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顛越乾坤(中)

2026-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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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顛越乾坤(中)

其实原本的百步飞剑,並不是这般施展的,但这个距离,以寻常灵力驭使飞剑,恐怕够不著。

即便能够击中,力道也不足以一击必杀。

於是阮知这才改换了出剑的方式。

对於如何御剑,她倒没有什么刻板的概念,只要这剑出了能杀敌,那便是好剑。

头颅遁走的速度极快,倘若没有瞳术光凭肉眼,其实难以跟上他的真实轨跡。

然而阮知姑娘的双眼,可不是肉体凡胎,即便天上阴风阵阵,那头颅的轨跡也是看的一清二楚。

说起来,当初她觉得宋少侠蒙著眼睛的模样非常英俊,自己也想效仿。

可惜蒙上双眼,发现自己的神识太弱,施展剑术会无比痛苦,可以说是什么都干不了,蒙上真成了瞎子。

在宋少侠的劝告之下,最终作罢,將黑色布帛束在了腰间。

“是宋少侠本身的相貌英俊有侠气,与装束无关。”

她如此安慰自己。

等到阮知回到宋宴身边,这边的金丹大战已经落下了帷幕。

“宋少侠,那两支阵旗已经安插好了。”

“多谢小知女侠。”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宋少侠称作女侠,叫她心中欣喜,还有些不好意思。

“说甚么谢不谢的,休要见外!”

天机门的四人望向宋宴身边的这个少女傀儡,面面相覷。

怎么这个傀儡竟也有灵智?

对於这个剑宗的传人,他们实在是一肚子的疑问,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然而,宋宴却很忙碌,在他的授意之下,法身將那个御剑傀儡的残躯带了回来。

粗略地检查了一番,似乎没瞧出什么名堂,只是喃喃自语。

“难不成此人生前,也是个剑修?”

他原本还想將这一具傀儡收起,待到日后研究一番,但细细想了想,灵石和那些符籙都已经破碎,也研究不出什么,於是便作罢了。

神念发觉天机门的眾人正在向自己走来,宋宴长身而起,不卑不亢,拱手说道。

“见过诸位前辈。”

宋宴对於这几位还是颇有好感,毕竟在这渊下待了五年,头一次遇著除了阮知之外的其他人,能不亲切么。

天机门三位金丹修士见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作为金丹境的修士,他们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对一个筑基境修士这么客气。

但宋宴的身份有些特別。

来时,然真君便说过,等到此间事了,最好能够邀请这个剑宗传人,回仙洲一敘。

所以,还是客气些的好。

“宋小友,你们与师弟方才是去做什么了?”徐姓女修开口问道。

“没有什么,只是布阵罢了。”宋宴如实回答道。

“布阵?”

另外两位金丹修士闻言,也有些莫名。

“布希么阵法?”

这位徐姓女修名唤徐斐,在天机门的金丹之中,便是以阵法为长。

她却没看明白,一个筑基境的修士,摆了什么样的阵法,需要这么远的距离o

“呵呵,也没有什么。”

宋宴呵呵一笑,说道:“只是一个能够让这外围禁制崩解的阵法罢了。”

天机门三人闻言,俱是微微蹙眉。

罗渊之事,他们来此之前也略微做过功课,有所耳闻。

这种古禁制可不是说说就能破解的。

“小友,待到栩然真君將那恶贼邓睿开伏诛,此间事了,外围禁制自然由真君破开,我等皆可安然离去。”

徐斐说道:“你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以身犯险去布置这等阵法?”

“且不说这古禁制玄奥非常,此刻战场凶险万分,贸然动作,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此举,实属不智。”

表面上,她依旧还算是客气,说话也是忧心安危的口吻。

可实际在她看来,宋宴的行为就像一个不懂阵法之道的莽夫在妄图撼动山岳,不仅徒劳无功,还愚不可及。

宋宴当然不可能直言相告,说自己信不过天机门一定能顺利拿下邓睿开,担心万一真君失手或者那魔头还有后招,自己得留条后路。

心中思绪有些滑头,但面上却是一副诚恳的神情。

“徐前辈所言极是,真君之能,晚辈自然深信不疑。”

隨即话锋一转:“只是————晚辈被困此渊下已有五年光阴,对於此阵法一道也做了些探究。”

“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晚辈想亲自验证这些年来在阵法之道上的探究所得,此等经歷,於修行大有裨益。”

“至於风险————晚辈並非毫无准备,自有分寸。”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主要是为了保持礼貌。

验证所得?

