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长枪犹如离弦之箭,朝著道祖激射而去。
轰
陈墨足下发力,地面崩裂,形成环状深坑,身影倏然消失不见,竟然后发先至,出现在了道祖面前。此时,长枪恰好从身侧掠过,他手掌顶住枪尾,向前猛地一推,速度再次拔升,仿佛刺破了一层无形障壁,后方拖曳著白色气浪,枪头处和空气剧烈摩擦燃了熊熊烈焰!
说时迟那时快,转瞬之间,便將道祖的胸膛洞穿!
嗖
片刻后,尖锐破空声方才响起!
从投掷骨枪开始,整个过程连一息都不到,完全超出了肉眼观察的极限!
而道祖好像没反应过来一样,呆呆的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墨知道对方的实力有多强,即便本尊已经陨落,只剩一具法身,也绝对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所以他並未就此罢手,手掌紧握著枪桿用力一抖,骨枪寸寸碎裂,森白骨茬四溅飞射,强大破坏力直接將道祖上半身炸的粉碎!
“这是……”
看到眼前一幕,陈墨顿时愣住了。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所谓的“法身”是什么。
只见道祖白皙的肌肤之下没有一丝血肉,而是塞满了书籍,泛黄的书页被罡风搅碎漫天飞舞,上面除了密密麻麻的道经之外,还有方术、符图、丹道、阴阳五行、斋醮度亡……茫茫然不计其数!这具身体里,竞然藏著一座完整的道藏!
道祖那双深邃眸子望著陈墨,嘴角始终噙著淡淡的笑容,既没有痛苦之色,也没有半分怒火,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抚掌讚嘆道:“好枪法!看来裴风眠確实捡了个好徒弟,既然如此,我自然也不能输给他。”
哗啦一
书页自行翻卷。
无数字符蜂拥而出,匯聚在上空,化作墨色旋涡,没等陈墨反应过来,便如龙吸水一般灌入了他的识海。
那枚源种吞吐光芒,贪婪地汲取著,將这些字符吸收殆尽。
隨著光芒越发炽盛,伴隨著“喀嚓”一声轻响,种子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一条条根须从裂纹中蔓延出来,扎根在了灵之中,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成长。
金色根茎螺旋交织,最终形成了一扇拱门。
门中瀰漫著浓郁雾气,不时有篆文闪过,透著玄奥莫测的气息。
与此同时,眼前闪过系统提示:
【获得道藏:万法之门。】
“那枚源种只是容器,这才是我真正的道果,也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礼物』。”道祖轻声说道。陈墨沉默片刻,皱眉道:“为什么一定是我?”
“我刚才说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但后面还有半句没说完:道无定变,因势显形。”
道祖说道:“天行有常而悉化无常,星斗列张而光曜不定……你既是变数,同时也是定数,究竞要走上哪条路,完全取决於你自己。”
陈墨听的似懂非懂,还想再追问下去,道祖却摆了摆手,声音中透著几分疲惫:
“汝观那江河流转改道是变数耶?然百川终究东入沧海,此非定数耶?”
