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宋先生事先对你说过的那样。”
夏洛克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空间里迴荡,带著一种奇特的共鸣感。
““这里在本质上就是你的“识海』。”
他微微侧过头,猎鹿帽的阴影在脸上投下一道斜线,灰蓝色的眼眸在乳白色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明亮。“换成我们习惯的方式来描述,就是生与死的边界,或者说是中间地带。
“按照老邓之前的计划,一旦伏地魔真的动手杀你,你就会来到这里。
“如今宋先生所做的事情不过是改变了这个过程,但结果还是一样。“
听到夏洛克的分析,哈利缓缓点了点头。
果然,夏洛克一解释,他顿时就明白了。
不过……
明白了,却没有完全明白。
在面对夏洛克的时候,哈利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於是继续问道:
“可是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还有……为什么你也会来到这里?”
“有趣的问题,哈利。”
夏洛克微微一笑,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自己的膝盖:
“因为你的情况特殊一你的灵魂並不完全属於自己,还有一部分是伏地魔的灵魂碎片。
“换言之,当伏地魔准备向你下杀手的时候,就会率先摧毁这一份灵魂碎片。
“同样的,只有他留在你身体內的灵魂碎片被摧毁,你自己真正的灵魂才得以选择是否要继续前进。“这,恰恰就是我们那位老校长,邓布利多起初的计划。”
说到这里,夏洛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敲击膝盖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他坐直了身体,猎鹿帽下的眼神变得越发犀利:
“但是,这件事情的风险很大,本质上是一场豪赌。
“他原本不打算告诉你这一切。
“我想,假如这个世界上没有我的话,他肯定会等到伏地魔的所有魂器一一包括那条大蛇纳吉尼在內全部被摧毁,再告诉你真相。”
他的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表情:
“当然了,他充分信任你的品质。
“他认为你在知道了真相以后,肯定会自愿赴死。”
哈利闻言不禁苦笑著摇了摇头:“他实在是太高看我了.……”
“不,我亲爱的朋友,关於这一点,我跟他的看法倒是一致。”
夏洛克摇了摇头,看向哈利,淡淡地说道:
“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伏地魔在对你动手的时候,会不会连带著杀死你本人。
“而你,哈利波特,我最亲爱的朋友,作为伏地魔无意中製造出来的一个灵魂容器又能否完整存活。“我在当时因为这件事情跟他起了爭执,好在我最终说服了他。
“恰好吉德罗洛哈特的事件让神秘的东方魔法走进了我们的视线。”
说到这里,夏洛克顿了一顿,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像是乌云散去后的阳光。
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放鬆而优雅:
“令人欣慰的是,东方魔法並没有让我们失望。
“它能够让你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直接进入到这种状態。
“至於它为什么会是你看到的这种形態”
夏洛克又看了那个丑陋的小孩一眼,目光中露出一抹厌恶之色:
“那自然是因为这不是完整的伏地魔,只是一小片灵魂,根本无法维持人形。
“斯拉格霍恩教授说得一点也不错,製作魂器的过程是极其残忍的。
“不但要进行最为邪恶的事情一谋杀,同时还要將完整的灵魂以暴力的形式直接“撕扯』下来。“被分裂的灵魂也无法独立存在,必须要依附在魂器上。
“所以不要去怜悯它,我亲爱的哈利。”
夏洛克的声音骤然变得柔和起来:
“这么多年以来,它一直附著在你的身上。
“这是伏地魔咎由自取,根本不值得同情。”
哈利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哈利的这个问题,夏洛克的目光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他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复杂的情绪。
片刻过后,他耸了耸肩,那动作带著他一贯的漫不经心,却又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听到夏洛克竞然又把问题给拋了回来,哈利瞪著他,有些恼火。
“快说!”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在宋先生一开始的思路中,来到这里的人应该是金妮或是秋张。”夏洛克淡淡地说道:
“可没有想到,最终却是我来到了这里。”
哈利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目光变得有些尷尬。
他有些后悔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了。
然而已经迟了。
夏洛克站起身来,看著哈利,缓缓说道:
“简单来说,你认为我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还有我现在的形象一”说到这里,夏洛克的目光中露出一抹古怪之色,他屈指弹了弹猎鹿帽:
“这恰恰是我最符合你心目中的理想形象。”
哈利:(*/u\*)
这一刻,哈利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甚至超过了他面对匈牙利树蜂时的烈焰。