那金丹后期的师兄闻言忍不住淡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小友,阵道一途博大精深,非一朝一夕可以窥睹堂奥。”

倒也不是瞧不起宋宴,毕竟是剑宗传人,这里没有人会去怀疑宋宴的资质和悟性。

只是觉得他的想法过於天真,也太过小覷了古人之智与天地伟力。

这十分正常,初生牛犊不怕虎,初出茅庐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这种情况,在大宗门大道统的弟子身上多有表现。

他当年因此吃过不少亏。

也许此人的確是有些感悟,可这上古禁制,乃仙朝遗泽,即便是这一辈中极擅阵法的徐斐,也不敢说能够在五年內將此阵参悟,更不要提破解了。

宋宴也不生气,毕竟他们並不知晓自己手中有大阵的详细阵图和对应的反阵之法。

於是打了个哈哈就矇混过关。

算算时间差不多,手中掐了个法诀,一股灵力在虚空中悄然形成,隱没於废墟与阴煞之气中。

这灵力虽隱晦,却隱隱与这庞大禁制產生了一丝微妙的对抗之感。

“不错,外围六道阵眼已经完成。”宋宴心中一定:“接下来是间隙的四道,还有最中央也是最危险的那两处————”

最麻烦的就是核心的两处阵眼,几乎就贴在那两位元婴真君斗法区域的边缘。

他正盘算著自己和法身如何分工协作,忽然心中一动。

立刻不动声色地朝邓宿传音:“老邓,帮个忙!问问你这几位师兄师姐,身上有没有多余的四阶阵旗?两支就够,四支最好!”

两支能补齐,若是有四支,乾脆就將间隙的四处阵眼替换同一套,那更好。

听到传音,邓宿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真敢开口,是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这四阶阵旗,说寻常绝对不寻常,但说珍贵,对於他们这几位天机门人来说,倒也不算是多么难以寻觅之物。

四阶阵旗的价值和珍稀程度是远远低於四阶符籙的。

只要是在阵道上有所钻研,通常都会有不少,以供修行之时互相印证。

尤其是徐斐师姐,本就以阵道为长,邓宿不问也知晓,四阶阵旗,她身上必定会有。

若换做寻常,他定然是不会去搭理。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蠢话从宋宴这个人的嘴里头说出来,总觉得一本正经,令人心中生出几分可信之感。

这人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或许是因为在罗渊的十数年相处,让他有种盲目的信任。

又或者是被困渊下五年,奇蹟生还,让他感觉不可思议。

总之,邓宿硬著头皮,转向徐斐,脸上堆起有些尷尬的笑容:“咳,徐师姐,师弟有个不情之请————”

徐斐正看著宋宴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准备再劝几句,闻言看向邓宿:“邓师弟何事?”

邓宿指了指宋宴,儘量让自己说出来的话,显得不那么荒唐。

“这个————宋道友他布阵所需,还要两支四阶阵旗,不知师姐您————身上可有富余的?”

“倘若损毁遗失,算在师弟头上便是了。”

徐斐一愣,有些不可思议,传音道:“邓师弟,你怎么也跟著他一块儿瞎胡闹。”

在她看来,宋宴这个“外行”异想天开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家这位师弟也跟著犯迷糊。

“那宋小友若真想研究阵道,待我等出去,师姐的典籍库藏,任他参阅便是”

她口中还有半句,“莫要节外生枝”原本要出口,可念头一转,想法又变了一变。

此人乃是剑宗传人,栩然真君来时也与他们吩咐过,若是能寻到此人,要与他交好。

眼下有真君坐镇,只要他不自己找死,倒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几支阵旗,没什么损失,也算是卖他个人情了。

邓宿被说了这一通,还不知如何应对,却听闻徐斐微微嘆了口气。

手腕一翻,两道流光从她袖中飞出,悬停在宋宴面前。

两桿阵旗,旗杆木质,旗面深青,星辰轨跡,宝光流转,品相远胜宋宴之前搜集的那些。

“此乃引星旗”,皆为四阶下品阵旗,宋小友既然对阵道如此感兴趣,此旗便暂借於你吧。”

徐斐语气之间依旧是有几分忧虑:“若事不可为,还需立刻放弃,这阵旗损毁无伤大雅,小友自己可莫要白白送了性命!”

