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磁带的时代过去了

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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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

后海院子。

张红旗把刘浩筛出来的加盟申请摊在桌上。

三百四十七份,刘浩砍了一半,剩一百六十二份。

张红旗又砍。

標准三条。

第一,统一门头。

飞宇网吧四个字,蓝底白字,尺寸、字体、灯箱规格,全国一样。不许自己改。改了就摘牌。没有商量余地。

第二,统一採购。

所有加盟店的电脑硬体,必须从际华集团指定的渠道拿货。宏益电子的主板,联想的整机,方正的显示器。

不许私自外采。

查到一次,罚五万。

查到两次,解约。

第三,所有终端的瀏览器首页,锁定飞宇在线。

不许改。技术上也改不了。丁雷那边写了一套锁定程序,焊死在系统底层,拿刀子都撬不开。

张红旗拿笔在纸上写了三行字。递给刘浩。

“印出来。每份加盟合同的第一页。签字之前先看这三条。不同意的,不谈。”

刘浩扫了一眼。

嘴角动了动。

“哥,第二条太狠了。人家本地拿货便宜,非得从咱们这儿走,运费一加,利润就薄了。搁谁谁不嘀咕?”

张红旗把笔搁下。看著他。

“利润薄?”

语气平得很。

“他掛著飞宇的牌子,用著飞宇在线的流量,一天净赚多少?他自己心里没数?”

刘浩没接话。

张红旗接著说。

“再说了,统一採购,量大压价。我跟宏益谈的出厂价,比市面上低百分之二十。他自己去拿货,能拿到这个价?”

一句话堵得死死的。

刘浩点头。

“行。我明天开始联繫第一批。”

张红旗又加了一句。

“加盟费,每家十万。保证金五万。不还价。”

刘浩把数字记在本子上。合上。抱起材料。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红旗一眼。

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没敢多说。走了。

——

三个月后。

九月。

飞宇网吧的蓝色灯箱,亮在了全国五十个城市的街头。

五百家店。

从哈尔滨到广州。

从上海到成都。

从瀋阳到昆明。

每家店五十到一百台电脑。

总共四万两千台终端。

全部接入飞宇在线。

四万两千块屏幕,首页打开,全是飞宇在线那个蓝色logo。

整整齐齐。

跟阅兵似的。

丁雷在地下室里加了两台伺服器柜。际华那边又拨了三十万的设备款。

註册用户的数字跳得比钟錶还快。

六月底,两百万。

七月底,五百万。

八月底,八百万。

涨势像泼出去的水,拦不住。

九月十五號。

丁雷盯著后台的计数器。

数字在跳。

九百九十八万。

九百九十九万。

一千万。

跳过去了。

丁雷愣了两秒。然后把这个数字截了个图。列印出来。贴在地下室的墙上。

一千万註册用户。

日活跃用户三百二十万。

国內第一。

没有第二。

搜狐、网易、四通利方,全在后面吃灰。

——

际华集团。

后海院子。

王先农把財务报表整理好了。搁在张红旗桌上。

“红旗,你看一下。”

张红旗翻开。

加盟费收入:五千万。

硬体採购差价利润:一千二百万。

飞宇在线gg收入:八百万。

帐面现金流:五千零四十七万。

三行数字,乾乾净净。

张红旗合上报表。

“够了。”

王先农问了一句。

“够干什么?”

张红旗没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先农看著他的表情,没再追问。

跟张红旗干了这么久,他知道一件事——这人说“够了”的时候,后面一定跟著大动作。

——

九月十八號。

下午三点。

后海院子。办公室。

张红旗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三份列印件。

丁雷发过来的。

用户行为分析报告。按停留时间排序。

第一名:在线聊天。平均停留时间四十七分钟。

第二名:瀏览新闻。三十二分钟。

第三名:下载音乐。二十八分钟。

张红旗的手指点在第三行上。

下载音乐。

他调出详细数据。

用户下载的音乐文件,格式五花八门。wav的,midi的,还有一种叫mp3的。

音质差得要命。码率最高的也就64kbps。放出来嗡嗡响,跟隔著一堵墙听收音机似的。

但用户不在乎。

下载量排名前十的歌曲,清一色港台流行曲。

张红旗盯著这份数据看了很久。

然后把报表推到一边。

门开了。

林彩英端著一碗中药进来。黑乎乎的汤水,冒著热气,苦味隔著三步远就钻进鼻子。

“喝了。熬了一下午。”

张红旗接过碗。仰脖子一口闷了。

苦。

舌根发麻。

林彩英收了碗。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眼底的青黑上停了一下。

“三天没怎么睡了。脸色太差。脉象沉弦,肝火旺得厉害。再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张红旗擦了擦嘴。没接这个话。

“彩英,帮我联繫一下你爸。”

林彩英愣了。

“找我爸干什么?”

“问他一个事儿。中医针灸里头,有没有跟听觉相关的穴位?刺激之后,人对声音的感知会不会更敏锐?”

林彩英把碗放在桌角。看著他的眼睛。

“你问这个干什么?”

“有用。你先问。回头告诉我就行。”

林彩英盯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拿著碗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

第二天上午。

际华集团的小会议室。

张蔷坐在椅子上。

她刚从录音棚过来。头髮隨便扎著,身上还带著录音室里那股乾燥的空调味。

张红旗坐对面。

桌上放著一份报表。

“蔷姐,磁带那边,上个月出了多少?”

张蔷翻了一下隨身带的本子。

“三十二万盒。比上个月涨了百分之八。新专辑刚压完,渠道那边催著要货呢。”

张红旗点了下头。

“停了吧。”

张蔷的手停在本子上。

“什么?”

“磁带。不做了。灌制线停掉。渠道那边的新订单,不接了。”

张蔷把本子合上。慢慢合的。

“张总,三十二万盒。每盒利润两块五。一个月八十万。你跟我说停就停?”

“停。”

“给个理由。”

张红旗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

a4纸。普普通通一张白纸。

上面画著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

铅笔画的。线条粗糙。看得出来不是专业人士的手笔。

盒子正面,一个圆形按钮。旁边標註了两个字——播放。

盒子侧面,一个小孔。標註——耳机。

盒子底部,一个方形接口。標註——数据线。

张红旗把这张纸推到张蔷面前。

“看看这个。”

张蔷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这是什么?隨身听?”

张红旗没纠正她。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一下。两下。

“磁带的时代过去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但张蔷听得清清楚楚。

张红旗指著纸上那个小盒子。

“这个东西,能装一千首歌。没有磁带,没有光碟。歌存在里面。插上耳机就能听。”

张蔷盯著那张草图。

粗糙的铅笔线条。简陋的標註。

但她盯著盯著,后背有点发凉。

张红旗往椅背上一靠。

眼神很平。

“数位音乐。从这个盒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