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魔道秘闻,第二元婴;眾目睽睽,一剑之威

2026-04-12
字体

第423章 魔道秘闻,第二元婴;眾目睽睽,一剑之威

————脸面只能排最后!

对於清贫道人而言,如果他的脸面能保全自身、或值三两碎银,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给出。

这是他心中奉为圭桌的长久之道。

一时意气不可爭。

等他突破结丹中期,哼哼,所有让他委曲求全、大落脸面者,通通镇压!

很明显,他自有一套自洽的內在逻辑,支撑认知和行动体系。

正事说完,又閒聊了片刻,清贫道人便起身告辞:“在下还有一些器物要祭炼,届时可能对斗法有益,便先行告辞了。

“道友自便。”

“清贫道兄慢走。”

林长珩和董真人目送。

等清贫道人一走,林长珩的神识立即浩荡而出,谨慎扫过四周方圆数里,董真人刚欲——

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林长珩伸手打断。

董真人有些不解,却闻林长珩突然开口,幽幽之声响彻起来:“清贫道友,去而復返,可是有什么东西忘了交代,还是忘了带走?大可说出来,方某和董道友也是不客手帮忙一二的————”

“什么?”

董真人一惊,双眸微缩。

他方才也用神识扫了一遍,明明看到清贫道人头也不回地遁空而走了,连气息都已远去。

他————何时又回来了?

一方面,他惊讶於对方的去而復返,目的何在,自己竟然丝毫不知!

另一方面,更惊讶於清贫道人胆敢当眾施展潜行藏匿法门,且定然对此颇为自信,却竟然被方兄瞬间破————

那方兄的神识,究竟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窗外虚空,一片死寂。

就在董真人以为林长珩是否感知有误时————

“咳咳!”

在一处明明无人的外界空中,突然传来了不好意思的轻咳声。

空间略微荡漾,如同水面泛起涟漪。清贫道人的身影缓缓浮现而出,脸上带著訕汕的笑意,双手略显无措地搓著。

“在下確实有一样东西忘了,特回来寻找,又不欲打扰两位,故如此————结果突然记起,那玩意儿被我放在洞府里了,咳咳,年纪越大,记忆就越发不中用了。

他一边说,一边尷尬地笑著,目光在林长珩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

董真人心中不悦,难免皱眉:“清贫道兄,你怎————”

话未说完,却被林长的声音打断:“道友既然回忆起来了东西在何处,便快些回去查看吧。以后也定要保管好了。”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嘿嘿,是,多谢方道兄提醒。”

清贫道人一挠头,人畜无害地拱手谢道,隨即转身,作势欲走。

但他心中却在暗骂晦气!

怎么就被发现了?

自己的这门潜行藏身之术,乃是他的看家本领,就是结丹中期都不一定能够识破。如今竟然在结丹初期的方原面前极速翻车,好生离谱、诡异————

如此看来,这方原还当真是有著一些本事存在的。果然人的名、树的影,也不儘是假的。

此时,背后楼阁之中却有方原的声音再度幽幽传出,让他离去的背影猛然一僵:“不过也需言明一点,方某向来生性多疑、於安思危。若非此番知晓近处是清贫道友,故而强忍,不然下意识间,恐已暴起,一剑贯穿,伤人性命。”

顿了顿,那声音愈发幽冷:“届时,也休怪方某,言之不预了————”

清贫道人脸色连变。

他能听出这话中的分量————那不是威胁,而是陈述。陈述一个事实:若再有下次,他不会忍,也不会问,直接出手。

而他听闻此言,下意识有了种心惊肉跳之感————

他再度回首,脸上的訕笑已经变成陪笑,抱拳一礼,姿態放得极低:“清贫明白,不將再犯也。”

“多谢道友体谅,请去罢。”

林长珩微微頷首,提壶为自己斟茶,再不看他一眼。

“咻!”