夏洛克的话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伴隨著难以言喻的尷尬与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令他窒息的感动。
“我……”
哈利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得像是许久未沾水。
他看著眼前的好友,那双洞察一切的灰色眼睛此刻带著一种近乎温柔的调侃,让他无处遁形。同时,他也无法否认这一点。
在女贞路的德思礼家,海格带来了魔法世界的邀请函。
那巨大的手掌、温暖的笑容、还有十一岁的生日礼物……这些是他第一道曙光。
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罗恩分享了魔法世界的见闻。
那些巧克力蛙画片和巫师棋的笑声填补了他对友谊的渴望。
在格兰芬多塔楼,赫敏帮他解决了家庭作业。
在感情懵懂的时刻,秋张悄然走进了他的心中。
这让他第一次知道了女孩子的嘴唇原来是那么香、那么软。
还有那个一直被他当成是妹妹的红髮女孩……
他们,都是哈利生命中的光。
可即便如此,夏洛克福尔摩斯依旧还是不同的。
从他们初次相遇,从夏洛克帮助他扶稳了皮箱的那一刻,从当初那个小男孩对他展现的第一个微笑开始,一种奇特的联结就建立了。
夏洛克不仅仅是朋友,他是指引方向的北极星,是破解谜题的钥匙,是危急关头最坚实的后盾。他是那个能在哈利被整个巫师世界误解时毫不犹豫站在他身边的人。
是那个为了他的安全甘愿背负牺牲之名、策划惊天骗局的人。
他理解哈利的恐惧、愤怒和迷茫。
甚至在哈利自己意识到之前。
夏洛克的智慧为他照亮了黑暗的道路,他的友谊提供了对抗一切风暴的勇气。
在无数个深夜里,他们並肩坐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
夏洛克用那种特有的、带著讽刺的语调分析著伏地魔的每一个举动,让混乱的局势变得清晰可辨。在无数个危机时刻,夏洛克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防线。
这份信赖和依赖,是真正深厚的友谊,深深刻入了哈利的灵魂。
它不像对罗恩的兄弟情谊那样热烈直白,也不像对赫敏的依赖那样理所当然。
它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本质的连接。
就像是两个灵魂在某种频率上產生了共振,无需言语就能理解彼此的每一个念头。
所以……
在生与死的边界,在他的“识海”,在他灵魂最深处、最赤裸的地方一
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身影,自然而然地浮现了。
这不是刻意的选择,而是心灵最诚实的映射。
在这个剥离了一切偽装的空间里,真相以最纯粹的形式呈现。
“我……”
哈利又尝试了一次,声音依然沙哑,但这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那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很熟悉一一像是多年前在海上那块巨大礁石上的小屋里,第一次听到父母的故事时的感觉。
他看著眼前的好友,那个总是冷静自持、总是运筹帷幄的夏洛克。
此刻对方正用一种罕见的温柔目光注视著他。
“我只是……没想过会是这样明显的…………”
他找不到合適的词,目光慌乱地瞥向別处,恰好又落在了那个在椅子下痛苦蠕动的、伏地魔的灵魂碎片上。
那丑陋的景象此刻更加剧了他內心的复杂感受。
对那东西的厌恶,对自身处境的茫然,以及对夏洛克存在的巨大安心感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夏洛克的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那笑意中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他重新坐回哈利身边,猎鹿帽下的目光不再锐利,而是带著一种兄长般的包容。
“別太在意形式,我亲爱的哈利。”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就像是他自己认真拉小提琴的声音:
“重要的是结果一一我在这里,而这意味著宋先生的方法起了作用。
“我们成功地引导你进入了这个状態,並且一”
他强调道,手指轻轻点了点哈利的肩膀,那触感真实而温暖:
“你依然活著,完整地活著。
“这片灵魂碎片已经被剥离,它现在只是一个寄生失败的、濒死的残渣,无法再影响你,也无法再成为伏地魔的庇护所。”
他站起身,猎鹿帽的阴影隨著动作移动,在白色的地面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踱了两步,目光扫过空旷明亮的“国王十字车站”。
那些排列整齐的座椅在微光中闪烁著柔和的光泽,玻璃圆顶上的光芒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倾泻而下。最后落回哈利身上,神情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与专注,像是一把重新归鞘的利剑。
“现在,我亲爱的哈利,你面临著一个选择。”
夏洛克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却又带著一种无法迴避的重量:“正如我之前说的那样,这里是生死之间的边界。
“宋先生的力量引导你安全抵达这里,完成了灵魂剥离的关键一步。
“但接下来,你需要自己决定方向一”
他停顿了一下,灰色双眸直视著哈利的眼睛,“是否还要回去。”
听到夏洛克这句话,哈利的心臟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难道还用问吗?
