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瓦多雷刚才表现的太实诚、太真诚了，连加勒特家族的一些秘密都敢往外说，米哈伊尔怎么想都觉得虚。
但他要是心里有数，该说的都没说，只是用一部分秘密来换取米哈伊尔的信任，那就可以信。毕竟，想活命的再怎么激动也会考虑一下未来。
加勒特家族最中心的秘密，只要加勒特半神还在，萨尔瓦多雷就肯定不敢说给別人听。
除非他觉得自己死定了，或者有绝对的自信认为加勒特半神搞不定他。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著萨尔瓦多雷来找他们求助不是为了自救，而是有什么大阴谋。
米哈伊尔本来还有百分之四十的怀疑，这下又少了一半。
如果一件事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而且还是关係到他们自身的安全，那再小心也不为过。
寧可做过了，也不能做少了。
米哈伊尔看向佩內洛普：“佩佩，你感知一下黑夜的气息。”
佩內洛普挥手打灭房间里的灯，走到窗边，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闭上了眼睛。
半个身体在黑暗，半个身体浸润月光。
漂亮精致的小脸，在明暗之间忽隱忽现……明明也和身体一样半明半暗，但那明暗却似乎在她脸上流转萨尔瓦多雷猛然有所明悟：怪不得这姑娘从不肯承认自己是暗夜信徒，暗夜女神却仍然极为喜欢她。她並不是那种黑暗系天赋，而是，更神秘的黑夜系。
在暗夜女神学著外面的神明搞出所谓的眷者之前，这个世界最开始出现的暗夜女神追隨者，其实就是黑夜系。
她们感知的，也不是纯粹的暗系法术，而是，依据星空、银月与夜幕衍生而出的……空间、幻象，还有预言。
那个时候的诸神，对人类並没有另眼相看。
都是大地上的生物，不管有没有智慧，都会有自然崇拜。
法则之神哪会在乎献上信仰的到底是什么种族？
那些不带任何期盼与欲望的信仰与崇拜才更符合他们的心心意呢！
所以，人类之中的神明崇拜，最早就是来自於这些灵性比较强的属性比较特殊的人。
而暗夜女神，也的確是为这些能够感知到她的道路，甚至对她的道理真心认同的人类而降临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暗夜教会的教宗，必然是黑夜系天赋。
因为这的確更容易得到暗夜女神的回应。
那位不管在什么时候，任性的本质都不可能改变。
也就是说，如果佩內洛普不是坚定选择了自由的生活，而是进入暗夜教会的话，她甚至有资格竞爭暗夜教宗之位呢！
这並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正经教会，教宗的权力只能说很大，但不至於一手遮天。
他甚至不能隨便决定某个长老之位的任免……当然，影响那是肯定没问题的。
他的权威性是方方面面的，但也的確是被束缚的。
而且，教宗，尤其是没有家族支撑的教宗候选，想要上位，就必然站位……实质上还是会被各大家族影响。
哪怕是他们加勒特这种不在大地教会自然派系爭斗范围內的家族，虽然没那个本事让某位大主祭上位，但绝对能让他上不了位……除非他身后有能和加勒特家族直接对话的支撑。
甚至於掌握权力比较多的各大家族为了降低风险，反而很少会爭取教宗之位。
当然，对加勒特家族来说没有迴避的必要，最近这些年，矿物派反而更適合上位。
但就是这么有利於他们的局面，加勒特家族连副教宗之位都只能……交给嫁进来的夫人。
萨尔瓦多雷微微嘆了口气。
他真的是紧张过了头，竟然能联想这么多。
可，这时间也的確有些漫长。
“黑夜在躁动。”佩內洛普感应了足足十分钟才给出答案，“危险近在咫尺，黑暗即將被打破，但何时何刻在何地无法预料。
灾难並不止来自於时空，也来自於更深的黑暗。”
她张开眼睛，若有所思的看向米哈伊尔：“我只能读到这么多了。
黑夜的眼睛也被蒙上了一层面纱。”
又是命运在作祟。
米哈伊尔望向窗外。
庭院里的花草树木在月光下婆娑起舞。
达维德考虑到他们的身份，特地给他们选择了一间面朝庭院的豪华套房，街道在门外的另一侧。“阿尔弗雷德他们，现在在哪里？”他轻声地问。