宋宴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伸手接过两支阵旗。

“多谢前辈!”

他飞身上前,阮知也跟隨而来。

然而没有想到,宋宴的身形微微一顿,对她传音说道:“阮姑娘,接下来的事我自己能应付,你可以与我那好友的门人一同等候。”

“————倘若不信任他们,也可以回藏身处去。”

“只怕到时大阵若真的崩解,我会有危险,故而可能会立刻传送离开此地。”

“等到大战结束,你便可自行离去。”

其实这些,早在从前宋宴研究阵法时两人閒聊之间,就已经说起过了。

阮知心中也早有准备。

此刻闻言,知晓这分別的一日恐怕终於要来了。

但她依然没有表露心中的悲伤和不舍:“好!”

“不过宋少侠,日后若是江湖再见,我该去何处寻你?”

宋宴原本想说楚国洞渊宗,但转念一想,那地方离这儿实在太远太远了。

於是他说道:“君山。”

阮知点了点头没再多言,朝他一拱手,便往藏身处赶回去。

“宋少侠,后会有期!”

四阶大阵崩解,不知会出现何等场面,在外游荡的確危险,容易叫宋少侠束手束脚。

没有必要给他添麻烦。

而且她与那些天机门徒並不熟悉,当然谈不上信任,於是回到藏身处便是最好的选择。

两人错身而过,宋宴周身雷弧闪动,化作一道剑光,往中央的战场靠近,法身也隨之而动。

空中阴风呼號,煞雾翻腾。

两位真君在此交战。

一黑一白两条灵龙,正为星盘所摄,天火陨星坠落,不由分说,砸在龙身之上。

轰—

黑白龙影齐齐被斩去,灵力风暴轰然捲起。

最中心,二人遥遥对峙。

栩然真君周身笼罩在清冷星辉之中,衣袂飘飞,腰间银铃微微震颤,漾开无形的波纹,將席捲而来的污秽阴煞尽数消弹。

他的声音淡淡地传来:“走了这邪路,你大不如前了。”

若换作从前,邓睿开恐怕要恼羞成怒。

可如今他似乎看透了许多,闻言只是咧开嘴,发出沙哑刺耳的冷笑。

“自然是不如兄长的。”

就在这时,栩然真君目光微微一动,那双眼眸越过灰雾和灵云,瞥向了下方远处。

一道魔气凛然的法身正没头没脑地穿过废墟,在下方某两个特定的位置短暂停留。

每一次停顿,都会留下一面阵旗。

眉头微微一蹙,他有点摸不清这飞蛾扑火的举动是何目的。

然而没等他出手,邓睿开似乎也察觉到了法身的动作。

“噢?宗族之中的后辈,如今怎么也偷偷摸摸修起了这等邪魔之功。”

“莫不是兄长大人默许,来观摩我这叛徒的下场?”

栩然真君闻言,心中更是疑惑。

邓宿和那三位金丹弟子知根知底,绝无可能修习此等魔功。

神念绕过了法身,继续向原处延伸,很快就察觉到了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筑基境修士————”

仅仅是一个念头,他便猜出了此人的身份。

那个剑宗弟子?他这是要做什么?

见栩然真君沉默不语,神情略显凝肃,邓睿开心中一动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然而,当他的神念触及到宋宴之时,瞬间便辨认出,他就是当日潜入,来过阴界之门的那个小虫。

原本,对於元婴境的修士来说,筑基真如虫豸螻蚁一般。

只要不再次出现在面前找死,几乎没有人会费心力去追杀一只蚊子。

可是今日————

邓睿开的心中,竟然隱隱约约有些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