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7章 1738合伙

2026-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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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的帐本,昨天就应该送宫里了,想必公公也看过了。”

魏广德缓缓说道。

隨著之前大明从南洋採购的粮食运回,水师所报的消耗自然也全部上报。

毕竟,这笔费用是朝廷承担,断没有水师出钱的道理。

所以,在户部的帐本上,这批粮食的价格和漕粮的成本一目了然。

然后,户部就惊奇的发现,出自南洋的粮食价格,居然较国內粮食接近。

通过询问水师才得知,其实南洋除安南、暹罗等少数藩国外,他们的土地一般是不种大米和小麦等大明的主粮,都是以他们自己传统粮食生產为主。

所以,原本在南洋,大米、小麦的价格较江南贵,甚至略高於北方粮价。

不过隨著水师前出南洋,水师习惯在当地採购,於是一些和大明交好的大族开始大量种植粮食供应明军水师。

既为了赚钱,也是为了交好。

大量粮食在產出后,因为主要买家是水师,所以价格反而降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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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南洋许多地方出现明国商人囤地种粮,预期后续粮食產量会更大。

在当地人不改变饮食结构的前提下,南洋的粮价可能更进一步走低,非常適合大明大批量採购粮食。

虽然粮价低,但是因为南洋土地普遍一年三熟,所以就算如此,在当前粮价计算,依旧比在国內种地收益高。

实际上,在大明水师活动在南洋前,南洋当地人种大米等作物的,多是前朝移民,因为在那里也只有他们才习惯吃这类主食。

这也是之前南洋粮价实际上较大明国內粮价偏高的原因。

不过当水师走出去以后,海外购粮的需求转化成动力,当地一些地主开始改种华夏作物,產量快速提高,才平抑了当地粮价。

魏广德那张条子,一是鼓动万历皇帝也以皇室身份参与海外囤地种粮。

当皇庄出现在海外藩国后,毫无疑问,大明这些海外资產的安全会得到极大提高。

同时,万历皇帝喜欢钱,魏广德已经发现了。

有发財的机会,怎么能不告知皇帝陛下呢?

至於最后皇帝的决策,那是另一码事。

另外,魏广德还在条陈里有建议,如果海外粮价足够便宜,大批量採购或许会压低国內粮食价格,造成穀贱伤农事件。

为了加以调控,户部应时刻关注海外粮食情况,隨时调整政策,包括但不限於发放“粮食进口配额”,和盐引一样,这又是一笔增收的钱。

目的嘛,自然是提高海外进口粮食的成本,维护国內农民的利益。

这样的条陈递上去,即是向万历皇帝献媚,给他提供赚钱的机会,也是展示自己作为大明首辅该有的眼光。

是的,在大部分人只看到海外囤地种粮带来收益的情况下,他却看到海外廉价粮食可能对国內长期稳定的农產品生產秩序造成的衝击。

並且提前做出预判,准备以发放“粮引”的方式,限制、提高进口粮食的价格,保护国內农民。

“魏大人,你这,哎。”

张宏嘆口气,或许是没想到魏广德会建议万历皇帝花银子去南洋建皇庄。

大明国內的皇庄,科道言官都没少说閒话,更何况还要花银子买地。

一时之间,张宏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事儿。

“关於先前说的,钱庄分红和粮引的事儿,皇爷那里肯定会认可。

只是,这在南洋建皇庄,杂家都觉得不靠谱。

虽然你说的是事实,户部那本帐本,杂家也仔细研读过,还计算过。”

张宏很是犹豫的说道。

“张公公,可是因为看到穀贱伤农而有了担心?”

魏广德开口问道。

“那是其一,有了粮引,可能会好点,不会衝击那么激烈。”

张宏答道。

“其实,陛下在海外建皇庄是好事儿。

海外皇庄的產出反哺內廷,如此在国內兼併土地之事就没那么急迫,反而给自耕农喘息之机。

试想,如果陛下在海外拥有几十万,几百万亩的皇庄,还会增加京畿周围的庄子吗?”

