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7章 人类理解性

2026-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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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7章 人类理解性

“你就先跟著行动组一段时间,这一阵子会比较辛苦。不过你放心,我们这里待遇方面向来是很不错的,过了转正期,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顶著琴酒的目光,唐泽满面带笑,用一种hr般的口吻安抚和许诺著。

板著脸擦拭著手里枪枝的凯文·吉野手里的动作一顿,颇为古怪地看了看唐泽,又看看站在训练场高处,远远看不清面目的银髮男人。

一个隨手就能按照他的要求,给他將最常用的枪枝和配件备齐的组织,都不需要具备什么知识,肯定都能意识到不可能是什么合法合规的组织吧?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装作无事发生,好像真的只是入职普通公司一样的必要吗?

不过好歹曾经是经过训练的职业军人,凯文基本的战略素质还是有的,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一本正经地接话:“嗯,我理解,不管去什么地方工作,基础的培训和实习期都是有的。”

“你理解就好。”

唐泽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肩,引得上头一直在注意他们动向的伏特加有些绷不住地咳嗽了两声。

始终在观察凯文的琴酒转头看了他两眼。

“没什么,琴酒大哥,我只是感觉挺好笑的。”深知琴酒风格的伏特加立刻解释。

不管那一边都很清楚,他们这明明不可能是什么合法的地方,库梅尔却是一副正儿八经介绍人入职的样子,尤其是站在这个遍布弹痕的训练场里,尤其怪异。

琴酒收回视线,继续俯视著煞有介事给凯文介绍基本规矩,顺便宽慰对方放平心態的库梅尔,口吻很平淡。

“虽然不排除是他故意为之的可能————库梅尔这个样子不奇怪。”

“是说他真的把组织当成普通的工作?”

“你別把他形容的像个无知孩童一样,听著很噁心。库梅尔没有经歷过正常的社会生活,他的一切行为模式都是在模仿他人而已。”

“哦————”伏特加半是恍然大悟,半是在捧场地赞同起来。

也是,库梅尔是这样的。

这是个在暗无天日的囚笼里长大的傢伙,他最擅长,也唯一会做的,恐怕就是模仿了。

或许只有面对组织里的一些知道他本性的其他成员,或者是他死鬼老爹那种真的能引发他情绪的人,那种暴戾恣雕的状態,才是库梅尔比较自然的状態,除开这些以外,他做出的表现都是在机械地復刻从其他人身上学习的面貌。

一个能正常表达情绪的人当然不应该是这样的,库梅尔就不是什么正常人。

装在那个精美包装下的,是缺乏同理心,难以理解,也不想理解他人的某个怪物,他平日里苛刻到变態的完美偶像的外皮足以说明这一点。

多少有点缺乏人类理解性,却也因此,才令组织感到满意。

伏特加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著痕跡地偷偷看了看琴酒。

大概,这就是组织的实验室想炮製出的完成品该有的样子吧。贝尔摩德那种时不时还会撕扯挣扎的状態才是例外。

“————好了,交给你了。外头那些警察你就不用担心了。”唐泽隱晦地暗示完凯文不需要做任何偽装,一切正常表现就好,隨后摆了摆手,“我先走了,你好好熟悉一下。我相信,你会喜欢这里的。”

已经將枪放回了架子上的凯文无奈地又看了这个促狭的傢伙几眼。

是啊,如何能不喜欢呢?

提姆在他的帮助下重获新生,他也没有凯覦提姆那出类拔萃的狙击能力,没有做任何限制,反倒是提供了一条可靠的路线,帮助提姆去南美的某个小国家隱居下来。

接下来,提姆可以带著足够过上体面生活的资產和乾乾净净的身份,去一个无人打扰,风景宜人的地方,度过他未来的人生,有足够的时间和条件慢慢治癒所有伤痛。

而自己呢,不仅可以免於牢狱之灾,还能依靠接下来的臥底经歷,和fbi方面搭上线。

只要自己做得够好,能替他们解决后顾之忧,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那天,说不定还有机会重新恢復原本的生活,甚至光明正大的,替提姆爭取回属於他的名誉。

