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之国东部沿海的渔港。
天空像是被打翻的墨池,乌黑厚重的浓云低压在海平面上,翻滚搅动,形如狰狞的巨蛇盘踞在天海之间。
瓢泼大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跡象,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在海面上激起白茫茫的水花,放眼望去,海天一色,雨幕迷濛。
天上与天下都在下雨。
嘎吱…嘎吱……
强风呼啸,港口栈桥在风中呻吟,系在岸边的渔船像是无根之萍,隨著汹涌的浪头起伏碰撞,旗帜绷得笔直,猎猎作响。
就在这风雨飘摇中,港口的值班室屋顶上,趴著两个小小的身影,穿著挡不住多少雨的蓑衣和斗笠。
“喔,那边好大的雷。”
年长些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抓著一个双筒望远镜,眯著眼,努力朝远方乌云最为厚重、雷电隱隱闪烁的方向眺望。
那里,正是大蛇丸等人所在的区域,即便相隔如此之远,也能看到天际一闪而逝的刺目亮光,听到隱隱传来的沉闷轰鸣。
“哥,让我也看看!”
旁边年纪稍小的同伴挤过来,伸手就要抢望远镜,嚷嚷道:“听说那边在打仗,是不是很多忍者在放忍术的?”
“別挤,先让我看清楚点!”年长少年不耐烦地用手肘顶开他凑过来的脸,依旧將望远镜贴在眼前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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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伸长脖子,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远处被雨雾笼罩的海平面上,在望远镜有限的视野和糟糕的天气条件下,他只能看到一些移动的黑影。
“那是什么?船?不像啊,速度太快了……”少年喃喃道。
哐当!
就在这时,下方值班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小兔崽子,滚下来!”
一个头髮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探出头来,对著屋顶上的两个少年吼道:“这么大的雨还在屋顶上爬,找死啊?!”
两个少年嚇了一跳,手一滑,差点把望远镜掉下去,赶紧攥紧。
“知道了知道了爷爷!”两人忙不迭地应著,手脚並用从倾斜湿滑的屋顶上往下溜,最后直接跳了下来。
“快进来。”老人骂骂咧咧,半是拉扯半是推搡地將两个湿透的少年塞进值班室里,然后一把从他们手里夺过望远镜。
也顾不上擦乾镜片上的雨水,就站到门边,眯起眼,朝著两人刚才眺望的方向,那雷暴最剧烈的区域看去。
“嘖,这鬼天气……”
老人皱著眉头低声嘀咕:“这次的战爭,打得也太怪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前几次忍界大战也蹭到过,可是没见哪次是这样的,这天气都变了,就像是天塌下来一样……
老人举著望远镜看了片刻,脸色却逐渐变了,最初的烦躁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和凝重。
他也看到了远处海面雨雾中的黑影。
那根本不是船只,而是……人!
是踩在水面上飞奔的忍者!
而且人数不少,队形有些散乱。
作为亲歷过两次忍界大战的平民,看到这些极有可能是溃逃的忍者,老人非常清楚他们可能会做什么。
砰!
老人猛地放下望远镜,没有丝毫犹豫,狠狠关上门,反手插上了门閂,衝到屋內,一口气吹熄了桌上的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狭小的空间,只有从门缝透入的昏暗天光。
“爷爷?”两个少年被老人这一连串动作搞懵了。
“嘘,別说话。”老人压低声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现在开始,不准出声,不准点灯,不准靠近门窗。”
“不管听到外面什么动静,看到什么,都给我老老实实待著,別好奇,別出声!”