魏广德反问道。

虽然魏广德也怀疑,国內士绅可能就算在海外大量购置田地,也不会影响他们在国內的兼併,但总要好一些。

毕竟,田地太多,管理起来也是麻烦事。

海外的田地,可不像国內拿地,东一块西一块,那是成片的。

只要地主把心思放到海外,在国內对小农的伤害应该会减轻才是。

英国的羊吃人,是因为市场对羊毛纺织的市场需求极大。

可是,当英国在海外拥有庞大殖民地以后,这类事件已经不会发生了。

因为,他们有海外更加廉价的土地可供生產。

魏广德玩的,也是祸水东引。

大家都去盯著海外的土地吧,別在国內继续搞大规模兼併了。

而张宏在听到魏广德说海外几十万亩皇庄,甚至上百万亩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一颤。

別人不知道,他这个大內总管不会不知道。

现今,皇室拥有的皇庄有多少田地。

二百多万亩。

这还是在嘉靖年间清退一百多万亩皇庄后剩下的数字。

嘉靖朝,皇庄最高峰时,有近四百万亩田地的皇庄。

此时,张宏內心也在计算,如果国內二百多万亩皇庄全部换到海外去,估计可以买到三四百万亩田地。

而国內的二百多万亩皇庄分给百姓,可以让多少百姓获得恆產。

张宏和绝大部分太监一样,都是因为早年家贫不得不净身入宫,甚至百姓疾苦。

如果,当年家里有地,不接受地主盘剥的话,单单只是缴纳赋税,也不至於要让他净身入宫伺候主子。

而且,明朝皇庄的来源,不是正常获取,比如没收贪官田地,甚至不是直接购买,而是“圈地”。

封建社会在皇权之下,一道旨意,就可以把大量有主田地变成皇帝所有,也就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以被看做是巧取豪夺。

当然,后期皇庄在扩张过程中,百姓投献和强卖也是存在的,手段不一而足。

而且,魏广德这位首辅,显然也是个知道民间疾苦的。

想想也是,他並非豪门大族出身,不过是个军中百户家庭,自然和贫苦百姓接触极多。

这也就能解释,很多时候,他的执政策略都是体现出“民为本”的思路,不愿意给百姓增加负担。

甚至,还主动减轻百姓的负担。

对於这样的官员,张宏是有好感的。

太监,並非全部都是奸佞。

实际上,明初的太监,多是对外战爭抓住的战俘。

而到了明朝中后期,大明对外战爭减少,於是太监也就以国內贫苦百姓家庭孩子为主。

太监为什么贪財,还不就是穷闹得。

王多鱼那句话是放之四海而皆准,天下就一种病,穷病。

所以在他们掌权后,大多贪得无厌,对金钱有很强的贪慾。

当然,太监中好的也有,绝大部分还是有良心的。

就比如张宏,也贪財,但有良心,不是什么钱都拿。

魏广德其实也是这种人,知道有些钱可以拿,还非拿不可。

可有些钱,他是绝对不会去碰的。

不乾净,脏。

比如朝廷发的福利,这是俸禄之外的收入,是朝廷摊派加税后所得,其实也是民脂民膏,但就非拿不可。

大家都拿了,你不拿,显清高吗?

但像卖官鬻爵的银子,魏广德就不沾,虽然他也帮人活动,但那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关係网。

严世番最大的错误,就是卖官鬻爵,用金银来维繫所谓的势力范围。

这样的行为,除了获得金银满足他的穷奢极欲生活外,对自身毫无助力。

甚至,这样的行为就让本应该支持严家的江西籍官员都不耻。

魏广德经商,自己做不说,还拉动身边的人一起做。

虽然也有人不耻他沾染铜臭,但总比卖官鬻爵来得好。

而且,这铜臭是在笔下臭,可闻著就是香。

背后说他的人,私底下其实也和他一样。

四九城的生意,可以说大多和京官有千丝万缕联繫。

於是,魏广德伸手沾染的这点陋习,也就是说说而已,大家並不当真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甚至,魏广德本没有多向户部伸手,但户部官员大多都很钦佩他,因为他手下那些商会是真的按照朝廷法度纳税。

外面人或许认为有首辅罩著,那些商会一定会想方设法偷税漏税,但户部的人知道详情。

“魏大人,你的意思,难道想把皇庄,都搬到海外去?”