一道遁光破空离去。

董真人白面之上,依旧不好看,张口欲言,却仍没有出声,眼神好似在询问什么。

“这回是真走了,尽可直言。”

林长珩看了对方一眼,不由笑道,“若是对方还敢迴转,这般不开眼的话,恐怕董道友就得费心重寻一位结丹供奉了。”

董真人心中知,这是真正经歷过生死搏杀、手刃过同阶修士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这个自然。”

从心地奉承一句,而后免不了无奈地自嘲道,“董某当真是头昏眼花的,如今看来,这清贫道人当真是供奉的错误之选,实力、人品、心性等皆不及方兄万一————”

他確实有些懊恼。

当初请清贫道人,是看中他结丹三层的修为。如今看来,此人虽然修为不弱,但心性如此,关键时刻能否靠得住,实在难说。

林长没有接话,也没有背后议论他人的习惯,而是转言问起自己回归【元初仙城】

的初始目的:“越国战场的情况到底如何了?有何消息,速速讲来。而且,这商会纷爭也得快速解决了,不然我怕越国局势瞬息万变,信息失效走样的。”

“確实如此。”

董真人脸色一肃,頷首道。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上:“收集的越国消息,都在此玉简之中。分为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可信度极高的信息,经过了多方验证;另一部分,则是小道信息,真实度上下不定、存疑,但可以作为参考。”

林长珩一招入手,神识当即涌入,开始查看起来。

玉简中信息极多,有正面战场的碰撞情况,有战线推移变动的记录,有各大宗门的驻地变化————林长珩一条条扫过,面色始终平静。

“咦?”

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林长珩才看完,抽离了神识,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异样。

倒不是越国正面战场、战线的消息让他惊讶,惊讶的点在於————小道消息。

林长珩看到一种关於魔道势力大涨、灭门【紫霄派】的猜测。

目前已经基本清晰的情况是,【紫霄派】灭门事件,极大概率是【血月魔教】所为。

当时在派內的结丹真人也全部死亡,没有一个存活、逃出生天。

包括该派的结丹后期存在,也陨落在內。

何人能杀结丹后期修士?这自然就引发了一个猜测,便是魔道————再度出了一位元婴期修士?!

若有,这位元婴期修士则多半属於【血月魔教】。

为什么会这般猜测,並且得到了不少的认同,便是因为正魔先前各有一位元婴真君,在开战之后,就彼此牵制、针对,根本腾不出手去灭掉一个正道大派。

也不会去灭。

毕竟这等战力,不亚於核武器,互相灭派,等於大家都自爆玩完。

第二位元婴修士诞生,形成元婴层面的绝对压制,才会导致例外。

到这里,其实还不够让人惊讶的。

但另一则有鼻子有眼的传言,则言称【血月魔教】表面上最强的那位掌教真人,曾经公开露面,並没有突破到元婴期。

这就导致了一些相悖之处出现,让人疑惑:

越国魔道是否真的有————新的元婴出现?

新的元婴期是否是出自【血月魔教】?

如果是出自【血月魔教】,不是那掌教真人,又是何人?

难道【血月魔教】另有其人突破了元婴期?

摇了摇头,林长珩没有再多想下去,翻手收起玉简,继续看向董真人:“这些信息於我有大用,辛苦董道友了。”

“方兄哪里话!”

董真人连连摆手,接著道,“稍后,我就给【九海商会】回信,將时间定在近前,届——

时,全然仰仗方兄了。处理完此事,最终是胜是负,结果是好是坏,董某也认命了。

说到最后,他脸上的疲色肉眼可见。

林长珩听到后半句,不由点头:“此事我既然承下,便会全力出手,爭取一个好的结果。但最终如何,正如董道友方才豁达所言,尽人事、听天命。”

董真人听到这话,心中却没由来的一定,而后又忽听林长珩带著思量地喃喃念道:“若能一劳永逸自然最好————不然左一次、右一次,还当真囉嗦、且令人烦闷的————”

嗯?

