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交换
没人知道他是在狡辩还是真心的。可既然他说要自贬修为为金丹,大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又在帐內说了一些事、分派了各自的任务之后,眾人就散开去,为明天姜命自贬修为、营中散修无法被继续弹压而做准备了。
李无相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自己的营帐。眾人走后他留了下来,梅秋露和姜命还在帐內。他对姜命说:“姜师兄,方不方便叫我跟我师姐说几句话?”
如果是姜介,该会微微一笑就点头走开。但姜命笑倒是笑了,却像是在揶揄:“你要说什么?想跟秋露探一探血神教总坛去?”
李无相点点头:“是。郑釗说他们的教主法体还没成。虽然说了约战,可其实也还没由六部做鑑证。我想跟师姐去看一看。要是可以的话,也许能免去这一场约战。”
他说了这话,仔细看姜命的神情。答应约战在先如今却想要搞別的事情,算是不合规矩的。姜命这都天司命听到这种事会怎么样?
但结果叫李无相稍有些失望—一看来姜命的规矩在某些时候是很灵活的。他点点头:“想去就去吧。不过我觉得去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保生道的人去了,必然带去许多高明的阵法。太一教並不以阵法见长,何况碧心湖內必然还有许多三十六宗的修行人,合在一起,至少在阵法、禁制这里,是很不容小覷的。”
又看梅秋露:“不过你要是真潜进去了,发现了什么出手的机会,你会动手吗?
梅秋露说:“会。
姜命笑了:“为了天下人,不顾惜自己的名声和修为?你这就是在劫中了。
你们去吧,我是不会去的,也劝你不要出手。”
他说了这话,抬脚走出帐去,帐內就只剩下李无相和梅秋露。
李无相开口说:“师姐,你出阳神,我出阴神过去的话”
他说到这里,却发现梅秋露的脸上稍露出些惊讶的神情,好像感觉很意外。
他愣了愣:“怎么了?”
梅秋露看看他:“我一直没问你你宗门里的那些人在哪儿。不过不论他们在哪里,你现在不用先去见见他们吗?”
李无相又愣住了,意识到自己的確应该去。几天之前他把自己的本尊託付给了薛宝瓶、告诉了她进出万化方的法子,叫她每隔一个时辰出来看看自己。
现在他回来了,大概已经回来了超过两个时辰。之前要去郑釗的时候想过要去跟她说,但事情很急,他想著再等等。可现在事情办完了,竟然又把这事给忘记了一他阴神离体的时候神智也隨之而去,万化方的掌控权全给了宝瓶。如今一回来,这“门禁”的控制权又回到了自己手上,薛宝瓶该是想出也出不来了,或许正在里头著急呢。
李无相嘆了口气:“要见的,我把这事给忘了,唉,那我先去见见他们。”
梅秋露笑著说:“快去吧。人活著又不是只有打打杀杀的事情。”
这话叫李无相觉得心头一酸。倒不是为自己酸,而是为梅秋露酸。说起来他遇到的这些修士、太一教的剑侠们,似乎都既没有家庭也没有伴侣。也许有很多人是怕感情上的事情影响修行,但另外一些或许会有別的苦衷—江湖太险恶,纷爭太多,独自一个人,是为了不拖累牵连別人吧。
只有青春寿元將尽的时候,不少修行人才会去考虑伴侣、后辈的问题。不清楚梅秋露知不知道她自己的前世,她的前世就挺可怜。今生这样子,这么重感情、喜欢回护后辈,也许还是因为前世残留的那些影响。
他对梅秋露也笑了笑,撩起帐帘走了出去。外面的天已经快要黑了,斜阳隱没到远山之后,只用一点微光將山形勾勒了出来。
刚才出去的那些人应该已经把要跟血神教约斗的消息传了出去,大营中比白天的时候还要热闹,几乎能称得上喜气洋洋了。或许在修行人看来,他们来了这儿,既有吃喝,又不用拼上自己的性命就能“共襄盛举”,实在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美事吧。
李无相站在门口看了看远大营中燃起的篝火,打算走到曾剑秋的营帐里、进入万化方中去。可向身边一看,发现李伯辰竟然没有走,而就站在离帐门口五六步远处。
帐外有守卫的人,李伯辰没跟他们站在一起,而是离他们有一段距离,低头在看手里的一样东西。这时候周围暮色四合,但他手里的那东西却反射著天边的微光,显得亮晶晶的。
李无相稍一犹豫,朝他走过去:“李兄你还没走啊?在等我吗?”