终於,张宏看四下无人,小声问道。

“公公,你是知道那些皇庄来歷的。

百姓苦,苦在因为没有根基,只能被权贵鱼肉。

那些田地,如果能够重查旧帐,退还给百姓,那该如何。

就算退不回的田地,按照嘉靖朝留下来的规矩,也是充作官田,地租也会少一些。”

魏广德也是压低声音说道,“此法不仅可用於皇庄,还可用於王庄。

试想,如此做后,百姓能拿回多少田地。

朝廷商税富足了,还可以主动减免赋税,那时候的大明,才是真正的海晏河清,民殷国富。”

这次,张宏考虑良久,才微微点头说道:“可以一试,可是真退出这么多田地,那些勛贵会不会”

张宏可不傻,不是魏广德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实更加残酷。

皇庄退出,那些勛贵未必会捨弃这块肥肉。

或许,皇庄解散后,勛贵就像闻到腥味的鯊鱼鱼贯而之,继续祸害百姓。

“都察院就是看管他们的。”

魏广德只是淡淡说道,“科道可不是只盯著官员,还有这些勛贵。

如若发生这样的事,內阁肯定严惩。

陛下那里,还需公公相助。”

遇到勛贵犯法,朝廷往往是主持正义。

不过,这样的处罚决定,往往在宫里被留中。

皇帝会袒护勛贵,这也是勛贵计算权势被文官集团打压后,依旧敢肆意妄为的原由。

不过,如果太监能够帮著內阁威慑这些勛贵,结果自然就大不同。

勛贵虽然是皇室依仗,可太监更是皇室的家人。

“皇庄、王庄,试试吧。”

终於,张宏微微点头。

他没等钱庄股东大会结束,就提前离开,回宫復命去了。

魏广德则是去了偏厅,一会儿勛贵股东还要过来说说话。

这样的聊天,更能让魏广德了解勛贵对钱庄的诉求。

至於民间股东,基本没有发言权,都是听著就好。

资本在权势面前,一样得低头。

“明天,陈公公就该回京了。”

魏广德坐在厅里,还在想著张宏离开时留下的话。

陈矩,带著几十万两银子和大批財宝,一路跋山涉水,终於要回到京城。

魏广德不知道,张宏说这话,是在暗示他远离陈矩和他靠拢,亦或者只是隨口一说。

不多四,徐文璧、陈应詔、王应龙等勛贵也走进了花厅。

在僕人送上茶水后,大家並没有过多討论刚才股东大会上的事儿,而是由徐文璧开口,问起南洋土地的事儿。

就在刚才股东大会上,因为近半贷款用途是海外土地,还是用江南田地做的抵押,勛贵们自然多问了几句。

赵掌柜也是知无不言,详细把情况说了出来。

“善贷,投资南洋田地真比咱们手里那些庄子赚钱多?”

徐文璧饶有兴趣问道。

现在的徐公爷,已经位极人臣,再往上也没什么路了。

虽然依旧把皇帝交代的差事儿办好,但剩下的,除了吃喝玩乐,也就是赚钱,赚多多的钱。

江南士绅的德性,他懂。

既然他们都跑南洋圈土种地,那看到很赚才会让他们如此做。

所以,出来后,几个人在外面就商议了一阵,这才过来。

“国內田地的收成,大家都是家里有地的,自然知道。

南洋那边,粮食產量多,至少是国內產出的一倍。

而且,最关键的还是,那边田地便宜,也只有国內土地价格的一半。

这么算起来,就很恐怖了。”

魏广德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说道:“如果家里有閒钱,不妨投入一些。

就算银钱不多,也可以几个人合伙做成商会这样的农庄。

產出,除了水师採购外,还可以让自家的商会拉回来卖。

咱们大明,一万万百姓,吃不起饭的人多了。

粮食便宜点,大家都能吃饱,也是一桩功德。”

“閒钱,我那儿也不多了。

说不得,还真得大家合伙儿搞。”

徐文璧看著其他几个勛贵,小声提议道。

“合伙可以,就按照商会的章程,出钱多的分的多。

魏阁老,你要不要也参一股。

咱们合伙,可以买下更多田地。”

王应龙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