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於公怒

2026-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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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於公怒

花厅门口,站著一道挺拔的身影,剑眉星目,容顏俊朗,正是杨灿。

潘小晚和小青梅见是杨灿归来,眼底瞬间漫开细碎的欢喜,起身迎上时,裙摆隨风轻扬,飘起了几分雀跃的灵气。

“夫君,你回来啦!”小青梅快步上前,亲昵地挽住杨灿一侧手臂,潘小晚则顺势抱住了他的另一边。

只是小晚尚未正式过门,私下里唤声夫君倒是无妨,当著旁人的面,终究羞於出口,眼底难免掠过一丝淡淡的幽怨。

杨灿被二人一左一右拉著在花厅落座,小青梅忙不迭地亲手为他斟茶。

杨灿的自光落在潘小晚脸上,含著笑意打趣:“倒是没想到,你从前竟在我面前藏了拙,早知道你有这般绝妙的易容术————”

小青梅提著茶壶,闻言俏巧地白了他一眼,娇嗔地道:“早知道又怎样?你去找胭脂硃砂啊,这双倍的快活,马上就能享用了。”

小青梅想著再有一年半正室就要过门儿,总是找机会向杨灿推销胭脂、硃砂,想为自己拉两个盟友。

只是,这话终究羞人,话说出口,她的脸上便腾地染上一层緋红,潘小晚也跟著娇顏轻晕,眉眼间满是羞赧。

虽说她二人都已与杨灿有了夫妻之实,却从未有过这般共同侍奉的荒唐事,只是想想,都臊得要钻进地里去。

青梅话音刚落,一道娇俏的身影“嗖”地一下,就从暗处躥了出来,那神出鬼没的模样,惊得小青梅手一抖,茶水险些洒出来。

“青夫人,您召唤婢子?”胭脂稳稳站定,垂首躬身,语气毕恭毕敬,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听清,只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可她那红透耳根的肌肤,终究出卖了她此刻的羞涩。

她故作天真地对著小青梅回话,眼角余光却飞快地了杨灿一眼,眸底藏不住的脉脉情意,似有波光流转,缠缠绵绵。

硃砂如影隨形地跟在胭脂身后,她性子比姐姐老实得多,只是脸颊微红,垂著眉眼不敢作声。

可她看向杨灿的眸子里,却藏著一丝跃跃欲试的期待。

老爷想尝双倍快活吗?你看看我呀,姐姐和我可以的!

这般想著,她不自觉地便挺了挺胸脯。

潘小晚“噗嗤”一笑,忽然换了副语气声调,声音竟与胭脂的一模一样:“咦?要是我扮成胭脂,某人不是要有三倍快活了?”

几人打情骂俏间,重逢的欢喜里,又添了几分热络的甜蜜,遣綣得仿佛院中飘来的桂花香气。

城主府內宅客厅里,独孤婧瑶与罗湄儿相对而坐。

独孤婧瑶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却格外高挑,约莫一米七出头,身姿頎长如竹。

她的肤质天生白皙润泽,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被窗外的阳光一照,透著淡淡的莹光,配上清丽绝尘的眉眼,自带一股圣洁之气,让人不敢轻易褻瀆。

她的衣著向来贴合自身气质,此刻便身著一袭雪色绸缎长裙,腰间繫著一根象牙白系带,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与修长的双腿,身形比例完美得无可挑剔。

再加上她端坐时姿態优雅如广寒仙子,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仿佛九天謫仙落了凡尘。

可若能拨开这层清冷的神仙滤镜,窥见她衣衫下那胸腰臀腿的绰约曲线,你便会发觉,她骨子里还藏著诱人的媚態,冷与媚交织,反倒更显动人,勾得人心头髮颤。

罗湄儿的气质,却与她截然相反。

一眼望去,她便让人心中一甜,就像一颗裹著糖衣的飴糖,她浑身上下都散发著香甜软嫩的气息。

此刻,她正单手支著下頜,指尖轻轻摩挲著茶盏边缘,目光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只因方才城主府的管家旺財亲口告知,杨城主即刻便来见她们。

罗湄儿笑盈盈地转向独孤婧瑶,声音甜甜的:“杨城主肯见客了,看来身子已是大好了呢,婧瑶姐姐,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独孤婧瑶闻言,黛色眉峰微微蹙起,心底掠过一丝疑惑,说道:“什么叫我该放心了?

