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一扳手
伯尼问切特:“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切特想了想:“应该是1942年吧。”
“他加入车队之前,大索恩就找过我们,说他儿子是个蠢货,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学不会,什么都做不好。”
“那时候我们都觉得他是在开玩笑。”
他摇了摇头:“那可是大索恩的儿子!”
“谁都没想到,竟然跟大索恩一点儿都不像。”
“而且在那之前,我还在码头上见过他。”
“那时候感觉他挺正常的,就是不爱说话,但人很勤快,干活也利索,知道我跟大索恩是一个车队的,还偷偷帮我把两箱坏了的货换成好的。”
比利·霍克看向切特:“他被踹下车后呢?”
切特嘆了口气:“他就抱著脑袋蹲在那儿,像一只鵪鶉一样。”
“大索恩把车停下,气的过去又踹了他两脚,骂他是个废物,蠢货。”
“我们赶紧过去拦著,才把他拉开。”
比利·霍克忍不住问他:“他没跑吗?”
切特继续摇头:“他一直蹲在那儿,如果不是我们把大索恩拉开,我怀疑直到被大索恩踹死他都不知道动一动。”
比利·霍克感觉有些不可思议:“那他跟完这单订单了吗?”
切特瞪大眼睛:“跟完订单?怎么可能!”
“他被送去了诊所,钱还是老布伦纳帮著垫的呢。”
“人被拉开后他就缩成一团躺在地上哭,大索恩看见后差点儿又衝上去。”
他在左胳膊跟左侧脸颊比划了一下,迟疑片刻后又换到了另一边:“我记得好像是这边。”
“从车上被踹下来时,这边先著地的,脸跟胳膊上全是血,衣服也破了。”
“我听说肋骨好像还断了两根,养了很长时间才养好。”
比利·霍克追问:“后来呢?艾尔默·索恩又带他跑过订单吗?”
切特点点头:“当然跑过,大索恩几乎是手把手地教那孩子,但他就是学不会。”
“只要大索恩看著他,他就完蛋了。”
“掛挡手抖得像得了疟疾,踩离合不是太重就是太轻,车子一窜一窜的。”
“平地上倒车入库这么简单的事,他都能撞到旁边的车上去。”
“大索恩让他开车,我们都得先把车挪的离远点儿,一个不注意就要被撞。”
伯尼看向切特:“听上去他好像根本不適合当卡车司机。
切特对此表示赞同:“他不是不適合当卡车司机,他是不適合开车。”
“我记得有一次,我们车队接了个运海鲜的大单子,整个车队都去了。
“那单要的比较急,因为运的是海鲜,晚一个小时可能就臭了。”
“我们出发后不久就遇上了大雨,被堵在了城里好几天,雨小后我们连著跑了两天多,大索恩的车坏在了半路上。”
“大索恩让他去车上工具箱里拿个半寸的梅花扳手。”
“结果那小子在工具箱前蹲了足足五分钟,以为他是去酒吧挑姑娘呢,手在一堆工具上摸来摸去,就是拿不出来。”
“大索恩过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骂他眼睛长在屁股上了”。”
伯尼又把塑料椅子递了过去。
切特这次没有拒绝,接过椅子坐下:“最可笑的是他看不懂地图。”
“大索恩把路线图拍在他面前,他盯著看半天,手指头在上面挪来挪去,连要走哪条路都找不出来。”
“有一次去內布拉斯加,就因为拐错了一个路口,多绕了八十英里,气得大索恩差点把他丟河里去。”
“还有一次在加油站,大索恩让他去加柴油。”
他比划了一下:“他就跟去了脱衣舞俱乐部一样,站在油泵前看个不停,大索恩冲他喊了两声,他哆嗦著拽起汽油管子就往油箱里插。”
“调度或者车队里任何人跟他说话,他都低著头,嗯嗯啊啊,好像哑巴了一样。”
“大索恩让他传个话,他跑到你跟前就跟傻子一样站著,你问他要干什么,他半天也说不明白。”
“后来我们只要看到他站著不动,根本不用他开口,就知道是大索恩有事找我们。”
“我们自己过去找大索恩问是什么事。”
切特说了很多沃尔特·索恩在车队的表现。
伯尼问他:“沃尔特·索恩是什么时候开始能自己跑订单的?”
切特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好像是1946年吧。”
“是跟另一个车队一起跑的,也是个大单子,他们缺一辆车,就让他去了。”
他发出嘿嘿嘿”的笑声:“我记得大索恩还请我们去酒吧玩儿了,为了庆祝他儿子终於能自己接单子了。”
比利·霍克有些吃惊:“老艾尔带著他学了四年?”
