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 不曾后悔
“在特快东大琉璃號上身亡的外国游客比尔·墨菲先生已经確认与提摩西·亨特的案件存在联繫。他同样是退役美军,与亨特在退役前就存在纠纷————”
“所以说这件事情果然是和隨机杀人无关吧?”
“本来就没有关係啊。前两天你自己的发言不严谨,搞得现在东京人心惶惶的。”
“?有这种事吗?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真是受不了。”
忍无可忍的毛利小五郎直接按下遥控器,將电视关闭,泄愤似的把遥控器远远扔到了沙发上。
本来这个案件涉及的就只有亨特的个人恩怨问题,被媒体一番渲染过后,搞得满城风雨,人人自危,像是真的有个反社会狙击手在外面狩猎人似的。
“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都快解决了。”毛利兰端著茶过来,看他这个样子,笑著安慰。
“这话说的好像你多肯定似的。”毛利小五郎撇了撇嘴。
“这个嘛,昨天我听世良同学说,那个最后的目標也失踪了,不是吗?”毛利兰歪著头思考,“这样一来,不管能不能抓到凶手,凶手会不会成功,这个案子都要结束了。”
这就是即便採用了同样的暴力,復仇的伤害性也远比隨机杀人要小的原因。
因为仇恨终究是有尽头的,不论是以怎样的结尾。
知道瞄准镜后的是一双满含愤怒的眼睛,总比黑暗中不知道哪里藏著一个只为了取乐,在戏弄猎物的猎手要强。
“你这么说的话————”毛利小五郎抓了抓头,看向被自己摊开在办公桌上的地图。
要说去独立解决这个案子,毛利小五郎自觉自己是做不到。
但如果只是破解其中的一部分谜题的话————
“好,名侦探,就接受这份挑战!”像是被打了鸡血一样,毛利小五郎大喝了一声,“今天我不睡觉也要解决这个骰子的谜题!”
“爸爸————”再清楚父亲真实水平不过的毛利兰,拍了拍脑袋,“你要是不想做饭就直说,柯南今天不回来吃饭,我简单做一点就是了。”
“你这么说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小兰。”
“真是的————”
毛利兰走过去,很不客气地把他放在桌上的钱包拿起来,准备去买菜,目光在桌上的地图上一扫而过。
和柯南拿著的那张地图一样,这张地图上標註了几个狙击的地点,还给每一处案件发生地和狙击位置做了连线。
小小的一块浅草,被这些红红蓝蓝的线分割成数个大小不一的碎块,看著让人莫名的心里不舒服。
与此同时,几条街外,柯南也在俯视著茶几上的地图,眉头紧皱。
“骰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绝对不可能是无意义的数字。”
就连对亨特动手的地点都留下了骰子,它们不可能只是烟雾弹。
狙击手一定想要通过骰子表达什么。
“骰子的意义我不好確定,”坐在他对面的冲矢昴推了推脸上的眼镜,“但这几起案子的意义,绝不只是单纯的报復。”
“什么意思?”柯南抬起头。
“选择这些人作为目標,当然是为了復仇。但是他选择执行的方式,是很奇怪的。”冲矢昴语气认真地指了指地图,“他们能调查出来这几个人的行踪,还能找到一个他们恰巧都凑在日本的机会,亨特围绕这些人展开的调查並不是简单的一两天功夫。”
“你的意思是,凶手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作案时机?”柯南想了想,反问他。
“是的。这几个人当中,也就只有森山仁的这个案子,看上去像是个常规的狙击例子。”冲矢昴指出其中的一个標记,“然而,这次狙击发生的时间却不是很寻常。你在现场,柯南君,你应该知道的。”
柯南认真回忆著先前的几起案件,慢慢点头。
这么说来的话,確实如此。
他们都已经能够將目標的行踪掌握得如此具体了,完全可以选择更保险的时机。
比如选择森山仁在家里活动的时间,那样一栋豪宅,到处都是窗户,毫无防备的他肯定意识不到,窗外有一个枪口在虎视眈眈地盯著他。
再比如死在日本的第一个目標,藤波宏明,都能掌握他具体的行踪了,耐心等待一段时间,等他从铃木塔离开的时候,由上而下的狙杀他不是更简单吗?