杨城主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他身子大好了,分明该是你更放心才对,与我有何干係?”

人一旦对他人起了疑心,便会对对方的一言一行,都做出牵强附会的解读。

恰如那丟了斧子的魏人,疑心邻居偷了自己的斧子,此后无论邻居说什么、

做什么,在他眼中都透著心虚与可疑。

眼下的罗湄儿,对独孤婧瑶便是这般心態。

她只当独孤婧瑶是被自己戳穿了心事,才故意反驳,当即格格笑了起来。

那雪腻的手背轻轻掩住小嘴,露出如新剥鲜橙般娇嫩的掌心,笑得天真烂漫,眼底却藏著几分狡黠。

“杨城主伤情痊癒,身子大好,人家自然开心,这还用说?”

罗湄儿笑盈盈地道:“不说救命之恩,杨城主与你我两家还有生意往来呢。

不过,我没记错的话,婧瑶姐姐也曾被杨城主所救,是吧?

如若不然,今日的婧瑶姐姐,或许还在哪个恶霸豪绅府中,被当作女奴肆意欺辱呢。

所以我说,姐姐也会为杨城主伤愈而高兴,难道不对吗?”

她笑得极甜,眼神里带著一抹撩人的韵致,只是,这笑的对象若是男子,才是轻撩慢捻的韵致,换成同性,未免就有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独孤婧瑶皱了皱眉,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气闷。

其实这次回来,在“陇上春”客栈时,她便隱约觉得罗湄儿说话有些怪怪的。

直到此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莫不是这小妮子,喜欢上杨灿了?她这是————在防著我不成?

独孤婧瑶抬眼看向罗湄儿,恰好对上她乜来的杏眼,那眸子笑得又媚又甜,分明藏著三分挑衅,三分得意。

独孤婧瑶心头一跳,暗自思忖:不至於吧?她这眼神,难不成真的喜欢上杨灿,还把我当成情敌了?

一念及此,独孤婧瑶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承认,自己確实对杨灿有好感,甚至在某个瞬间,也曾有过心动。

可心动终究只是心动,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与杨灿之间隔著天壤之別,彼此间不可能有结果。

因此,心头那点悸动刚刚萌芽,就被她用理智硬生生掐灭了,並未想过要更进一步。

可她万万没想到,罗湄儿这丫头,竟真的陷进了这情网之中。

罗湄儿是吴郡大族的嫡女,身份尊贵,同样不可能与杨灿有什么结果。

更何况她家远在江南,比自己更无可能。这丫头,真是昏了头!

一想到罗湄儿比自己小七个月,平日里一直唤自己一声“姐姐”,独孤婧瑶心头便升起一股保护欲:不能让这丫头越陷越深。

她暗自打定主意,得好好点拨这丫头几句。

独孤婧瑶端起面前的茶盏,悠然呷了一口,淡淡地道:“姐姐自然也为杨城主伤愈而高兴。只是,我觉得妹妹你,对杨城主的关心,似乎有些超乎寻常了。”

她的手腕细如鹤颈,修长滑润,握杯的玉指被阳光一映,白得近乎透明,周身的圣洁之气愈发浓郁,宛如一尊白玉观音,清冷又端庄。

“可惜啊,你是吴郡大族出身,家族远在江南,而杨城主的身份地位较你罗家终究逊色许多。

女儿家嫁人,向来讲究上嫁,你呀,可莫要真的动了心,否则,將来吃苦受累的,终究是你自己。”

又来了!又是这般说教,还带著几分挟带私货的优越感,真让人討厌!