两个少年被老人从未有过的严肃镇住了,顿时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
老人走回那扇小小的窗户旁,微微侧身,望向外面波涛汹涌的海面。
值班室里只剩下外面狂风暴雨的怒吼,以及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老人死死盯著远处的海面,雨幕中,那些黑影越来越近,已经能勉强看清轮廓。
確实是忍者,而且不是几个,是成百上千。
那些忍者踩在海面上,以极快速度朝著这边疾驰,为首的那个身影,即使隔著这么远,老人也绝不会认错。
“火之国木叶的三代火影……猿飞日斩?”老人低声喃喃,心头猛地一沉。
“爷爷,怎么了?看到什么了?”两个少年凑过来,好奇又有些不安地问。
老人只是摇头,没有解释,望著窗外狂暴的雨幕,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膝盖。
他不是第一次经歷战爭。
第二次、第三次忍界大战,他见过忍者们廝杀,见过船只被毁,见过平民流离失所。
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他从没见过需要五影亲自带队如此急切狼狈地奔袭,而且即使隔著这么远,也能看出那些忍者身上几乎要溢出来的惶恐。
“不太对劲。”
老人低声重复著,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五大国没有公布战况,甚至连敌人是谁都很模糊,只知道是名为“晓”的组织。
但如果敌人真这么简单,不可能会这么大动干戈。
老人嗅到了远超以往任何一次衝突的危险气息。
啪啪啪!
隨著脚步踩在水面上的声音,猿飞日斩和忍者们奔袭而过,屋內的老人猛地站起身,开始在狭小潮湿的屋子里踱步。
老旧的地板在他脚下呻吟,两个少年被他凝重的样子嚇到,不敢再问,缩在角落。
踱了不知多少圈,老人突然停下脚步,像是下定了决心,转向两个少年:“收拾东西,有用的带上,我们现在就走。”
“走?”两个少年一愣,脱口问道,“去哪里啊爷爷?”
外面可是狂风暴雨啊,而且眼看天就要黑了。
“最近不是有个『神教』在附近传得挺凶吗?听说连大名都是死在他们手里。”
老人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往包袱里塞东西,头也不抬:“不管真的假的,能弄出这么大动静总该有点本事,就去找他们。”
“神教?”年长少年脸色一变,“是那个邪神教?不是说他们杀人放火,献祭活人,是群疯子吗,怎么能去找他们?”
老人手下动作不停,闻言只是瞥了他一眼:“如果战爭真的打到这儿,如果那些忍者们都挡不住的东西过来了……”
“如果他们那什么教真能让我们活命,那別说他们杀人放火,就算他们信的那邪神是真的,我也能跟著信!”
“少废话,快收拾!”
两个少年被嚇住了,不敢再多言,也慌忙开始找自己能带的东西。
但是,就在这时……
呜!
一声低沉的嗡鸣,穿透狂风暴雨的喧囂,隱约传来。
紧接著,三人脚下地面逐渐开始震颤,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原本被乌云和暴雨遮蔽的稀薄天光,骤然暗了下去。
“怎么回事?”老人惊疑抬头,望向窗外。
轰隆隆!!
港口附近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此刻如沸腾般剧烈翻腾,仿佛有无数庞然巨物在海底搅动,气泡涌出后成片炸开。
一道又一道数十米高的巨浪,朝著小小的港口狠狠拍来,投下的阴影將港口、栈桥、船只,连同这间值班室吞没在黑暗中。
老人的瞳孔微微放大,猛地转身,一手一个,攥住两个少年的手腕,猛地踹开门冲了出去,背对那些巨浪疯狂奔逃。
轰!
巨浪狠狠拍下,停靠在岸边的大小渔船被轻易揉碎拋起,屋子也如纸糊一般解体,被海水裹挟著向三人汹涌扑去。
年纪小的少年下意识回头,顿时发出变了调的尖叫:“爷爷!后面!”
闻言,老人猛地回头,心臟几乎停跳。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只见,那尚未平息的巨浪之中,上百条黑红色的粗大触手破开水幕,朝著他们奔逃的方向汹涌扑来。
这些触手就像是巨大的蚯蚓,前端钻入湿软的地面之下,下一刻又从地下破土而出,张著前端那布满利齿的吸盘口器。
【大致如上图】
而他们逃跑的速度,在这些触手面前,慢得如同龟爬。
眼看著几条触手已经扑到近前,那布满眼珠的滑腻表面和狰狞的口器清晰可见,腥臭的气息几乎喷到了脸上。
老人和两名少年的脸上浮现恐惧之色,<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呜呼!都给本大爷,让开!”
