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英雄好汉,就一人做事一人当!”
“那个混帐怎么就不自己站出来认罪,非得害得大家每日不得安寧!”
“就是,这种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废不废儒学和科举在天子,就算天子要废那也说明该废!他操什么心!”
巡抚衙门的大堂內。
一眾浙江地方大员在聚集在一起交流调查李紱亲笔信一案情况时,好些个浙江地方大员满面怒容地飭责起了导致这案子出现的幕后主使。
纳兰常安听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差点就没忍不住直接站起身来,也怒叱这些官员都是鼠辈。但纳兰常安自己也因此更加不安。
“有旨,著纳兰常安任户部右侍郎。”
不过,纳兰常安没有想到的是,他在一个多月后居然升了官。
纳兰常安有些喜出望外,以为是皇帝还不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他甚至因此幻想著进京后,能想办法劝阻皇帝停止推广候补官制度和红黑册制度。
但他不知道的是,弘历是故意先升他回京的。
而纳兰常安在回京陛见谢恩时,弘历才直接开口问他:“说说吧,为何要把李紱的亲笔信四处传扬,而唯恐天下不乱?”
纳兰常安听到弘历这话顿时耳边仿佛起了个焦雷,而呆怔在原地。
“怎么,你还想否认?”
“朕既然开始问你,就容不得你有否认的余地了。”
弘历见纳兰常安半晌没开口,就再次开了口。
纳兰常安在弘历这么说后,只好咬了咬牙,叩首撞地说:“奴才有罪。”
“你是有罪。”
“但朕反倒应该感谢你。”
“要不是你,朕还没有理由藉此整顿一下官场,澄清一下吏治,打击一下士绅。”
弘历突然微微一笑,而盯著纳兰常安那发抖的身子说。
纳兰常安突然鸣呜囔囔的抽噎起来。
“哭什么!”
弘历为此沉声说了一句。
纳兰常安道:“奴才低估了主子的决心,也低估了天下官绅的苟且程度,他们原来会为了官位和安逸,是连圣人之学业不顾的。”
“你才发现啊?”
弘历笑著问了一句。
纳兰常安猛地点头,“嗯嗯”了两声。
“也不奇怪,你但凡明白点,不至於做出这样的事来。”
“你们总是嘲讽百姓愚昧,见识短浅,但你们这些做官当老爷的,其实也没高明到哪里去,还四体不勤,没有自力更生的想法,比百姓还倒差一截。”
“所以,朕根本就不怕你们能掀起什么风浪,只会是君臣归君臣,钢刀归钢刀!”
“要是你们做官的能成事,我大清就不可能出现。”
“你也別觉得自己委屈,在这块土地上,不想当奴才,那就得当皇帝。”
“可你有那个当皇帝的命,有当皇帝的胆子吗?”
弘历说到此处,就反问起纳兰常安来。
纳兰常安只叩首:“奴才只请主子再给奴才一次活命的机会,奴才保证,从此再也不做半点对不起主子的事啊!”
“你的承诺先不说值不值得信,关键是首先他就不值钱!”
弘历笑著说了起来。
接著,弘历又道:“天下那么多奴才,没有你这个奴才,太阳照常会升起,大清照样会蒸蒸日上。”“所以,你下一世,倘若还能投在我大清,且没有喝那孟婆汤的话,还是要记住,在对朕不满对朝局不满的时候,先想想是不是自己的原因,问问自己是不是不够忠心,不够为天下大治而努力。”弘历说到这里,也不等纳兰常安回答,就让御前侍卫將他拖了下去,而令交部议处。
“李紱真的病歿了?”
在纳兰常安被拖下去后,弘历就问起军机大臣訥亲来。
訥亲躬身回答说:“確实是真的,永平府的快马急递已经送达此消息。”
弘历点了点头。
“如果他真是故意让自己得病而歿,那他应该有觉得白让自己死了吗?”
弘历隨后就笑著问了一句。
訥亲回道:“主子圣明。”
“他想保的人,只要朕不让他保,他就保不了。”
弘历突然则一脸沉著地说了这么一句。
“主子说的是。”
訥亲知道弘历这话是一语双关。
他现在也因为这事越发篤定眼前这位主子是真的不好对付。
而他即便已经成为了领班军机大臣也必须得万分小心。
所以,即便纳兰常安已经认罪,他也不敢冒然提议停止推行官员候补制度和红黑册制度。弘历这里眯了眯眼,仿佛要睡著了一般,只安静地听著时钟针走动的声音。
他知道,官绅现在因为这两项制度的日子很难过。
但他还没打算这么快就收手。
他得让这两项制度再推广一段时间,让天下官绅多痛苦一阵,长长记性。
何况,他突然一下子任命那么候补官,也需要消化这些候补官不是,而不能真的因为又不推行这两项制度,就让这些候补官不是官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很多事开启很容易,但要结束可就没那么容易。
但现在,推行这两项制度,虽然官绅不聊生,但他这个君主和庶民可都高兴的很。
弘历在浙江下旨开建的海堤工程,因此就进行的很顺利,没有一个官员敢从中贪墨拖欠。
毕竞负责此事的正堂官一直被候补官一直盯著。
而当地的士绅也为了能上红黑册的红册,也是热心且积极的为百姓充当意见发声人,帮百姓状告违法的胥吏,反馈不公的待遇。
再加上,发下去的棉布事先也都做了处理。
所以,参与这项工程的民工基本上都得到了粮食和棉布。
这让很多浙江百姓都愿意去参工。
杭州將军萨尔哈岱甚至因此发现,在杭州满城的旗人中的穷困者都出城去参与这项工程。
但很多官绅是真的渐渐越发坚持不下去。
哪怕一些转了正的候补官也不希望自己当了正堂官后,再出现候补官。
士绅也不愿意一直再装的那么为民请命,为国尽忠。
正堂官更不必说,基本上每天都惊惶不安。
“六爷,您素来得主子宠信,您给主子说说吧,这候补官制和红黑册制能不能不要再全面推广,家父已经因此在布政使任上差点就服毒自杀啊!呜呜!”
连弘历昔日的哈哈珠子双顶都因此来见了傅恆,希望傅恆能建议弘历停止此策。
傅恆也在接下来把双顶的话告知给了弘历。
弘历则吩咐说:“召訥亲来!”
而訥亲这里在收到諭旨后,就准备去见弘历,可他刚出军机处,军机章京恩福就突然从袖中拿出一把短刀来,捅向了訥亲,还高喊说:“誓杀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