“第一起案件是由低打高的高难度狙击,而且是卡著mk11的极限狙击距离完成的。”柯南开始回忆,“第二起狙击,非常考验狙击手对时机的判断,並且是在夜间瞄准高速移动中的目標。第三起————”
想起监控中从高处坠落而下的亨特,柯南顿了顿。
“第三起,就是確认狙击手具备不论指向谁都毫不动摇的意志力。”没有刻意的改变说话声调,此时的冲矢昴哪怕用著变声器,听起来依旧是赤井秀一的状態,“亨特的確是在寻仇,但更主要的,他在將凶手培养成超越自己的强者。”
单论狙击技术的话,是赤井秀一更胜一筹,毕竟比起在战场上去实战的亨特,赤井秀一在做著比海豹突击队更加彻底的点杀任务,没有后勤的那种。
可是要说怎么样系统性的训练出一个合格的狙击手,更顶尖的狙击手需要具备怎样的素质,军队出身的亨特,只会比赤井秀一做的更好。
如今的確在兼职教官的赤井秀一,简直再理解亨特不过。
那种看见了接过自己意志的继承人的欣慰心情,遇到了好苗子时的见猎心喜,赤井秀一深有体会。
比起自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亨特肯定是更希望凯文在完成任务之后,不要被自己狭窄的困苦人生所桎梏,走到更高的地方去。
“的確,就连比尔·墨菲这一次,其实凶手也是选择了相当有难度的狙击方法。”柯南颇为赞同。
选择在铁道桥上就对目標进行狙杀,而不是等墨菲从浅草车站出站再动手,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知道已经打草惊蛇,警方一定会加强对车站的戒备,另一方面,也体现了他对自己狙击能力的自信。
哪怕是在减速当中,那也是运行速度相当惊人的列车,想要精准地命中列车上的目標,是相当考验狙击手的稳定度和预判能力的。
“根据你描述的狙击现场来看,他会选择雷射瞄准,也很能说明问题。”冲矢昴抱起胳膊,靠在沙发上,“正常情况下是不会选择这种瞄准方式的。你这个目击者都能看见,那被害人本人肯定能看见。他肯定是故意的。”
“目的是警告?”
“也有教学的含义。对於还不熟练高难度狙击情况的枪手来说,雷射瞄准可以降低一定的难度。”
“原来如此————”
“柯南,你可不要偷懒。”
二人正说话间,从外头回来的几个孩子看见柯南对著地图发呆,连边上的模型都没往上摆,纷纷围了过来。
“明明是让你来负责把接下来的部分做完的,你又不干活了。”步美气鼓鼓地抗议。
“让其他大哥哥来帮忙也是算作弊!”圆谷光彦瞄了冲矢昴两眼,先一步声明。
这个人说是博士的邻居,是个大学生,虽然他们不是很熟悉,既然博士觉得他可以信任,那就无所谓了。
“当然当然,我可不会插手。”切换回日常模式的冲矢昴举起双手,笑眯眯地保证,“我只是替阿笠博士过来照看你们。”
“不管什么样的顏料都是有一定的刺激性的。”灰原哀端著盘子,从厨房里绕出来,提醒道,“既然让江户川一个人上色了,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喂喂————”柯南抿起嘴。
“我们这次的模型做得可厉害了。”圆谷光彦叉著腰,非常自豪地说,“虽然是博士帮我们把最后的成品拼装製作出来的,所有的实际数据可都是我们做的初步模型。”
简单一点说就是,孩子们先用纸膜做了基础的微缩模型,再以他们的模型数据为基础,製作塑料板拼接。
所以现在,他们的这份暑假作业,卖相看著已经相当不俗,放在地图边上的白模看上去细腻光滑,还真有点城市景观的意思。
“可是这个样子我也对不上哪个是哪个————”
“那就先把它放在地图上对应的位置嘛。我们是按照这张地图的比例尺做的,和现实里的绝对一模一样!”小岛元太比了个大拇指,“小哀说的!”