对本来就做好了死亡打算的凯文而言,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唐泽前面那一大段听上去怪异错位的入职宣传词,没有一句是假话,因为他確实喜欢这个地方,毕竟这可是能挣回想要的一切的新的战场,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场合了。

“好了,接下来就交给前辈了。”走回到观察台上的唐泽衝著琴酒打了个招呼,“凯文就拜託你了。”

琴酒的眼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这仿佛真的是在职场里和前辈说话的口吻————刚刚还在討论库梅尔这不太擬人的情况,他就在这里表演了一波。

“行了,找不到合適的词就闭嘴。”刚刚还在表示能理解的琴酒这下也绷不住了。

“前辈真不客气啊。是是,我这就离开————”

看著他毫无留恋的背影,没敢看大哥笑话的伏特加赶紧抿紧嘴。

大哥大概的確没说错,库梅尔是有点不具备人类理解性在身上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特质,他才会是少见的,对大哥毫无恐惧与敬畏的人吧————

“阿嚏!”

对著镜子努力做表情的星川辉突然感觉鼻子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哇,有这么夸张吗?光是模仿一下,就让你都快要过敏了吗?”做著表情指导的诺亚看见他的反应没忍住感嘆,“为什么,因为他是ieader的仇人?”

“什么和什么————”星川辉没好气地瞪了手机一眼,然后重新看向镜面。

他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竟然真的在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了一些挫败和无奈来。

他最终还是放弃地甩了甩头,忍不住抱怨:“表现出阴险狡诈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样子,可是老奸巨猾这种形容,真的是可以靠面部表情模擬出来的吗?”

他的脸虽然不像唐泽那样,尤其显小,唐泽那已经到了说是国中生肯定有人相信的地步,但肯定也算不上偏成熟的长相。

要他用这么一张脸,去模仿朗姆那种都快过退休年龄的人————

“可以的哦,leader就可以。”

诺亚说著,从手机里钻出来,然后提著星川辉的手机飘到了他眼前,播放起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拍摄背景是个装修风格非常近未来的实验室一样的地方,银白色的材质让整个空间显得格外明亮,颇有科技感。

视频里,唐泽指著房间正中央那台银白色的机器,同边上满脸茫然的库拉索不断做著说明。

“这是计划比较核心的部分。你的眼睛情况特殊,即使不给你做任何防护也不容易受伤,所以为以防万一,我不会给你做任何保护措施————朗姆是个很多疑的人,你知道的————”

星川辉的注意力一下被吸引住了,但还没等他凑过去仔细看,诺亚就已经开始拉动播放进度,快进视频。

几个色块组成的人影在画面里快速闪动了一会儿,等到诺亚重新恢復正常播放的时候,唐泽已经躺在仪器上了。

画面中巨大的仪器开始缓缓运转,发出轻微的低鸣,宽大的机械臂慢慢向下延伸,直到接触到闭目躺在那的唐泽的额头。

几分钟以后,机械臂重新挪开,唐泽捂著脑袋坐了起来。

然后他像是注意到了摄像机的方向一样,衝著镜头转过头,脸上的茫然之色慢慢过渡到略带震惊和喜悦的状態,低头看了看双手,又拍了拍自己的身体,仿佛在確认什么一般。

最后,那张脸的表情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的眼珠转了转,眼瞼仿佛习惯性地隨著脸颊抖动,缩紧抬高,露出了一个饱含愉快,但又万分阴险的神情。

整个过程跟鬼上身似的,而且唐泽还真的硬生生用他那张娃娃脸,饰演出了一种充满年龄感的阴谋家角色,熟悉朗姆的人真的能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神似来,看得屏幕前的星川辉一愣一愣的。

“这、这个————”他指了指手机屏上被暂停的画面。

“怎么样,是很厉害吧?这是他和库拉索的彩排视频”,录下来確认效果用的。”诺亚用一种莫名自豪的语气这么说著,“明明就是可以演出来的。”

星川辉重新回忆了一遍刚刚唐泽的表演过程,没好气地又翻了下眼皮:“他能做到又不代表我能做到,这是一个表演难度吗?”

