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装出来的镇定。
是一下子被人捅到了肺管子。
李云龙拉过椅子，重新坐下，身子往前一探，像头盯住猎物的狼。
“苏司令，军需物资我见过。步枪弹药我也见过。可这种东西，我还是头一回在偽军窝里见著。“
他手指敲了敲地图。
“解释解释。“
苏勇沉默。
木棚里一下子安静得厉害。
外面偶尔传来俘虏被驱赶的脚步声，还有伤员的呻吟。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角轻轻发颤。
赵刚站在一旁，没催。
他知道，这时候越催，对方越硬。
李云龙也不急，慢悠悠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又开口。
“我给你捋一捋。石原想借你的手卡我，你呢，嘴上替鬼子卖命，背地里却把鬼子的底细一点一点抄下来。“
“你不是忠心。“
“你是在给自己攒本钱。“
苏勇抬起头，盯著李云龙。
“李团长，你既然都猜到了，还问什么。“
“我猜到的是一半。“李云龙眯起眼，“另一半，得你自己说。“
“这些文件，是谁给你的。“
苏勇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像冷。
“我说了，你敢信？“
“你说不说，是你的事。信不信，是我的事。“
两人对视。
谁也没让。
半晌，苏勇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一个人。“
“县城里有。保安旅里有。鬼子顾问队里也有。“
“石原做人太绝，吃肉不给人留汤。皇协军的军餉一扣再扣，地方上的粮食他也强征。下面那些给他办事的人，早就不满了。有人想活，有人想发財，有人想给自己留退路。“
他看著桌上的地图，声音低了几分。
“我只是收著。“
赵刚心里猛地一沉。
这已经不是苏勇一个人的事了。
这是鬼子那套偽治安体系里，烂出了一条缝。
李云龙却不管这些弯弯绕。
他只抓最要命的地方。
“石原下一步准备打哪儿？“
苏勇没立刻开口。
李云龙伸手按住那份地图，直接把上面的几个红圈点了出来。
“柳树沟。青石镇。马家坡。“
“还有这儿。“
他手指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赵刚低头一看，心里一震。
那地方离根据地兵工转运点，只隔著两道山樑。
苏勇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这一瞬。
李云龙笑了。
“看来我点对了。“
苏勇闭上眼，像是认了。
“三天后。“
“石原集结两个步兵中队，一个偽军团，一个山炮小队，从青石镇出发。明面上扫柳树沟，实际主力半路拐向西南，穿黑石岭，直插你们后方。“
“他的目標，不是村子。“
“是你们那条兵工线。“
赵刚手指一下攥紧了文件边。
虽然他们已经有所怀疑，可现在从苏勇嘴里听到，分量完全不同。
李云龙的脸沉了下去。
“谁泄的密？“
苏勇摇头。
“这我不知道。石原防得很严，真正知道兵工线位置的，只有他和几个嫡系军官。我拿到的，只是行军部署。“
“但有一点我能確定。“
“你们根据地里，有人被盯上了。“
这句话一落地，木棚里的空气都像冷了三分。
赵刚看向李云龙。
李云龙没说话。
可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是杀气。
是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