董真人明显可以听出其中蕴含之意,心中隱隱一动,念头急转————

经过【大顺商会】和【九海商会】的数次商议,具体时间定在七日后。

决定四大商会,未来六十年的商道分配计划。

当然了,这只是明面上的由头。

实际上,决定的是————【大顺商会】的生死存亡。

如果【大顺商会】胜了,可以保证自身的独立性,且可以从【九海商会】手中获得一——

部分商道权益,一扫阴霾,壮大自身。

但如果【大顺商会】败了,则要归附【九海商会】,听对方安排调遣,但最终的结果,自然便是潜移默化地內化、吸纳,最后倾吞。

这一点,不只是四大商会,还有一眾受邀的结丹真人,一些心明眼亮的低阶修士都心中门清。

但这也是最好的“斗爭”方式之一了,既可以解决爭端,也可以收缩影响范围、避免损失过大。对元山国商道、乃至整个元山国来说,也是一桩好事,所以联盟府会极力推动、促成。

两虎相爭,一死一伤,乃是最坏的结果,最好不要出现。

董真人也在第一时间,將细节向林长珩通传了。

林长珩頷首认同。

尤其注意到了“六十年”的时间期限,而非先前的“十年”。

也就是说,这一战,基本將奠定元山国未来一个甲子的商道格局了。

一个甲子的发展,足以决定和改变太多事情了。

对於董真人而言,算是一次孤注一掷的豪赌。

但大顺商会,本来就处於隨时可能覆灭的发发可危状態,能有这次上桌的机会,也是“方原”赋予的,自然接下。

而【九海商会】也被“方原”的过往战绩嚇到了,此番確定他回归,闭门商议了三日,最终陈会长力排眾议,做出了这个极为艰难、心理难以接受,但从理性层面却是极佳的决策。

毕竟,这个决策的背后成本,乃是將过往近十年谋夺的成果一併放弃,拋弃大优局面,子然一身重上牌桌————

很难割捨,但终究割捨了。

但只要在公开供奉斗法之中————胜了,一切都將回来,连本带利的回来,只不过有早晚区別罢了。

若是输了,则说明“方原”的不可战胜,更是割小肉却救命的大好事一件。

所以,才说是理性层面极佳的决策。

意识到这一点,林长都不由高看了【九海商会】的高层许多。

这便是进退有据,难怪可以在元山国將商会做到这般境地。

时间一晃便至。

在【元初仙城】北侧山体,山肩区之上的一处外凸位置。

建立著一处高墙耸峙、阵法覆盖的演法场。

也是整个【元初仙城】唯一允许斗法、动手,乃至见血、杀人之处。

这一日,演法场之上,遭受清场、戒严。

更有仙城披坚执锐的执法队,四处巡逻,无请柬修士不可靠近。

“咻!咻!咻!————”

一道道气势惊人的遁光,起码也是真丹修士,不停破空飞遁而来。

在入口处降下,出示烫金请束后,便被恭敬引入。

不出片刻,起码有三十余结丹期真人在演武场四周的看台上落座。

不少相熟者,还相互打招呼、传音交谈起来。

其中大多数人,都提到了一个名字————

“方原”。

这位在【元初仙城】结丹,出现异象,而后萎缩的真丹修士。

本以为潜力一般,但隨之镇压【九川商会】的老牌真丹修士【望石真人】、在边境以一敌多、连斩多位真丹修士的消息传出,眾结丹真人不由重新审视这位被称为“方老魔”的“方真人”了。

隨著又有结丹真人发现与【莫古道人】常混在一起的数个真丹修士之中的两个,从那时就没有再露面了,自然又开始对號入座了。

毕竟结丹真人闭关很常见、来去无踪也很寻常,但二十年不见,却又没有任何相关消息传出,包括相熟修士也不知道去向,如若凭空消失了一般,就很难不让人多想————

当然了,这些信息只会在元初仙城的结丹修士之中流传,其它的低阶修士並不够格,无法知晓。

在最初收到【九海商会】的供奉斗法见证邀请之时,虽然有一份赠礼,但大多数结丹真人並没有什么兴趣的。

將请柬丟到一边。

但其中一人不知道从谁的嘴中听到了“方老魔”將出手,当即饶有兴致地询问了一番,確定了这个消息,便立即同意將出席。

此后,这个消息,一传五、五传十,不少真人都纷纷找回请柬,决定出席。

甚至,有没有收到请柬的真丹修士,也想一睹这“方老魔”的风采、手段,遣人去问【九海商会】索要。

【九海商会】自然不敢不给,当即热情送上、提出邀请,做足了姿態。

但其高层、包括陈会长心中也愈发犯起嘀咕来,心中不安正隱隱滋生————

看台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位身著灰袍的枯瘦老者捻须道:“这方道友,老夫倒是见过一面。那时他在【云雾区】租洞府突破结丹,与我等一眾邻居会面过,看著平平无奇,谁能想到————”

“平平无奇?”旁边一个中年道士摇头,“那说明道兄看走眼了。能以一敌多、连斩数位结丹的,岂是平平无奇之辈?”