“也没让你去替他演啊。”诺亚將他的手机扔了回去,短短的手掌向下比划了一下,似乎是做了个叉腰的动作,“只是让你做好准备,以后的情况会更复杂的。”

唐泽在扮演的角色越来越多,需要的情境越发复杂,光是普通的能扮演好高中生版本的唐泽,是无法应对未来的场景的。

“根本是在为难我————”星川辉抓住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眼上头朗姆味的唐泽,头疼地捂住了眼睛。

他会选择相信唐泽,追隨唐泽,就是因为看见了唐泽的能力,可是唐泽有时候也太有能力了一点。

有能力到让他这种在后面努力追赶的人,忍不住產生越追越远,越追越追不上的无力感。

如果他能听见东京另一边琴酒和伏特加的討论,他恐怕是会表达赞同的,因为他们形容的完全是他才对。

始终游离於正常社会外的他,確实没有那么理解別人的想法,也就是在被唐泽委以重任以后,经歷了长时间的赶鸭子上架,他才勉强算是从根本看不明白別人在想什么,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过渡到开始理解社会和人际关係运行的规则,稍微能接受人是复杂的,充满多面性的生物这一事实了。

诺亚打量他的表情,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动摇,一句话就重新给他打了鸡血。

“未来你想要替leader分担他的压力,缓解他分身乏术的情况,学不会可不行哦。你辛辛苦苦这么久,难道就是为了当个谁套个易容都能做好的替身演员吗?”

“当然不是!”星川辉一下就抬起了头。

“那不就行了?继续加油吧,你连数学都能学会,没什么学不会的。”

星川辉先是做了个深呼吸,慢慢將不得要领的挫败和不满吐出去,最后才看向依然飘在镜子前头,好像在观察自己的诺亚。

“你刚刚那些话是跟谁学的?嘖,你越来越像个人类一样了。”

“是在夸我吗?”诺亚雀跃地晃了晃脑袋。

星川辉眯起眼睛看著他,又伸出手摸了一下诺亚的脑袋。

的確不是他的错觉,诺亚本应该完全是布料质地的脑袋,这会摸上去竟然有一种微微的阻尼感,像是由某种绒面的硅胶或者塑料之类的东西拼贴上去的一样。

越来越像诺亚的本体了,也就是认知世界那几乎完全是机械生命的机器人形態。

“是在说你像人像的让我有点难受了。”难得產生了一种微妙的惊悚感,星川辉甩了甩手掌。

即便唐泽强调过要把诺亚当一个人对待,大家对诺亚用的代词也都是倾向於对小孩子的称呼,过去摸到诺亚的时候,还是只会感觉自己在摸一个布娃娃。

然而现在,诺亚的变化正在彻底显化,终於让人有他真的是个活著的生命的实感了。

这种看著无机物活过来的过程,实在是太有我柜子动了的悚然感了,由不得他不发毛。

“leader说这叫恐怖谷效应,说明我进化的够快了。”真正意义上的非人,比星川辉更缺乏人类理解性的诺亚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退缩,十分自豪地挺直了腰。

再努力一点,再快一点,自己就快要打动欲石了。

弘树,你真的会回来吧?

“这个词也不是这么用的吧————”星川辉被打败了一般地按了按脑袋。

两个人正说话的功夫,星川辉的房门被敲响了。

他看了看时间,赶紧整理了几下头髮,抓起床上的外套,拉开了房门。

“抱歉,诸伏先生,忘记看时间了————”

“没到需要道歉的地步。”诸伏景光看了看他匆忙的样子,不著痕跡地扫了扫他房间里在往外飘动的诺亚,大概明白髮生了什么,压低了一点声音,“你也摸到了?”

“是啊。真的很怪吧?”立刻感到被认同的星川辉忍不住反问。

“唐泽说这是好的变化,不过————”诸伏景光脸上满是一言难尽,想了想,还是放弃了在这件事上找形容词的努力,“算了。走吧,亨特先生还在等我们。和他最后確认完情况,就得把他送去码头了。”

这位曾经的英雄,如今已是不能轻易露面的罪犯,而且他的照片被电视台公布过。

在狙击案的热度还没散去的现在,不適合让他隨意行动,並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