李伯辰回过神,转脸看他,把手里那东西往袖子里塞,笑著说:“是啊。”
这时候李无相把那东西看清楚了一一那好像是一枚用铁做的叶子,不过很厚,两边都是树叶的模样,中间倒是空的。
李伯辰看见他的眼神,把这东西往袖中送的动作就慢了一下,重新把它拿在手里,笑了笑:“这就是个小玩意,用来吹的。”
李无相这时候看得更清楚了一这东西就是个叶子形状的铁口琴嘛。
他摆弄这个东西倒没什么,但是被自己看见了还在摆弄,还拿给自己看是什么意思?
试我的吗?
李无相做出感兴趣的样子看了看这东西:“从前没见过,这叫什么?”
李伯辰笑了笑:“就叫铁叶子。你要去哪?”
“回去见见我————一个很好的朋友。回来之后我没去见她,怕她担心。”
李伯辰点点头:“有人记掛是好事啊。我听人说李兄你有一个红顏知己,就是要去见她吗?”
“是啊。”
李伯辰嘆了口气,搓了搓那枚铁叶子:“这也算是我妻子送给我的东西了。”
李无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不知道李伯辰跟自己说这个干嘛、有什么目的。他觉得自己看人算是准的了,但现在看著李伯辰这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他会不会其实没什么目的?而就是想起这件事了、所以就说出来了?
那他这个人真是太怪了,自己还真没遇到过这样的人,连上辈子都没有。他就问:“李兄你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李伯辰稍一犹豫,像在为自己怎么回答李无相的这个问题感到为难。稍过片刻,他嘆了口气说:“我听说你是剑宗的宗主,门下也有许多弟子的”
不是吧,这位想要拜我做师父?还是想要来剑宗做个什么长老?
”
—你和你门下这些人应该是有个道场的吧?”
李无相开始想应该怎么拒绝他。他对李伯辰这人的印象不坏,但可惜他身上有个什么“北辰大君”在。这样的人可一点都不適合做自己的弟子。一个都天司命这种灵神已经够叫他头疼的了,他一点都不想沾上第二个。
“嗯,是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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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里的兄弟们也没见过你的道场在哪里。”李伯辰嘆了口气,“我没有別的意思,我只是————”
李无相立即说:“我懂,我懂。你从山里出来,碧心湖的事了之后应该是不会再回去了。你带著你师妹,在这世上找个立足的地方不算容易。”
这种立足的地方当然不是指居所。这世上荒无人烟的地方太多了,以他和他师妹的神通,隨便找个风水好的地方结庐而居,日常居住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不过这前提得是他们两个是正常的修行人。他们两个有灵神在身,这在大劫山地火之前,在教区之外算是公序良俗层面的“大罪”了。很多也有灵神在身的这回跑来太一教大军中,其实都是为了给自己洗白一一此事之后他们就算是为太一大帝流过血、卖过命的了,要是这边贏了,估计也就不好意思再对他们喊打喊杀了。
不过也还是麻烦。因为没人知道往后到底会怎么样。最好的办法不仅仅是有“流过血卖过命”的履歷,而最好是加入其中,成为一分子。
李无相这两天偶尔想过这事:教外是一潭水的话,这回算是把水底的残渣都泛起来了,一团浑。往后该怎么办,该定下什么样的规矩?只怕是要再像当年三十六宗立约一样,来开上一场大会了。
李伯辰点点头:“是啊,很难找。所以李兄,你那个道场,是不是不在此世啊?”
