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自然已死
4月9日，索罗马高浓度微塑料注入站。
站点门口排著长队，大量普通人前来进行注入，要搏一搏那五成存活概率。
“上帝保佑我一定要成功————”
“成不成功就看命了，除了地堡哪里还有安全空气？到处都是微塑料，耗下去也是死路一条。”
“我和你想得一样，我认识好几个人这两天都臟器衰竭死掉了。明明没接触微塑料————我觉得除了空气，食物和水可能也不乾净。”
排队的人们戴著防护面罩低声交谈，分享无奈。
规则生效期才过了三分之一，他们就撑不下去了，与其等死还不如来搏一搏五成的塑激化反应存活率。
要是能成功，起码能挺过这条规则，至於不能生育的副作用就不用说了————
要是命都没了，还谈什么生不生育。
“我成功了！哈哈！”
站点右侧门里有人欢呼著出来，吸引了眾多羡慕眼神。
左门进入站点，要是能从右门里出来，就代表体质转变成功。要是出不来————每个人都清楚，站点后面连接的就是停尸间。
而排在后面的人根据进去和出来的人对比计算，发现还真是50%概率，两个人进去，平均能有一个人出来————
索罗马每座人口聚集城市都设置了站点供人使用，成功的人也纷纷在网络上发表体验，不少还专门穿起全塑料材质的衣服来彰显自己体质已转变。
一个成功者在论坛发帖：“塑激发反应发生时倒是没什么痛苦，就是觉得全身发酸，持续个一两分钟。至於生育方面————看官方发布的检测报告，反应成功者的精子似乎都失去了活性，那就真是不能生育了。”
帖子下面有人回覆：“挺好，以后省得避孕了。”
“楼上你诗人啊？”
“楼主有没有生吃塑料？我看有的成功者开直播生吃塑料盘！”
“真的假的？塑激化反应成功后难道就能消化塑料了？”
“敢生吃塑料————胆子真大，人联体好像没发布相关的实验报告吧。”
隨著选择塑激化的人越来越多，网上討论度节节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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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想知道体质转化后除了免疫微塑料侵害外，还有没有別的特性。
此刻在对策研究室，一个相关会议正在召开。
实验专家匯报导：“根据人联体分享的数据和我们自己的实验结果来看，塑激化反应成功的人，会隨时间逐步建立起对塑料的消化耐受性。”
高良伟闻言问道：“逐步建立？”
“是的。从数据上分析，隨著时间推进，反应成功者对於塑料的消化能力越来越强。根据推算，在规则结束后这些人可能真的能像消化食物一样消化塑料，但————”
实验专家顿了顿说：“但与此同时，这些人对於正常食物的消化能力同样在隨时间减弱。”
与会的张明路愕然：“意思是说，这些人在一段时间后会只能消化塑料，没法再消化正常食物？”
实验专家点头。
李孟推了推眼镜：“这可真是————残酷。”
其他与会者全都因惊愕而沉默。
原本大家都认为塑激化反应的副作用只有不能生育，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更可怕的消化类副作用！
高良伟沉声道：“如果是这样，那这些人必定会受到正常人排斥。”
“是啊————一个只能吃塑料的人，真的很怪异啊————”
“盗火者一直以来都想著法的分化我们人类整体，实在太可恨了！”
“索罗马的元老院真让人无语————人联体所有国家里就它一个决策层鼓励普通人去进行塑激化反应，把普通人当负担的意思太直接了。”
“好了，现在重点是处理好我们本国国民在本次规则中的生存问题。”高良伟问，“避难所情况怎么样？”
相关负责人说道：“因为我们反应够快，规则一发布就將所有塑料造物清出避难所，再加上当初建设避难所用的建材基本都是金属和混凝土，不含塑料成分，居住环境很安全。”
高良伟看向另一人：“食物问题？”
那名物资部门的负责人回答：“现在能稳定在每人每天一份乾净食物，水的部分困难些，平均每人只能提供不到一千毫升，这还是动用了能动用的所有过滤手段配合的结果。”
由於储存差异，乾净的饮用水比食物要少许多，想从源头得到足量供给很困难，只能使用各种过滤装置、心灵力道具、能力来净化已有的存储水，儘可能降低其中的微塑料含量。
高良伟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李孟：“我上次听你说，影子”提供了不少乾净饮用水？”
“是。他连著这些天每天都提供十多吨水，这些水解决了十几座避难所、上万人的饮用需求。”
高良伟点头：“他毕竟不是隶属官方的升华者，贡献要单独记录下来，等规则结束后由研究室给予回报。”
“我明白。”
雨林中，高桥一行从出发时的十几人，到现在已不足十人。
新搭建的营地里，每个人都一脸颓丧，丝毫不復刚出发时的激动和信心满满的模样。
他们当中不少人现在都很后悔，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留在城市，和其他人一起服从官方安排。
现在待在这雨林里，吃吃不好，睡睡不好，而且营地还经常有虫蚊“造访”，甚至昨晚还有一条毒蛇从营地前游过，嚇得眾人一夜都没睡好。
这现实的一起都和他们设想的“原始生活”完全不同，只有领队的高桥因为末世规则前就从事相关职业，所以没什么適应问题。
可是其他人却很难坚持下去，於是在商量过后，下午一起去找到高桥和他直说想要回去。
“你们要回去？”高桥看著面前眾人，“不待在雨林里了？”
