的学者和工匠值得信任。
要不是因为眼下许多领域,还真的离不了,且绝大部分都需要外来人员。
他都想让一些关键领域只有大清自己的人在参与。
对於弘历而言,还是那句话,抓紧本地人才培养体系建设非常重要。
所以,他还才会要亲自见见获得鲁班技术奖的工匠们,而以此表达他对这些人的重视,进而给整个官僚集团乃至天下人都传去积极的信號。
弘历在召见刘墉后,就按照安排见了王铜钉等获奖工匠。
王铜钉在进入宫门的那一刻起,就心跳的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来一样。
所以,他的嘴一直处於张著的状態。
这让他也没法再去回想之前差点被打死然后又银鐺入狱的悲惨遭遇。
他现在,只有兴奋!
他也没想到,自己一个普通匠人,有一天会进入紫禁城,去见天子。
这种人生体验,是他做梦都没有梦过的。
要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幻想,也不过是成为工部棉甲作坊里的工头,进而能够因此多娶一个老婆。王铜钉粗略的看了一眼跟他一起去见天子的另外十来个人。
他发现,这些人同他一样,眼睛都瞪得跟牛眼一样大,手上也都带著老茧,只是老茧的位置不同,走在这平坦宽阔的宫城內,就像是走在陡峭的悬崖上一样小心翼翼,但各个都很精神。
弘历也在同样看著这些人。
他知道,他这样做也算是一次划时代的开端。
以皇帝的身份亲自召见表现卓越的工匠们。
这在儒家敘事的角度来看,已足以將他的这一行为视作昏君之举。
毕竟,以往能被皇帝亲自召见的人除了官员,只有文章突出的儒士才有著资格。
虽然,偶尔有庶民会被皇帝召见,可那也基本上是以农夫为主,而且也不会这么正式。
但弘历知道,他必须得这么做出一次,用大清强有力的皇权来对抗几千年来“唯有读书高”的传统。否则,就没法扭转人们对百工之技的看法。
“跪!”
当弘历来到这些人面前时,隨著礼部官员的一声喊,这些工匠也都先后跪了下来。
嘭嘭!
虽然,他们在经过短暂训练后,还是跪的不怎么整齐,但各个倒是叩的非常虔诚。
弘历也因此不禁微微一笑,在这些工匠行完大礼后,伸手道:“起!”
接著,弘历则瞅了起居注官一眼。
起居注官抿紧了嘴,提起了笔。
他自知不敢对抗皇帝意志,而不在这个时候去记录皇帝接见获奖工匠的过程。
“国有良匠,社稷之福。”
“尔等能被选为获奖工匠,皆因你们意志坚毅,对所从事的技艺有著真挚的热爱,朕也因此相信,你们对国民也会有著真挚的热爱。”
弘历儘量用平白的话勉励了这些工匠一番。
而在勉励后,这些工匠也都按例谢了恩。
“製作棉甲铜钉的王铜钉是何人啊?”
弘历也在他们谢恩后,先点了王铜钉的名。
“宣王铜钉出列!”
太监这时扯著公鸭嗓大喊了一声。
王铜钉微微一怔,隨后就呆呆愣愣的出了列,结结巴巴地行起了大礼:“小民王铜钉叩请皇上圣安!”“朕安!”
“据朕所知,你之前因说了一句质疑孔圣人的话,而差点被顾琮给下令打死,可有此事?”王铜钉心里顿时如被电了一般,泪水也忍不住滚了出来。
因为,天子居然会记得这件让他倍感委屈的事?
这对於王铜钉无疑是非常震撼的。
甚至,弘历光是这么一问,就让他感动不已。
“你受委屈了。”
谁知……
弘历又说了这么一句。
王铜钉因此彻底泪崩,当场抽噎起来,也忘记了什么体统。
“官匠王铜钉因朕宽慰而哭的事。”
“记录在案。”
弘历则这时提醒了起居注官一句。
“嘛!”
起居注官忙答应一声。
弘历这里继续对王铜钉说:“但朕希望你明白,冤屈你这事只是顾琮这个礼部尚书不明,非朕和朝廷有意冤屈你!”
“小民明白,也没有这个心思,只感谢皇上的大恩大德!”
王铜钉倒在这时鸣呜囔囔地回了一句。
这让弘历倒是忍不住额外多看了他一眼。
“但他顾琮冤屈你时,毕竟是当朝公卿,也代表著朝廷,代表朕。”
“所以,朕也不能因此真的就把自己摘个乾净。”
“故,朕决定补偿你,额外多给你一份等同此次奖赏的赏银,而你的表现也让朕满意,朕则再赐你库页岛煤业股票五十两,且抬你入旗。”
弘历说到这里就没再说话。
王铜钉倒也没有回应。
因为他整个人已经彻底呆怔住了。
他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被皇帝这样厚待。
在这里的军机大臣訥亲见状忙低声劝他:“还不快谢恩!”
“小民谢皇上大恩。”
“称奴才了,喊主子。”
訥亲继续低声提醒,他也没想到皇帝突然即兴发挥。
“奴才谢主子!”
而王铜钉倒也反抗快,含著泪地答应了起来。
“起吧。”
王铜钉便在一眾工匠的羡慕眼光中站起身来。
弘历在接下来就让领班军机大臣訥亲宣旨,给这些工匠发了赏银和奖章以及七品顶戴和官服的赏赐。这些工匠们皆因此非常震撼和激动。
当他们走出宫城时,都还处於懵逼状態。
而当別的工匠看见他们回来时,也更是瞪大了眼。
“我的个娘訥,活乾的好,就能当官老爷?”
“早知道,我就把我也认真学上面发下来的百工手册啊!”
“所以,我们现在要不要给他王铜钉跪?”
“我以后若是乾的好,是不是也能这样?”
“我的天老爷,皇上原来这么看重我们工匠,我们没必要不认真学认真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