“呵呵,也是,也是。”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他究竟凭什么?同是结丹初期,就算再强,能强到哪里去?”

“这你就不懂了。”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个面紫无须的中年文士,他摇著摺扇,悠然道,“真丹修士之间的差距,有时比假丹和真丹的差距还大。功法、法宝、斗法经验、临场发挥————缺一不可。这位方真人,显然是箇中翘楚。”

“那依你之见,今日谁能胜出?”有人也不反驳,只是笑问。

——

中年文士摺扇一收:“难说。九海商会的混山散人,也不是善茬。此人据说是劫修出身,手上沾的血,远超想像。这种人的斗法,最是凶悍。

“有道理————”

议论声中,两道气息最为深沉的身影,从天而降,直接落入了演法场中。

眾人目光匯聚而去,便认出那是联盟府的两位结丹中期修士。

左边一人,身著玄色锦袍,面容方正,頜下三缕长须,神色威严,正是联盟府左护法,【封岳真人】。

右边一人,则是一身素白道袍,鹤髮童顏,手持一柄拂尘,笑容可掬,正是联盟府客卿长老,【白云散人】。

“见过两位真人。”

眾真人不敢怠慢,纷纷起身行礼。

两人也一同朝著在场眾真人,微微拱手回礼:“诸位道友不必多礼。”

【封岳真人】声如洪钟,迴荡全场,“今日受九海、大顺两商会之邀,前来见证这场供奉斗法。还望诸位道友秉公见证,不偏不倚。”

【白云散人】笑呵呵地接道:“大家既来了,便都是客,也无需拘束。”

眾人重新落座,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没多久,一个正和旁边修士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著的中年结丹初期巔峰女修,忽然神色一动,终止话题,转而笑道,“正主来了。”

基本上同一时刻,一眾结丹修士都纷纷有所觉察地回头。

入口处,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几道身影,正是三大商会的会长与供奉。

但最引人瞩目的,却是与【九海商会】陈会长並行那人。

一身煞气和凌厉之气毕露,正是那结丹初期巔峰、疑似劫修出身的【混山散人】。

他生得虎背熊腰,一双三角眼凶光隱现,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走动间,周身气息隱隱外放,如同一头隨时择人而噬的凶兽。

眾多目光投来。

【混山散人】一一扫过,对於结丹中期修士便抱拳见过,態度还算恭敬。

对於修为等同者,便只是咧嘴一笑。

修为比他低者,则恍若未见。

甚至有一个初入结丹的修士,或许是因为多打量了他几眼,便被他深深注视了一眼。

那一眼落下,初入结丹的修士浑身一僵,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片尸山血海!滔天煞气扑面而来,让他心神剧震,下意识快速后挪半分,撞到了椅背之上。

“哈哈哈哈!”

【混山散人】狂声一笑,霸道非常,笑声如同实质,震得周围空气都微微颤动。

见此,有的修士皱眉,有的修士无动於衷,有的则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但都形成了基本共识,便是————此人,確实不好惹。

片刻后,又一行三人走入。

董真人居中,右侧是一个梳著道髻的道人,左侧则並行著一道玄黑袍服的身影。

那玄黑袍服身影面容平平无奇,身上法力也不显,平静淡然,仿佛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修士。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

不是传闻中的“方原”又是何人?

眾人目光落在他身上,略微打量,隨即纷纷移开,多看恐会失礼。但不影响传音议论如潮水般涌动:“那便是传言中的方真人、方老魔?看起来不像啊————”

“颇为平和的样子,外界可能是以讹传讹了。”

“而且这方道友身上气息不显,真的可以以一敌多,连斩多位结丹吗?”