“不待了————我们发现根本適应不了这种野人一般的生活，抱歉！请你带我们回去吧！”
“这种生活比想像得太难过了，原本以为只要搭个小木屋，然后靠打猎喝泉水就能生活，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
高桥一脸无语，心中难免有些怨气。
他这几天又是领路扎营地、又是砍树、又是照顾这个照顾那个，活是干得最多的。
更別提前面接连死人，还出现凶杀事件，搞得他心力交瘁。
现在好不容易稍稍安定，在一个合適的地方扎下营地，结果还没待两天，这些没常性的又闹著回去。
眾人也看出高桥有些生气，纷纷赔笑说好话。
“对不起啊高桥君，如果不是实在受不了了，我们也不会拜託你。”
“我们知道这样很过分，真的很抱歉！”
“等回去后我们会好好向你赔礼的！”
高桥眼见眾人都铁了心要回去，哪怕自己不情愿也没办法。
虽然没他带路，这些人不见得能回去。可自己要是不带路，这些人全都不配合、不干活，那他一个人也弄不好一个营地。
“好吧。”无奈之下，高桥只得答应，“我带你们回去。不过今天有些晚了，马上天就要黑了，我们明天一早再动身。”
“太好了！”
“谢谢你高桥！”
眾人欢喜地散去收拾东西，看起来一刻也不想多待，明天天一亮就直接走。
高桥也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看著自己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营地，嘆了口气天色暗下来后，眾人吃了东西早早躺下休息。到半夜时，一阵剧烈咳嗽声將眾人吵醒。
有一男一女两人抑制不住地咳嗽，严重到连话都说不出，一张口就咳嗽，面部也涨得发紫，看起来不像是感冒。
“难道是微塑料侵害到臟器了？”有人低呼。
“这怎么可能？我们都这么深入雨林了，哪里还有微塑料！”
眾人都快崩溃了，绝不认为在这么原生態的雨林里还会吸入微塑料，可是眼前的情形————
“都別慌，我看看！”
高桥勉强冷静下来，上前检查二人情况，那两人神情惊恐地咳嗽著，很害怕自己的情况真是因为微塑料侵害。
高桥仔细看了看二人的嘴巴和指甲，看到都有发紫表现时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是身体缺氧的最直观表现，而身体缺氧很大概率是肺臟出了问题。
面对两人殷切的目光，高桥迟疑片刻后说：“应该没什么大事，可能只是感染了风寒。”
他不敢说真话，这个时候说真话，所有人都会绝望。
两人闻言虽然还是抑制不住咳嗽，眼中却冒出喜色。
其他人也鬆了口气，可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
怎么就这么巧，两个人同时感染风寒？
长夜未明，没人再有心思睡觉，全都大眼瞪小眼地熬著。
那两人一直躺著咳嗽，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忽然抽搐起来，双手在空中乱抓，口中发出急促的“啊啊”声！
“他好像喘不上气了！”
“怎么办？！”
没人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人窒息而亡。而另外一个咳嗽的女人很快也步了后尘。
这下每个人都知道，根本不是什么风寒，只有微塑料侵害导致的肺臟衰竭才会出现这种短时间內的室息死亡！
营地內顿时炸了锅，所有人都崩溃了，再也顾不上夜晚赶路的危险，必须要连夜动身回城。
高桥也被两人的死嚇到，他没想到两人连一夜都撑不过去，连忙带队往回走。
漆黑的夜色就像野兽般择人而噬，但吞噬生命的却並非黑夜，而是无形瀰漫的微塑料。
当第一抹阳光投洒进雨林时，整支队伍只剩下一人扑倒在雨林边缘。
“咳，咳咳咳————”
高桥咳嗽著，望向远方城镇，青紫面庞已因这一夜的惊惧而扭曲。
整支队伍，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撑到这里。其他人都在半路臟器衰竭，倒在中途。
而高桥自己也很清楚，这里已是他的极限，视线所及的城镇是他再也无法赶到的远方。
“咳————为什————到底是为什————咳咳————么————”
他不明白，他们一行人明明是为了远离微塑料才离开城市进入雨林，为什么还会因微塑料侵害死於臟器衰竭？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高桥顺著一棵大树坐下，忽然感觉大腿微痛，似乎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到，像是包装盒的尖尖。
他低头一看，愣了一下，忽然发疯似的双手挖动。
伴隨著树下泥土被血淋淋的指甲挖开，一样样东西显露出来：矿泉水瓶、垃圾袋、打包盒、烂水管、破衣服————
“塑料————咳咳————全都是塑料————”
高桥看著自己从土里挖出来的东西，摊开双手无声惨笑。
什么自然雨林，早就成了附近居民的垃圾掩埋场，不知道埋了多少塑料製品在树下、土地里，从它们身上脱落的微塑料，早已毒害大地、瀰漫雨林。
他挣扎著，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血手，在泥土地上划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样。
自然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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