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谋划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在奥西亲手设下的闭锁世界结界之中,既无日月轮转,也无四时交替。
这片被时间遗忘的空间里,一切都仿佛凝固在永恆的静止中一身处其间的两人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唯有不知疲倦地宣泄著彼此的力量。
他们沉浸在这纯粹的战斗节奏里,完全忘却了外界的一切————唯有能力、权能、武器、拳头、见闻色、武装色以及————霸王色的力量在这片空间中不断肆虐,但隨即又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不死之身让二人每一次交手都是对极限的衝击,血肉和骨骼被无数次撕烂而后眨眼间又恢復如初。
在那里,一切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感—一当拳头与拳头相撞的瞬间,仿佛连灵魂都在震颤————
而等他们终於打爽了,將结界解除后才发现————外界竟然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时光。
原本为了应对罗杰海贼团和白鬍子海贼团而进行的特训的二人此时就像是准备考试所以复习到半夜,结果第二天直接睡过头的考生一样————
好在第二天压根就没有考试—一罗杰海贼团和白鬍子海贼团一个都没有出现,只有光月御田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国了。
而更重要的是——
“罗杰他,居然称王了么————”
凯多隨意坐在一块岩石上,手里捏著那份已经在大海上的每一个角落都疯传开的报纸。
他的目光落在头版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一几十年不见,那个在神之谷凯多曾经惊鸿一瞥过的男人,眼角已经刻上了岁月的痕跡。
“————【海贼王】。”
海贼的————王。
立於所有海贼顶点的海贼。
这个称號或许有一点捧杀的意味在里面————世界政府也许有借著其他海贼的贪婪和好名,让他们除去罗杰的打算。
但另一方面,毫无疑问的,罗杰本人是能真正配得上这个称號的男人。
喃喃念出这三个字,凯多的眼瞳深处,闪烁著某种难明的光彩—一是惊讶?
是感慨?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因为身高原因,习惯性坐在他肩膀上的奥西同样盯著那份报纸,面具下的神色罕见地有些恍惚。
不知不觉,已经快十年了。
她微微偏过头,视线越过报纸的边缘,落向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层————过往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穿越到《onepiece》这个世界——一个在地球上几乎家喻户晓的动漫世界一她本该像那些故事里的穿越者一样,凭藉先知先觉的情报优势,在各种剧情人物面前大出风头,收割所谓的“情绪值”,走上人生巔峰。
可惜,她没看过剧情。
就连主角团的名字都只能勉强叫出几个,而那些人在她现在所处这个时代,几乎都还没出生。
她在这片大海上度过的十年,是真正充满了实感的十年。
——
没有所谓的“主角团”,没有所谓的“剧情”,有的只是一个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世界,和在这世界里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每一天。
这里有她的敌人,有她的朋友,有一直照顾她的长辈,还有————她需要照顾的晚辈。
感受著身下所传来的真实触感,奥西將思绪拉回到眼前。
说实话,如今的她对“游灵”这个名字已经感到相当陌生了。
明明这具身体的记忆不会衰退,那些属於“那个人”的片段—一那个世界的街道、房间、家人、朋友————都还清晰地存储在脑海深处。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和那个曾经的自己,已经渐行渐远了。
就像沉入水底的石子,虽然还在那里,却再也无法触及水面之上的光。
而现在————
【海贼王】这三个字的出现,就像一颗突然投入水面的石子,在她平静已久的心湖里激起一圈涟漪,让她恍惚了一瞬。
“嗯?怎么了?”
凯多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感受到肩膀上异样的他將视线转向忽然沉默下来的奥西。
“————不,没什么。”
奥西从他的肩膀上轻轻跳下,落在被夕阳染成暖黄色的岩石上。
她背对著凯多,伸手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裙摆一动作很慢,像是在借著这片刻的停顿,把那些涌上心头的情绪一一按回去。
然后,奥西微微转过头。
夕阳的余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那双隱藏在面具下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方才的恍惚,而是如湖光般平静。
“凯多老大——
”
她的声音不大,语调带著熟悉的轻快与灵动。
“在不久的將来,一场超乎你想像的巨大风暴,將会在这片大海上掀起。”
“你可要做好准备了。”
她顿了顿,海风在这一刻仿佛也屏住了呼吸————面具下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带著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深意奥西继续道:“准备好,迎接世界的变革~”
话音落下,奥西转过身望向远方————那里夕阳正在沉落,原本火红一片,像是被晚霞点燃的海面此刻正一点一点地被黑暗所笼罩。
,,看著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屁顛屁顛地向著食堂方向跑过去的奥西,凯多將思绪重新放回到了正事上。
罗杰成了海贼王。
这个消息確实让他心头泛起涟漪,但也仅仅是涟漪而已。
无论是成功环游世界一周、找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宝(onepiece),还是被加冕成海贼王————有关於罗杰的成就凯多其实並不是太关心,对他来说,那些都远在天边。
——
眼下,他的脚踩著的,是和之国的土地。
“先不管什么海贼王了。”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静静等候在旁的烬。
“烬,你刚才说光月御田已经回来了?”