柯南的目光忍不住飘向灰原哀。
利用了人工智慧小小提供了一些便利的灰原哀抬起下巴。
孩子们初步的模型都做差不多了,已经很努力了,后面细化的部分,让诺亚帮一下忙怎么了嘛?
“总之,某个毫无贡献的傢伙,接下来要负责把基础的上色部分解决。”灰原哀竖起食指。
“我们的照片都已经拿回来了,对著画画的事情,就拜託你了。”吉田步美嬉笑起来“我们今天要去踢球!”
“踢完球还可以去游个泳,好期待!”
孩子们手上还在往地图上放著模型,嘴里已经討论起了一会要去玩的项目。
徒留柯南嘴角抽搐地接过列印出来的那些成片,再看看面前的顏料盒。
你们做模型量一个尺寸就结束了,真正复杂的整装部分,博士做了很多,到我这里就得1:1地画出还原效果来。
真是的,根本不是一个难度啊————
“你別这个表情嘛,我觉得我们这次做的特別好看。”光彦仔细地对著地图摆好,拍拍手,站起身,“这样一对比著看,铃木塔真的很高啊,反而是西边的这一片建筑,都差不多高低呢。”
“真的耶。”
“但是让柯南上色的话,我们那天也只拍了一面的照片,剩下的部分怎么办呢?”
“要不然拜託园子姐姐,帮我们找一些其他角度的照片好了。”
“这样好吗?是不是我们自己去拍好一点啊?”
“,可是自己去拍的话,得重新爬到塔上去吧?塔不是最近关门了吗?”
“园子姐姐的话,应该能让我们上去的。”
“对哦————”
孩子们的注意力再次被游玩吸引,然而柯南已经因为捕捉到了关键词,放低视线,盯著那些建筑,头脑快速运转起来。
孩子们说的没错,这几处建筑的高度是差不多的。
尤其是————
柯南俯视著照片上被自己標註出来的狙击地点。
登高的这两处楼顶,分別是狙击了森山仁和藤波宏明的两处。
如果把狙击了亨特本人的位置,和瞄准墨菲的桥樑也连起来看————
“等腰梯形,这是个等腰梯形!”柯南忍不住说。
“什么等腰梯形?”几个孩子茫然地看著他。
“如果把铃木塔也算进去的话,从这个角度看————”柯南已经顾不上解答,声音越来越高。
完全是个五边形啊!
这不可能是巧合!
所以,不管华尔兹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凶手会出现的地方,肯定就是—!
“铃木塔。晚上的时候看,真的挺漂亮的。”
站在天台边,唐泽抬起脚踩住下方霓虹gg牌的背板,微微向下俯瞰。
这一处的楼顶,放在浅草这片隨著建设逐渐繁华的区域平平无奇,但从这个角度看,整片商区的风景一览无余。
下到如织的车流,上到闪烁的塔尖,视野从前方展开,顺著河川望去,仿佛要把这整片城区拥入怀中。
“凯文是个细心的傢伙。”亨特没有跟著他一起跑上去看景色,只是把目光投向塔的高处。
他们的復仇计划不会打无准备的仗,对於华尔兹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凯文是有所预测的。
以华尔兹的家人为威胁,凯文要求他今天晚上8点在某个饭店见面,以华尔兹的报復心和性格,他绝对不可能乖乖现身。
从他赶到东京的第一件事是联繫斯宾塞,给自己找来违法的武力,就可以看出端倪。
他只会找一个可以瞄准饭店的位置,端起枪。
凯文需要做的,也就是以一个狙击手的角度,找到这个狙击位置,然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虽然到了现在才说这个话,为时已晚,但是说实在的,在杀死布莱恩之前,我曾经对他说过。他对我的感激,並不是我对他真有什么照拂,我只是一视同仁地在保护战场上要保护的战友。他仅仅因为对我的崇拜和感激,就放弃了那么多东西,我有点后悔將他卷进我的麻烦里来。”
唐泽收回向外看的脑袋,扭头看向开始感慨的亨特。
“所以他的回答呢?”
“他的回答啊————”想到那一天的交谈,亨特先是笑,隨后表情慢慢低沉下来,“当然是一如既往。他说他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