“人不可貌相。这种人出手杀人最狠了————嘖,你们不懂。”

“哦?道兄细说?”

“不可说,不可说。总之,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林长珩神色淡然,只是微微扫了一眼看台上的眾真人,便收回了目光。

远超结丹中期的神识,也將那些传音窃听了个七七八八,却並不在意,恍若未闻。

右侧的清贫道人,也学著眼观鼻、鼻观心。

待眾人落座,联盟府的【封岳真人】站起身来。

他环视一周,声如洪钟:“诸位道友,今日受九海、大顺两商会之邀,前来见证这场供奉斗法。规则颇为简单:双方各出供奉,依次斗法,直到一方认输或无力再战为止。除当事人开口认输外,斗法不断,持续下去。”

“认输者,对方不得再行攻击。若有违背,休怪某不讲情面。”

说罢,他看向白云散人。

白云散人笑呵呵地点头:“规矩如此,大家都听清了就好。”

此后,也没有什么废话。

【混山散人】直接飞身上台。

他落在那宽阔的演法场上,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大顺商会】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哪位道友先来赐教?”

清贫道人看了林长珩一眼,见他没有动作的打算,正合他意。

他当即起身,飞身上台。

心中暗暗盘算:第一个上,可以乾脆地输、乃至简单地投降。

若是第二个上的话,如果第一场是血战,那第二个就不能这般隨意了。他可以不要面子,那也是有利益在前。但能留的面子,还是要儘量保留的,说不定未来还可以变现。

“在下清贫道人,请。”

清贫道人拱手一礼。

【混山散人】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

他也不回礼,也不废话————直接出手!

一掌拍出!

掌风之中,裹挟著浓烈的煞气,呼啸而出。

那煞气在半途凝而不散,竟化作一座丈许方圆的小山,通体漆黑,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朝著清贫道人当头砸去!

煞气之浓,几乎凝为实质,这明显是杀生太多导致,煞气积於体內,凝而不散,时日一久,容易伤身,有的修士会尝试化去,有的修士则会寻法子利用。

他明显是后者。

这是————演都不演了?

看台上,不少真人眉头微皱。

清贫道人也大吃一惊。

他虽知对方凶悍,却没想到一上来就下如此重手,连忙从袖中丟出两张符籙,迎风一晃,化作两道金光,结成两层光罩挡在身前。

“轰!”

煞气小山砸在光罩上,发出震天巨响,光罩剧烈颤抖,表面浮现无数裂纹。

清贫道人脸色一变,又丟出三张符籙,勉强稳住防御。

混山散人冷笑一声,也不收那小山,只是不断催动煞气注入其中,一下一下地砸落。

“轰!”“轰!”“轰!”

碰撞数次,符籙所化的手段纷纷炸碎,清贫道人连连后退,脸色有些难看。

他心中暗暗叫苦。

这混山散人,果真名不虚传,那煞气之浓,简直闻所未闻。

每一击都带著尸山血海般的压迫感,让人心神动摇。更可怕的是,对方似乎根本没有动用全力,就有如此威势!

又接了三四招,清贫道人觉得差不多了。

面子已经挣足,再撑下去,后果难料。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认输。

突然,一股诡异的力量堵住了他的嘴!

“呜呜呜呜————”

他张口欲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什么?!”

清贫道人心中大骇,疯狂挣扎。但那股力量如同无形枷锁,死死封住他的喉咙,任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

看台上,几位眼尖的真人已经发现了端倪。

混山散人负在身后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取出了一座巴掌大的黑钟。

通体乌沉,表面隱隱有血色纹路流转,一看便知是杀伐重宝。

他祭出黑钟,那钟在半空滴溜溜一转,瞬间变大了百倍,化作一座丈许高的巨钟,朝著清贫道人当头盖去!

“砰!”

清贫道人大惊失色,祭出一只碧绿木环,立即迎风化作一条巨蟒,浑身碧鳞,张口血盆大口,喷云吐雾,死死顶住下落的巨钟。

巨蟒与黑钟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这时,一道黑光闪过!