以为在问自己的萨尔瓦多雷迅速回答：“誒？他们去了街道最后面，和內区交接处的冒险联盟旅馆。那里应该有赛琳娜的股份。
以前她在家族里的身份就比较特別，现在就更不用提了。”
佩內洛普突然笑了一声：“哦……加勒特家族以后说不定真的能出一位女性教宗呢！”
赛琳娜？
萨尔瓦多雷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选择了否定：“不可能，赛琳娜的地位最多会变得更加超然，她没有那个野心。”
佩內洛普惆悵的看了他一眼：“我说的不是赛琳娜。”
安提罗科斯估计从母亲那边得到的传承更多一点儿。
萨尔瓦多雷给他的只有贴近自然的天赋，智商和情商是一点儿都没有……真是，太幸运了。命运之路都已经开始走了，赛琳娜的母亲却在这个时候恰好接过权柄。
只要赛琳娜一直牢牢站在阿尔弗雷德身后，跟著那位命运的女主角走遍天涯海角，那她给大地教会，甚至大地之主带来的气运就是不容置疑的强大。
反正教宗之位给谁不是给，权力又不会因此自动掉在那位女士的手心里……能用这种方式酬功，大地教会简直赚麻了好嘛！
当然，这肯定只是一部分酬劳，可那也能让补天之功落到封神之路。
大地教会绝不会不做。
比起一时半会儿的权柄地位，那还是家族底蕴能保下来更重要。
命运真是个……缺德玩意儿。
用无尽的麻烦考验你，一步走错前面就全白瞎也就算了，但哪怕最后成功了，你的牵掛、你的牵绊，都会变成你的绊脚石。
想要直升到九霄，不但不能走错路，也不能心太软。
可赛琳娜能做到不管她妈妈的未来，只为自己而活吗？
根本不可能。
佩內洛普只要想到在普雷斯科特那里时，赛琳娜提起自己母亲时的语气和笑脸，就知道她哪怕真的坚持到最后一步不错，也一样，只会是凡人。
就像艾米莉亚女王……顶多是另一个加勒特。
恩格达尔那种近似於从神的程度，赛琳娜估计都没法达到。
萨尔瓦多雷虽然反应慢，且思维有些慢，但也没到迟钝的地步，他挠了挠头髮：“虽然不知道你们是以什么样的根据做出这种推测的，但至少现在，我不觉得她有这个可能。
赛琳娜的母亲的確更有底线更值得尊重一点。
但在我……我父亲还在的时候，我的母亲也是公认的好女人。
加勒特家族，不会费那么大力气推一个有可能会反手把家族推向深渊的人上位。”
米哈伊尔拍了拍手，打断了佩內洛普可能会有些过的话……他们知道赛琳娜的命运改变並不全是来自於加勒特半神，萨尔瓦多雷可不知道。
在他心里，能决定未来的，还是那位大地半神。
在活得久的人的眼里，最不值得信任的就是人心。
以血脉联繫的家族，也不代表就可靠。
只是，不管家族內部的人做什么，有多狠毒，活下来的不还是那个血脉嘛！
延续的也是他们的血。
但如果是外人上位，那家族血脉很可能就此断绝。
这和人品没关係。
他们为什么要赌人品呢？
这方面，反而是暗夜教会那边传承起来更容易……毕竟不管怎么折腾，女性的孩子都不可能出血脉问题这也算是母系传承的一大优势了。
以男性传承为主的加勒特家族反正是不敢赌。
但在米哈伊尔和佩內洛普眼里，决定那位女士地位的，只在於赛琳娜和她的感情，和加勒特没有多少关係。
甚至可以说，之后必然会半残的加勒特家族，反而依靠人家更多呢！
但这话不该在这个时候说，更不该由佩內洛普说出口。
虽然因为被否定而不高兴，但佩內洛普还是乖巧的闭上了嘴，转头看向明显有话要说的米哈伊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以后。”米哈伊尔轻声说道，“你们的交流可以放到一切结束以后再进行。”佩內洛普犹豫了一下才说：“其实也用不著干嘛吧？
我们又不需要管別人死活。”
萨尔瓦多雷一脸惊悚的看向她。
“你来都来了。”佩內洛普没好气的说，“还嫩让你走咋滴？”
萨尔瓦多雷看著她的眼神有些游移不定。
“你看啥？”佩內洛普不爽的问。
“你这语气，是北地腔调嘛？”萨尔瓦多雷有些无法理解的问，“已经完全没有艾米莉亚的，轻柔缓慢。”
佩內洛普莫名其妙：“我这不是標准通用语？上课咋教的我就咋学的啊！”
米哈伊尔捏了捏鼻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