这事倒算不上秘密,即便其他人不像薛宝瓶一样知道道场就在自己的尾戒里,也该清楚的確是不在此世的了。不过寻常人都会觉得是在灵山一一六部玄教的各城都会在灵山开闢洞府。自己一个大劫元婴的剑宗宗主,在灵山搞出一个洞府来,也是很符合当世高人这个人设的了。
李无相也点头:“是不在现世的。”
李伯辰看著像鬆了一口气,但接下来,又像是鼓起勇气:“李兄,我想要问的就是这件事。这事我不该问的,但是因为我的一些难言之隱,你要觉得唐突了,不要见怪一你进出那道场是要借用什么法宝,还是说,只要心中起念、起个咒,就进去了?”
这下把李无相弄愣了。其一是因为,他好像不是想要拜师?其二是因为,这真的是唐突啊,何止唐突啊,简直离谱啊,听起来就好像是在说,“老弟我问你一件事儿你不要觉得唐突啊——你银行卡密码是多少?”
不过越唐突就越叫李无相觉得心中有数——这人是从山里跑出来的才有鬼!
李无相想了想:“这个嘛,李兄,我能问问你问我做这个是要做什么吗?”
“也是为了给自己和我师妹找个立足之地。我想叫你教教我怎么弄出这样的一个道场来—也许什么时候我也会想开宗收徒。”
这人真是不见外啊。李无相被他弄得在心里笑了一下,倒不知道自己这笑算是无奈还是觉得他有趣。这人从前也是跟人这么说话的吗?就这么直接提————
咦?
李无相再打量他一眼,意识到自己对眼前这位可能了解更多了。
说出刚才那种话的人要么就是个傻子,不清楚世间完事的运行规则,而还觉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凡事好好商量商量、拿出態度就能办得成。
要么就是从前生活的地方全是类似他那样的人,和和睦睦、互助互爱,於是习以为常了。但自己来的世界,绝不是这种地方。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人从前做事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只需要提要求、
发號施令。拥有这种地位的人既不会傻也不会天真,而是一“我知道我这要求难办,但不会叫李兄你白费心。我从北辰大君那里知道了一两种法术、一些宝物,能叫人很快修为精进,不算是在当世的任何一种法门之中。李兄如果用得著,我愿意拿来交换你的秘法。”
法术李无相倒是用不著的,宝物呢,他就更用不著了一一何况还是叫人能很快修为精进的。再快能有广蝉子快吗?广蝉子、金缠子、合道真人遗蜕,这些东西加起来都未必能叫薛宝瓶在两天之后就能对战血神教的尸仙,他的宝物能比这更快吗?
李无相正要开口说话,听见李伯辰又说:“我不是有意打听,只是这两天听营里的兄弟们谈起你,猜到你的那位红顏知己应该就是那位叫薛宝瓶的姑娘吧。”
他嘆了口气—一他这人好像也很喜欢嘆气——说:“李兄你如今是大劫剑的元婴,寻常人该是很难跟得上你的进展的。原本相伴的两个人,有时候就会因为这种事情而生出更多无奈的事情,我自己也有些体会。”
“所以我有一样宝贝,可以送给你那位薛姑娘用。李兄要是觉得她的心性没什么问题,或许明天,她就能修到金丹的巔峰境界了。”
这话叫李无相觉得挺意外,不过一想也在情理之中。他身上有北辰大君的嘛,名號这么威风,有这种宝贝也不稀奇。不过还是那个问题一自己也有法子做得到,只不过不是大劫剑的元婴。要修大劫剑,需要在这世上有个空,除了自己之外,是很难有別人能修得的。
但接下来的话就叫李无相有点儿怀疑这人是不是能听见自己的想法了一“不是这世上寻常的金丹境界,而是跟李兄你现在修行的大劫剑经的金丹境界。李兄你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叫我试一试。要是事情成了,你再教我开闢出洞天道场的办法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