切特点头確认:“是啊,我们都说他不適合当司机,劝大索恩放弃,我还让我弟弟在编组场那边给他找了个装货的工作。
“他在码头干得挺好的。”
“但大索恩就是不愿意,还差点儿跟我打起来。”
西奥多打断他:“艾尔默·索恩死后,沃尔特·索恩为什么离开了车队?”
切特沉默片刻,抬头看向西奥多:“大索恩病死以后,他儿子想要当车队队长。”
比利·霍克追问:“所以你们赶走了他?”
切特有些不满:“我们都受过大索恩照顾,怎么可能欺负一个孩子?”
文森特·卡特对此表示怀疑:“车队队长的薪水要比队员高,如果车队接的是大单,队长分到的钱也比其他人都多“”
。
“每个月公司发给车队的各种费用也完全是由队长支配的,这部分通常都是默认算作队长的收入。”
“还有长途订单中包含的饭钱跟住宿费用。”
“这些都算下来,成为车队队长的收入至少能翻一倍。”
切特张了张嘴,有些生气地站了起来:“你是在说我们为了钱,合伙欺负大索恩的儿子吗!”
“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伯尼问他:“干了什么?”
切特呵呵”两声:“大索恩病死第二年春天,公司接到一个运机器的订单,是从德卢斯往波特兰运的。”
他看著文森特·卡特:“你这么了解我们的工作应该知道,这是个好活儿,尤其还是在春天时候,是所有人都抢著要的单子。”
文森特·卡特点点头,给西奥多他们解释:“春天是运输淡季,一般都是些短途散活儿,钱不多,很麻烦。”
切特接过话茬:“散活儿都得抢著接,不接就只能呆著,一美分都赚不到。”
“这个单子本来应该分给老队员的,但却被大索恩的那个蠢货儿子抢去了。”
西奥多有些不解:“为什么应该分给老队员?是你们先去接到的订单吗?”
文森特·卡特帮切特解释:“车队队员接完订单后是要先放在一起再分配的,不同的车队分配方法也不一样,有的是由队长分配,有的是资歷老的队员优先。”
切特看向文森特·卡特,有些疑惑:“你以前也是卡车司机?”
文森特·卡特摇头否认:“我以前办过一个有关的案子,所以了解的比较清楚。”
切特对此將信將疑。
他目光转向西奥多:“我们车队就是按照加入车队时间来分的。”
“这个单子本来应该是老的。”
“老是最早跟著大索恩乾的老伙计,他们俩以前是搭档,大索恩的葬礼都是他帮著办的。”
“没有老帮忙,大索恩的儿子可能连墓地在哪儿都找不到。”
“老看到这个单子后特別高兴,还跟我们说等跑完这单回来请我们一轮酒呢。”
“结果单子被大索恩的儿子抢去了。”
老认为自己遭受到了背叛,在修理区找到了正在检查卡车准备去装货的沃尔特·索恩。
双方產生了衝突。
老对著沃尔特·索恩破口大骂,並不断推搡对方。
刚开始沃尔特·索恩表现与以前一样,低著头一言不发。
被推倒后也只是站起来,根本不敢还口,更不敢还手。
当沃尔特·索恩被推到卡车旁,並又一次被推倒后,他重新站了起来,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大號扳手,直接对著老脑袋就抢了过去。
西奥多追问:“老说了什么?”
切特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记得,这都过去快十年了。”
“就是骂他是个小偷,是叛徒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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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躲过去后,把他揍了一顿。”
比利·霍克有些迟疑:“可我记得他是1952年才离开太平洋內陆快运公司的吧?”
切特有些惊讶地看向比利·霍克,点头確认。
他告诉眾人,自从差点儿一扳手敲碎老的脑袋以后,沃尔特·索恩就开始频繁地跟车队成员发生衝突,其承接的订单也经常发生问题。
车队成员们很快一致决定,把沃尔特·索恩开除车队。
不久后,由於订单问题,沃尔特·索恩就被太平洋內陆快运公司解僱了。
切特指了指文森特·卡特:“他应该清楚,大索恩的儿子这样的人,任何车队都不敢要。”
“我们经常在外面跑,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被他报復,一扳手把人敲死,隨便丟在哪里,就说路上出意外了。”
西奥多询问切特,在沃尔特·索恩离开太平洋內陆快运公司成为独立承运人后,其是否跟沃尔特·索恩有过接触。
切特摇了摇头:“我听说了,他从工会那边接单子,但他从来没来过德卢斯。”
西奥多又向切特询问老的情况。
切特继续摇头:“三年前他也病死了,跟大索恩一样的病。”
“他们俩以前经常一起玩儿。”
他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还有问题吗?没问题我该走了,那边还等著装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