这一刻,他再不需要夏洛克指向任何方向。
只因
那模糊的鸣咽声和伏地魔苍白扭曲的面容已经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不是记忆,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感知,像是灵魂与灵魂之间的共鸣。
现在的他,依旧能够感觉到那条大蛇纳吉尼的存在,能感觉到伏地魔的愤怒和恐惧,能感觉到霍格沃茨的城堡正在战火中颤抖。
但是,一旦他彻底斩断跟伏地魔灵魂碎片的联繫,他就再也不会感受到这一点了。
所以,他的答案已经很明確了。
“方向?”
哈利重复道,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
他站起身来,长袍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轻微的声响。
这一次,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简直就像是另一个夏洛克福尔摩斯。
跟母亲莉莉一样的翠绿色的眼眸中更是燃烧著无可动摇的信念。
“没有什么方向可选,夏洛克。”
他的目光穿透这片虚无的空间,仿佛直接看到了霍格沃茨的战场。
包括有求必应屋里那些迎接他的朋友们,还有那温柔、美丽、善良的女孩们。
他又瞥了一眼椅子下在抽动呻吟的灵魂,目光中出现了一抹跟夏洛克一样的厌恶之色。
不同的是,那厌恶中带著一种解脱的快意:
“虽然我已经剥离了伏地魔的灵魂碎片。
“但他最后一个魂器还在一一纳吉尼!
“只要那条蛇还活著,他就还没完蛋。”
夏洛克嘴角勾起讚许的弧度,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
“完全正確,哈利,这才是关键。”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
“从当初我们开始著手这个计划开始,最终等待的就是这一刻一一切断伏地魔的所有退路。“现在,除了纳吉尼之外,我们已经做到了。
“接下来,只要能够干掉那条大蛇,伏地魔將前所未有地接近死亡。
“所以,我亲爱的哈利,终结的时刻到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哈利,缓缓说道:
“真正的决战在霍格沃茨等著我们。
“纳吉尼必须被摧毁,伏地魔本人必须被终结。
“正如那个预言说的那样,这是你跟伏地魔之间的宿命。
“至於詹姆斯莫里亚蒂”
夏洛克微微一笑,在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突然变轻,仿佛是在谈论一位好久不见的老友:“就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情了。”
隨著夏洛克的这句话,椅子下那微弱而痛苦的呜咽声再度响起。
不过此刻听起来,倒更像是胜利前的最后噪音。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带著一种垂死挣扎的悽厉,却又透著一种无法逃避的终结感。哈利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依旧没有眼镜,但此刻的视线却无比清晰。
他能感觉到身体的轻盈,像是要飘起来。
他还能感受到內心深处那份强烈的、想要奔跑、想要战斗、想要拥抱伙伴的迫切。
那种迫切像是一团火,在他的胸腔里燃烧,让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
回去!战斗!胜利!
除了在等待著他的朋友们之外,伏地魔那苍白如蛇般的面容也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燃烧,带著残忍和最后的疯狂。
然而这並没有什么卵用。
只要能够斩了大蛇,自詡为黑魔王的他就要真的破防了。
破防以后,就是灭亡。
斯內普的忍辱负重、无数人的鲜血与抗爭、父母的爱与保护……
那些记忆像是一幅幅画卷,在他的脑海中展开。
还有夏洛克那“死亡”以后近乎奇蹟的归来。
当两人再度並肩的时候,哈利也终於放下了先前对夏洛克的埋怨。
这一刻,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一一霍格沃茨,纳吉尼,伏地魔!
哈利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有力,每一次吸气都带著某种决绝的力量,每一次呼气都带著战斗的渴望。他脸上的迷茫和之前跟夏洛克交流带来的短暂尷尬也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火钢铁般的决绝,如同格兰芬多宝剑出鞘的寒光,锋利而无情。
他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中燃烧著无可动摇的信念,那光芒甚至盖过了这个空间本身的明亮。他的下頜绷得紧紧的,像是一块坚硬的岩石,在微光中轻轻晃动,像是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的成长了。
那是在认为夏洛克“死亡”以后,第二次有这种感觉。
“我们回去,夏洛克。”
哈利斩钉截铁地说道:
“纳吉尼必须死。
“伏地魔必须死。
“任谁都挡不住。”
看著好友眼中燃烧的火焰,夏洛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