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劳过度，能虚成这样？
冥河老祖心中暗自狐疑，半点都不相信。
他只当韩绝是被平心娘娘“惩戒”，碍於顏面不好直言，心中顿时瞭然。
灵尊性子孤傲，这般窘迫事，自然不愿对外人道来。
既然韩绝不肯明说，冥河老祖也绝不会主动戳破，免得让灵尊难堪。
“灵尊大恩，我记下了。”
冥河老祖忽然躬身，极为郑重地拱手一拜，语气满是赤诚与敬重。
在他心中，已然认定韩绝是为了自己的证道机缘，不惜与平心娘娘、地府生出嫌隙，才落得这般模样。
他不过是洪荒一介准圣，何德何能，能让灵尊为此付出这般代价。
当年也不过帮忙护法而已。
这份恩情，他此生必报，哪怕赴汤蹈火，也绝不推辞。
“客气了。”
韩绝抬手虚扶，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当年我亲口应允你的事，必然会信守承诺，不必行此大礼。”
“你即刻启程，切莫耽搁，迟则生变！”
平天盟局势日渐混乱，暗流涌动。
韩绝心中清楚，若是再拖延片刻，戮无赦必定会察觉到异样，一旦对方远遁隱匿，再想寻到他，便难如登天。
谈及证道大事，冥河老祖瞬间收敛心绪，面色变得无比严肃，重重点头。
“我即刻动身！”
如韩绝所料，如今的洪荒早已成为眾矢之的，周遭混沌危机四伏。
想要前往混沌，绝不能大张旗鼓，必须隱秘行事，悄无声息地离开洪荒地界。
不过此事，无需韩绝费心操劳。
早在紫宸宫时，平心娘娘便亲口应允，会亲自送冥河老祖离开。
韩绝依稀记得，当时平心娘娘唇角噙著一抹古怪笑意，眼底藏著几分狡黠，显然是早有谋划。
他曾追问其中细节，可平心娘娘始终闭口不谈，只说定会给他一个惊喜。
韩绝无奈，只能按原定计划，吩咐幽冰圣君前往接应，確保冥河老祖一路安稳。
又再三叮嘱冥河老祖诸多混沌行路的禁忌与避险之法，紫宸宫上空，周天星辰骤然摇曳。
韩绝这具星辰分身，本源渐渐涣散，周身星光变得愈发虚幻淡薄。
“这一路千万小心，你我下次相见，便在混沌之中。”
冥河老祖心中激动难平，重重頷首。
待到韩绝的星辰分身彻底消散在星辰流光中，他躬身而立，朗声高呼。
“恭送灵尊！”
声音响彻殿宇，带著无尽敬重，久久不散。
至此，洪荒这边的事暂且尘埃落定。
虽然还有不少想见的人没见到，但事出突然能做到这种程度，韩绝已经满足了。
…………
………
……
混沌万界盟。
南境。
平天盟地界。
平天盟內，一处清幽道场。
道场隱於混沌气流深处，四周被层层叠叠的空间法则裹缠。
空间褶皱如天幕垂落，將內外彻底割裂，自成一界。
哪怕是圣人神识扫过，也会被瞬间扭曲、弹开，半点探查不得。
道场外，扬眉老祖负手而立，目光冷冽。
他身为空间法则成道的圣人，对空间之力的造诣冠绝混沌。
可面对这道场的封禁，他眉头微蹙，竟一时束手无策。
越是看不透，扬眉心中便越是篤定。
这穹虚散人，来歷诡异，手段莫测，绝对是个天大的麻烦。
好在戮无赦那疯魔与穹虚散人有旧怨死仇。
如此正好，他只需坐山观虎斗，静待两败俱伤便是。
扬眉老祖眼底冷意散去，拂袖一挥，身形瀟洒隱入混沌，转瞬消失无踪。
道场內外，一片寂静。
外人看来，此地只有厚重如山的空间法则，隔绝天地，不容窥探。
可一旦踏入其中，便会惊觉另一番景象。
內里没有半分空间法则波动。
取而代之的，是浩瀚无垠、流转不息的星辰之力。
整座道场，恍若一片微型星海。
星河璀璨，流光溢彩，星轨自行运转，暗含天地至理。
群星中央，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正是顶著穹虚散人马甲的韩绝。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星光明灭，脸上带著一丝不易遮掩的疲色。
自南境隔空操控洪荒星辰分身，已是极大消耗。
一边要盯紧戮无赦的一举一动，防止其察觉异常。
一边还要梳理混沌万界盟各方势力动向，收集情报。
一心数用，即便是他如今的修为，也难免心神耗损过重。
韩绝在心底默默念了一句。
这都是事务繁杂、操劳过度所致。
绝非是在洪荒与平心娘娘“论道”太过投入，才显得这般虚弱。
他韩绝，顶天立地，怎么可能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韩绝缓缓起身，隨手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筋骨。
这一趟分身降临洪荒，耗费的时间与心力，远比他预想中要多。
从冥河与平心娘娘口中，他也尽数知晓了洪荒在他离去后的种种变故。
果不其然。
即便外敌环伺，洪荒內部也难真正同心同德。
怕是等解决完域外一眾强敌后，下一场大乱，便会是洪荒內部的倾轧廝杀。
而一切纷爭的源头，便是那大道之种。
此物一出，诸天圣人无人能不动心，不少已经不问世事的老怪物都闻声而出，洪荒圣人更是如此。
一想到诸圣为夺大道之种，必將掀起惨烈血战，天地倾覆，韩绝脸色便渐渐沉了下来。
盘古大神，当真是给后世留下了一个天大的坑。
太不谨慎了！
大道之种这种东西，小范围享受一下就可以了，怎么能让人尽皆知！
这让人称小盘古的韩绝非常不满！
如今他们人人深陷其中，早已身不由己，想抽身而退，难如登天。
韩绝正暗自沉吟。
下一刻，他神色骤然一凝，猛地抬头望向道场之外。
平天盟上空，不知何时已是血浪翻涌，血色天穹压落。
茫茫血光横贯混沌，將整片平天盟地界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血雾之中，杀机如潮，压迫感席捲八方，连混沌气流都被染得黏稠如血。
一声暴喝衝破血云，震得整个道场嗡嗡作响。
“穹虚散人，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