那黑光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形跡。

它从混山散人的袖中飞出,如一道黑色闪电,瞬息间穿过数十丈距离,狠狠砸在清贫道人的胸口!

“噗!”

法力护盾咔嚓碎裂,清贫道人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那黑光一击得手,又倒飞而回,落入混山散人袖中。从头到尾,除了少数几位结丹中期修士,大多数人竟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嗡~”

清贫道人挣扎著想要爬起,却见混山散人已操控那黑色巨钟欺近而至,又是当头砸下这一下若是落实,巨钟威能爆发,他必死无疑!

千钧一髮之际,清贫道人拼尽全力,施展腹语之术,嘶声大喊:“我认输!!!”

那声音从腹部传出,虽然微弱,却清晰地迴荡在演法场上空。

黑色巨钟继续砸下,带著滔天煞气,朝著瘫软在地的清贫道人压去!

“住手!”

看台上,董真人惊呼出声,不欲清贫道人遭难。

清贫道人面色惨白,惊骇欲绝,双眸紧闭,心中暗呼:吾命休矣!

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他不由睁开眼睛一看,只见那黑色巨钟,在距离他头顶三寸处,突然止住了下坠之势。

就那么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混山散人心中也颇为愕然。

这大钟並非他操控停下。

而是另一股力量,一股磅礴、无可阻挡的力量將其生生止住,让他无法再催动分毫。

来自於场外。

他循著法力的来源望去,正好对上联盟府【封岳真人】那双冰冷的眼眸。

封岳真人面无表情,只是深深看了混山散人一眼,冷冷道:“既认输,便当住手。”

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混山散人脸色微微一变。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股阻止他下杀手的力量,正是来自这位联盟府左护法。而那股力量的强度————远他之上。

结丹中期,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思电转,瞬间换了脸色。

也不硬,抬手一招,將那黑色巨钟收回,化作巴掌大小,纳入袖中,然后居高临下地看著瘫软在地的清贫道人,笑眯眯地道:“斗法无眼,是在下失手了,没有止住,还请道友原谅则个。

97

那笑容和煦,语气诚恳,仿佛刚才真的要取人性命的不是他。

说完,他又转向封岳真人和白云散人,拱手谢道:“多谢两位道兄出手阻止,不然某当真违规逾矩也!”

封岳真人眉头一皱,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白云散人呵呵一笑地提前开口,却也不点破,朗声宣布:“无妨,此战混山道友胜!”

话音一落,封岳真人也没有再说什么,而看台处,则陷入了一片寂静。

眾真人面面相覷,神色各异。

有人皱眉,这混山散人,下手太狠了。清贫道人明明要认输,他却封其口鼻,险些取人性命。这哪里是斗法,分明是杀人。

有人若有所思,劫修出身,果然心狠手辣,杀人不成,脸皮还极厚,扭曲事实,这样的人,日后还是少招惹为妙。

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结丹修士斗法,这样才有意思,若是点到即止,有什么好看的?

清贫道人死里逃生,吞服下一颗丹药,跟蹌下场。

他浑身是血,面色惨白如纸,吞服下一颗丹药后,那苍白的脸色才稍稍恢復了些血色。但眼中的后怕,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回眸望向演法场的自光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若不是封岳真人出手,此刻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而【混山散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只被隨手拍飞的螻蚁。

混山散人负手而立,站在演法场中央,望向【大顺商会】所在的方向,朗声开口。

声音如雷,迴荡全场:“接下来,【大顺商会】一方,也只有方道友了吧?”

而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某早闻道友大名,还请上台切磋一二吧!好教某人长长见——

识!”

话音落下,所有的真人目光,齐刷刷投到了那道玄黑袍服的身影之上。

“方兄,小心。

“7

董真人低声道,眼中满是忧虑。

方才清贫道人的惨状,他都看在眼里,清清楚楚。

那混山散人出手狠辣,毫无底线,麵皮也厚,与这种人斗法,过於凶险。

林长珩依旧风轻云淡,微微頷首:“我理会得。”

他没有飞遁。

而是缓缓起身,迈步,一步步向场上走去。

“踏。”

“踏。”

“踏。”

脚步声清晰可闻,在寂静的演法场上迴荡。

那步伐不疾不徐,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走向生死相搏的斗法场,而是在自家后院漫步。

看台上,眾真人露出好奇之色。

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拖时间?还是消磨对方的气势?