“对。”
烬点头肯定道。
“大概在半年前,你和奥西刚刚进到那个结界里不久,我们在港口盯梢的人发现光月御田的踪跡。”
“但因为那时你不在————所以我们没有轻举妄动。”
“嗯。”
凯多点点头,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著。
“根据后续的探报,光月御田登陆后,只留下了他的妻子和两个家臣,自己则去了一趟花之都,取走某样东西一之后就匆匆离开。期间没有接触任何人。”
“因为逗留的时间太短,除了我们、大蛇,还有光月御田自己的那些家臣之外,和之国几乎没人知道他曾经回来过。”
烬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
按照百兽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借光月御田回国的契机,將那些隱藏在暗处的反抗武士们引诱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那些老鼠藏在民眾之中,如果不主动现身,就算是百兽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可谁能想到一光月御田那个男人,居然只在和之国待了几个小时,连家门都没进,就又走了。
“原来如此————”
“那大蛇呢?他那边有什么动作?”
凯多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对他来说,黑炭大蛇目前还是“重要的盟友”。至少在彻底掌控和之国之前,那个缩在花都的胆小鬼还不能出事。
“那傢伙的话————在得知光月御田回来后,大蛇似乎有些慌乱。”
“他一方面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將所有的武士都召回了花都,拱卫將军府;另一方面还疯狂地派人来到鬼岛,想见你。”
“呵”
凯多嗤笑一声,嘴角咧开。
“明明连面都没见到,居然就害怕成那个样子?还真是不像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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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声里满是轻蔑与不屑,像在看一只受惊后疯狂打洞的老鼠。
“然后呢?”他问。
“在御田离开后,大蛇依旧將花都封锁了一个月。期间————杀了不少人。”
烬的语气没有波动,只是陈述事实。
“武士,平民,都有。”
“还有————”
烬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接下来的话该怎么出口。
“还有什么?”
凯多偏过头,看著有些犹豫的烬。
“大蛇在御田离开后,派人对九里的一个村庄进行了屠杀。”烬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慢了下来,“目的是引诱御田的那些家臣打上花都,同时————派人趁机袭击了御田的家眷。”
凯多的眉头微微一动。
“得手了?”
“没有,失败了。”
烬摇了摇头。
“那些家臣在离开时还留了两人守卫大名府。根据我们————回来的人报告,他们只射中了像是御田妻子的女人,但没能確认击杀。”
“其他人则是被那两个家臣挡了下来。”
“————连两个家臣都对付不了么。”
凯多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
“大蛇那傢伙,还真是没用啊。”
他原本对那个缩头將军的期待就很低,现在更低了————这种没用的东西,等榨乾了价值,还是趁早丟掉吧。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凯多的思绪忽然顿住了。
他转过头,眼睛微微眯起,盯著烬。
“等一下。”
凯多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刚才说——我们回来的人”?”
“大蛇让我们的人去袭击御田的女人?”
“————对。”
烬没有否认。
他知道在这种事情上,否认毫无意义。
“这件事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他补充道,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一些:“是下面的一个小队长自作主张,收了那边的钱””
言尽於此,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海贼不是军队。
收钱杀人,天经地义,没什么好指责的。
况且这种“接私活”的行为,就算是在正规军队里也是屡禁不止的事,根本就没办法管。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一片细碎的砂石声。
凯多沉默著,像一座正在积蓄力量的山,沉甸甸地压在鬼岛之上。
然后“呵””
一声低沉的笑从他的喉咙深处滚出。
“呜囉囉囉囉—!”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放,震得周围的碎石都跟著簌簌颤动。
“原来如此!”
凯多仰头大笑,笑声里带著一种事情突然变得有趣起来的畅快。
“看来是老子小看了大蛇那傢伙啊————”
他顿住笑,眼瞳里闪过一丝寒芒。
“不,这应该不是大蛇的主意。是那个阴险的老太婆吧?”
“黑炭日暮。”
烬没有回答,关於黑炭大蛇身边私密的事,他这边还没有可靠的消息来源。
凯多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嘛—不过这样才有意思。”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大蛇那傢伙现在应该还龟缩在花都?”
“嗯。”
“那光月御田呢?”
“现在应该正在九里。”
唰——!
话音未落,凯多的身形已然暴起。
寒色的鳞片在暮色中闪烁,龙角峰嶸,巨尾横扫一转眼间,一条遮天蔽日的巨龙便盘踞在鬼岛的上空。
爪下的焰云如燃烧的飘带,將他的身躯稳稳托举在半空。
那双可怖的竖瞳隔著大海,看向花都的方向————
然后,他调转方向蜿蜒而去。
暮色四合,巨龙的身影渐渐融入那片越发浓重的黑暗之中,只留下滚滚的雷声。
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