“一切变数,皆是定数之化;一切定数,皆是变数之归……这,就是大道的奥妙所在,並且它有个非常贴切的名字,谓之曰:因果。”
“你若能参透此道,那世上就没有你不能杀的人,纵使是真龙又如何?只要將时间拉的足够长,积累的“因果』足够多,一样能將其抹……”
隨著最后一张书纸消散,道祖的身体被彻底掏空,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皮囊。
周围的一切开始土崩瓦解,脚下的焦土被茫茫虚无吞噬,开始逐渐坍缩,最终化作一枚金色铃鐺,表面刻著流动的云篆。
陈墨只觉得眼前一花,等视线再度恢復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座破败的道观之中。
独自一人佇立在庭院里,仿佛之前经歷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叮铃
一阵清风吹拂而过,檐角掛著的风铃轻轻摇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陈墨抬手弹出一道罡气,將那根系在屋檐上的麻绳斩断,铃鐺稳稳落入了掌心。
【获得奇物:玄虚铃。】
看著那道系统提示,陈墨深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风属性灵宝,正是青州秘境的阵眼之一……果然不是幻觉,那片焦土是真实存在的……”
虽然道祖並未明说,但他也猜到了大概发生了什么。
千年前那场战役,人族最终还是失败了,未能將烛九幽彻底抹杀,反倒是那些大能古帝尽数陨落。在將死之际,道祖施展伟力,强行將那秘境“挖”下来一块,並將整片土地和带有大道传承的法身一併送回了宗门,和这座道观融合在了一起。
本尊早就陨落在了秘境之中,但意识却一直保留到了现在,所以才会同时出现两具“尸体”。而这片被分割的区域,正是地、火、风、水四大阵眼之一的风阵。
“这样看来,那阵法其实是残缺不全的,无法发挥出全部威能,否则我怕是也没那么容易脱身……”“某种程度上来说,道祖此番举动,在千年后还帮了我一把。”
“难道这就是“因果』?”
陈墨暗自思索,或许是境界不到,总有些地方想不通。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纠结,当务之急还是要確定道尊的安全,將玄虚铃收起,抬腿朝著前方走去。整座道观面积並不大,只有一座孤零零的主殿,穿过荒芜破败的前院,进入主殿之中,內部窗欞朽闔,香案蒙尘,空荡荡的石上並没有立像。
旁边的石碑上刻著两行大字:
【有三清在上,无一法可传。】
虽然没有落款,但陈墨很確定,这就是道祖的手笔。
也只有这种参透了大道本源的至强者,才有如此狂妄的资格。
陈墨从天玄戒中取出三炷清香,轻轻吹了口气,香头燃起火光,三道青烟笔直的向上升腾,淡淡的草木香瀰漫开来。
他和道祖只是初次见面,甚至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却有种熟识多年的感觉,而且自己也算是承了道祖的人情,过来上炷香是应该的。
“捅坏了你的法身,是我衝动了,但你也算计了我,咱俩算是两清。”
“至於屠龙的事,你要是在天有灵,还是另请高明吧,光是一个武烈都够我头疼的了,我可不想招惹烛九幽那种狠角色.……”
“愿你安息,早登仙界,福生无量天尊。”
陈墨嘴里低声念叨著,然后將焚香插入香坛之中,抬手行了个道礼。
就在这时,那笔直的烟柱突然波动了一下,在没有一丝微风的情况下,竟然逐渐朝著右侧偏移,往一旁的墙壁飘去。
“嗯?”
陈墨眉头微皱,沿著焚香的方向走了过去。
来到墙边,伸手推了一下,只听“喀嚓”一声,光滑墙壁裂开缝隙,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只见里面是个隱蔽的静室,四壁皆空,环堵萧然,一道身著白色道袍的身影坐在蒲团上,双眼微闔,看起来正在打坐入定。
“红袖?”
陈墨急忙快步上前。
听到声音,季红袖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他后,不禁愣了愣神。
“陈墨?”
“你怎么来了?”
“我去天嵐山找你,见你迟迟没来,神魂本源又在不断衰弱,担心你有危险,就让脂儿带我来了天枢阁……”陈墨关切的询问道:“你现在情况如何?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放心,我没事。”季红袖说道:“当初在青州,听你说了秘境中的事情,我就联想到了道绝禁地,感觉这两者之间应该存在某种联繫,於是回到宗门后便进入其中,想要彻底探查清楚……”
“结果进来之后才发现,禁地的环境发生了变化,和之前大相逕庭,浓重的雾气根本辨认不清方向,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不知过了多久,来到了一片尸骨堆中,竟然看到了道祖!他竞然还活著!”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心魔还是幻觉,他一眼就看出我体內有两道魂魄,说我走上了歧路,要帮我消解三尸,指点了一番后,便將我送到了这里,让我在此闭关修行。”
陈墨皱眉道:“消解三尸?你真把阴神给斩了?”