一声怪叫突然从空中传来,让三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穿著一身颇为醒目的红色长袍,手中握住一柄大到夸张的三段镰刀。
人在半空,镰刀已然挥出。
数道弧形刃芒脱离了镰刀,斩向那些扑向岸边的触手。
噗嗤!噗嗤!噗嗤!
那些坚韧无比的触手,在这些暗红刃芒面前被轻易斩断,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连成一片。
断口处喷溅出大量浓稠腥臭的液体,落在沙滩和海水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出刺鼻的白烟。
嘭!
那道身影重重落地,挡在了<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的三人与触手之间,镰刀再次挥动,又是数道血刃飞出,將另一波触手绞得粉碎。
惊魂未定的三人,不由自主落在了那人红色长袍的背后,那里,绣著一个外圆內三角的黑色標誌。
“邪……邪神教?”老人下意识脱口而出。
“哈?!”
那道身影猛地转过头,露出一张写满不耐和暴躁的脸,瞪著瘫坐在地上的三人,没好气地吼道:“神教!神教!”
“说了多少次了,我们现在是神教!再说错,就把你们这三个碍事的傢伙全都杀光然后献祭给邪神大人啊混蛋!!”
三人被他毫不掩饰的杀气和粗鲁言辞嚇得浑身一哆嗦,手脚並用地向后蹭去,却因为腿软怎么也站不起来。
“飞段大人。”
就在这时,一道身穿黑袍的身影出现在飞段身后,微微躬身冷静匯报导:“已经按照预案,通知附近的平民撤离。”
“但这里的人员分散,风雨太大,完全疏散还需要时间。”
闻言,飞段眉头皱得更紧,嘖了一声。
“那就快点!”他一边隨手挥动镰刀,將几条再次扑来的触手斩断,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
“让兜他们都动起来,按照之前划定的区域,所有还能喘气的,赶紧滚进我们在附近挖好的那些地下老鼠洞。”
“儘量拖著这些噁心的玩意儿,別让它们太快扩散。”
“……哦,对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才想起身后还有三个人,用镰刀柄隨意地往后一指,指向惊魂未定的老人和少年。
“把这三个傢伙也捎上,动作快点,我没空一直当保姆。”
“是。”黑袍教徒恭敬应声,隨即走到嚇傻的三人面前,虽然身上气息凶戾,但他的动作却出乎意料地温和甚至有礼。
他伸手搀扶起浑身湿透、抖如筛糠的老人,语气平和道:“三位,请跟我来,这里太危险了。”
他又看向两个嚇呆的少年,示意他们跟上。
老人和少年被他弄得有些懵,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下意识跟上黑袍教徒,踉踉蹌蹌朝著与海岸相反的方向跑去。
离开前,老人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飞段独自一人站在破土而出的触手面前,那柄镰刀在他手中舞动,斩出漫天血刃,將一波又一波涌来的触手切碎。
红色的长袍在狂风暴雨中猎猎作响,背影竟有几分……
可靠?
“嘖,烦死了!都怪兜那傢伙,搞什么有教无类……”
飞段一边砍瓜切菜般清理著触手,一边大声抱怨道:“现在收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风气都变成这样了!”
“尊老爱幼?看见碍事的直接砍了献给邪神大人才是我们应该做的啊混蛋!”
远处,黑袍教徒仿佛没听到自家大人的抱怨,只是尽职尽责地引领著三个平民,消失在雨幕和逐渐瀰漫的混乱之中。
港口之外,更多的黑袍身影在暴雨和渐起的混乱中时隱时现,引导、驱赶、甚至强行带著哭喊的平民,朝著更深处跑去。
而在其他地方,风之国、雷之国、水之国、火之国的海岸线、边境地带,类似的景象也在上演。
那些从十尾体內长出的黑红触手,在无差別袭击一切生灵聚集之地。
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反应最快的,不是忍者,也不是武士,而是邪神教。
邪神教那外圆內三角的標誌,出现在越来越多绝望的平民面前,给他们带来了一线生机。
而这一切,在飞段的口中,仅仅只是因为一个理由。
“因为主说……”他理所当然道,“现在的地狱,没有他们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