那位中年女修传音给身旁的道友:“这方原————倒是有趣。”

“有趣?”那道友挑眉,“我看是故作高深。一会儿被打得满地找牙,看他还能不能这般从容。”

“那可未必。”中年女修摇头。

“哼,斗法靠的可是实力。”

“呵呵,那就拭目以待吧————”

【混山散人】也面露冷意,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

他不知道对方在玩什么把戏,但那种从容,那种淡然,那种仿佛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的姿態————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名怒火。

他是什么人?

他曾从户山血海里爬出来,是手上沾满鲜血的狠人。从练气一路走来,死在他手上的同阶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不乏所谓的天才、所谓的高手。

可眼前这人,一个结丹初期的散修,凭什么在他面前如此从容?

凭什么?

“装神弄鬼。”

他冷笑一声,周身煞气开始翻涌。

而林长珩,依旧不疾不徐,一步步走来。

脚步落地的声音,如同心跳,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二十丈。

十丈。

五丈。

终於,他踏上了演法场。

在那瀰漫著煞气、仿佛户山血海般的身影对面,负手而立。

两人相距三十丈。

一个煞气滔天,一个平静如水。

一个冷笑连连,一个古井无波。

看台上,所有人见此都露出了期待之色。

封岳真人和白云散人此时也不由对视了一眼,眼中首次闪过了有意思的神色。

“此子————不简单。”封岳真人传音道。

“哦?何出此言?”白云散人笑问。

“你看他的步伐,每一步距离相等,呼吸平稳如常,心跳没有丝毫加快。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心態极稳、定力也不错。”

“不止。”封岳真人微微摇头,“说明他有绝对的自信。不是狂妄,不是侥倖,是真正的、发自骨子里的自信。”

白云散人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演法场上,两人对峙。

风,似乎都停了。

混山散人盯著林长珩,忽然开口:“方原道友,久仰大名。”

林长珩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混山散人眼中闪过一丝阴鷙,继续道:“某虽初来乍到,却也听过道友的名头。一剑震望石,单挑杀多人————嘖嘖,好大的威风。”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只是某这人有个毛病,不太信传言。所以今日,想亲自试试道友这威风,到底是真是假。”

林长珩依旧淡然,开口说了踏上这演法场后的第一句话:“试过便知。”

——

四个字,不咸不淡,不卑不亢。

混山散人脸色微沉。

他本想用言语激怒对方,让对方露出破绽。可这人就像一块石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既然如此,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他不再废话,周身煞气猛然暴涨!

那煞气之浓,几乎凝成实质,在他身后隱隱形成一片尸山血海的虚影。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哀嚎、挣扎,那是死在他手上的冤魂,被他炼入煞气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方原!”

他大喝一声,声如惊雷,“接某第一招!”

话音未落,他一掌拍出!

那掌风裹挟著滔天煞气,比对付清贫道人时更强三分,化作一座三丈方圆的黑色小山,朝著林长珩当头砸落!

那小山之上,无数冤魂面孔扭曲哀嚎,发出刺耳的尖啸,直衝神魂!

看台上,不少真人脸色微变。

这混山散人,一上来就下如此狠手,分明是要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將方原镇压!

林长珩却依旧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只是抬起头,望向那砸落的黑色小山。

目光平静。

仿佛在看一团飘过的云。

就在那小山即將砸落的前一瞬,林长珩才动了。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简单、隨意。

然后,屈指一弹。

“嗡————”

一声轻微的剑鸣。

一道剑光,从他指尖进发而出。

那剑光极快,快到盯著看,也难以看清它的存在。

更是快到混山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那煞气小山还没来得及砸落————

剑光已经穿透了小山!

“噗!”

一声轻响。

那三丈方圆、威势深重的煞气小山,在全场所有结丹真人的震惊目光之中,轰然崩碎!

犹如纸糊————!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