“怎么可能?”季红袖摇头道:“阴神与我虽然是两道独立的意识,但本源却只有一个,互相早就密不可分,若是將她斩了我也活不成了……道祖是让我接纳她的存在,与她彻底融合,再也不分彼此。”陈墨闻言微怔。
原来道祖口中的“解决隱患”,居然是这个意思?
以他的性格,若是道祖主动將传承送上门来,反而不会轻易接受,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收了好处,自然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道祖就故意激他出手,让他亲自把道藏拿走。
这个老傢伙,还真是把每一步都算进去了……
“神魂融合的过程,本来就会消耗大量本源力量,所以法相才会有衰弱的跡象,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等到彻底融合后,很快就会恢復过来,並且还会得到翻倍的提升。”季红袖解释道。
陈墨眉头微皱,“那这样一来,你到底算是道尊还是阴神?”
季红袖说道:“本尊和阴神的意识都不会消散,只是变得更加紧密,也不存在由谁来主导这具身体了。”
“这样啊。”陈墨手指摩挲著下頜,沉吟道:“那也就是说,以后每次都是一炮双响?”
季红袖耳根霎时一片滚烫,啐声道:“胡说什么呢?什么一炮双响,难听死了!”
“本来就是。”阴神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以前每次都是你爽了,然后就选择装死,让我来背锅,这次看你还能找出什么藉口!”
“闭嘴!”
“现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闭嘴不就是你闭嘴?”
经歷了数日的融合,阴神消耗也极大,拌几句嘴后就没了动静。
这时,季红袖突然反应过来,疑惑道:“等等……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天枢阁门规森严,只有宗主和首席才有资格进入禁地,即便陈墨是强闯进来的,又如何能穿过那片焦土,精准的找到她的位置?
“咳咳,说来话长……”
陈墨將之前经歷种种,简明扼要的敘述了一遍。
季红袖听完后樱唇微张,明艷的脸蛋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没想到那个“道祖”竟然不是幻象,而是真实存在的法身?
不仅如此,还將毕生所学尽数传授给了陈墨?
“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既然得到了传承,那陈墨就是道祖的法嗣弟子,这样说来,那我岂不是还得叫他一声师叔祖?!”
“那清璇算什么?我的师祖母?!”
“完了,全乱……”
季红袖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没想到只是闭关修行了几天,陈墨就超级加辈,而她反倒成了冲师逆徒……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轰隆
就在这时,密室內突然震颤了一下。
紧接著,整座道观都开始剧烈抖动了起来,一道道裂隙在脚下蔓延,碎石和灰尘从棚顶簌簌掉落。“咱们先出去吧,这地方好像要塌了。”陈墨出声说道。
“嗯。”
季红袖站起身来,步伐有些不稳。
损耗的本源没有得到补充,一时间头晕目眩,根本提不起力气。
陈墨乾脆將她拦腰抱起,闪身离开了主殿,朝著道观大门飞掠走去。
禁地外。
一眾长老们聚集於此,气氛有焦躁。
“这都已经一天一夜过去了,怎么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供奉和尊上都没出来,莫不是真出了什么意外?”
“实在不行,我们也进去看看?”
“尊上说过,里面是末法之地,你我这种道修进去几乎与凡人无异,还不如老老实实在这等著,起码能有个照应……”
“唉,希望尊上平安无事吧。”
听著一眾长老的窃窃私语,凌凝脂脸色越发苍白,手中紧紧攥著那枚紫鸞令。
陈墨说过,若是二十四个时辰后他还未出来,便去天都城请贵妃娘娘,再算上路上和入宫的时间,她必须现在就要动身了。
“官人……”
凌凝脂用力咬著嘴唇,正准备转身离开,一声巨响传入耳中。
轰隆一
她扭头看去,顿时呆在了原地。
在所有人震撼的注视下,那座存在了上千年的道观,正在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