罗湄儿看著独孤婧瑶持杯端坐、嫻静清丽的模样,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那副看穿一切的神情,恨得牙根痒痒。

她对独孤婧瑶可没有什么神仙滤镜,恰恰相反,她最厌恶的,就是独孤婧瑶这副高高在上、故作清高的说教模样。

一股火气瞬间衝上头顶,罗湄儿暗暗磨牙。

在她看来,独孤婧瑶摆出这副姿態,分明是在向自己示威:好妹妹,別和我爭,你爭不过我的,趁早收手,免得败得太难看。

罗湄儿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脸上依旧掛著甜美的笑意:“婧瑶姐姐著实多虑了,人家对杨城主,不过是交情、友情,再加上几分恩情,至於別的么————”

她上下打量独孤婧瑶一番,嫣然一笑:“姐姐你可不要推己及人,胡思乱想呀。”

独孤婧瑶顿时气结,这丫头,自己动了春心还不肯承认,反倒倒打一耙,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有点生气了,板起俏脸,不再说话。

见她这般模样,罗湄儿笑得更甜了。

一时间,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一个娇小甜美,天真烂漫,眼底却带著几分得意洋洋的挑衅意味。

一个正襟危坐,腰如约素,体態顾长,圣洁清丽中,裹著几分清冷的不悦。

这该死的“雌竞”,终究还是摆到了檯面上。

世人都说,一山不容二虎,说的原是公虎之间的爭斗;

可若换成两只母虎,能让她们相安无事的,大概也只有一只公虎了。

此刻,那只“公虎”,便悠然走进了这两虎对峙的客厅。

“哈哈哈,有劳两位姑娘久等了!”

杨灿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对著二人微微作揖,语气爽朗。

“杨某的身子已痊癒大半,如今已是行动自如。只是先前养伤期间,耽搁了不少公务。

如今伤愈,便先忙著处理了一番,未曾及时知会罗姑娘,让你费心牵掛了。

罗湄儿早已放下茶盏,起身相迎,听到这话,脸上立刻绽开甜美的笑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杨城主若非为了护我周全,也不会受此重伤。这些时日,我怕打扰城主休养,不曾登门探望,可心里,却时时刻刻都在牵掛著城主呢。”

说著,她微微侧头,若有似无地瞟了独孤婧瑶一眼,那神情,儼然是在示威:你看,他对我,可比对你亲近多了。

独孤婧瑶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暗自腹誹: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我才不会跟你一个德性!

杨灿並未察觉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的目光又转向独孤婧瑶,微笑道:“独孤姑娘这是从临洮回来了?”

方才还清冷如仙的独孤婧瑶,瞬间卸下了周身的疏离,脸上绽开甜美的笑顏,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正是,我今日刚到上邽城,一听说城主受伤,便马不停蹄地赶来探望了。

,说著,她从袖袋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捧著递向杨灿:“杨城主,这是家父让我带给你的书信。”

等杨灿双手接过书信,独孤婧瑶便缓缓退回座位坐下,目不斜视,神色恢復了端庄。

“你跟他亲近又如何?我爹都与他有书信往来了,你说谁更亲近?”

这话,独孤婧瑶可没说,但是人家湄儿姑娘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这种暗戳戳的示威?

一时间,罗湄儿气鼓鼓的,坐在椅上便练起了“蛤蟆功”。

杨灿接过书信,先向二人告了声罪,在主位上落座,小心翼翼地拆开,细细品读起来。

独孤婧瑶与罗湄儿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举信的手腕上。

看清那手腕上的物件时,独孤婧瑶的目光微微一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而罗湄儿则是眼前一亮,脸上瞬间绽开喜色。

罗湄儿顿时有种刚败了一局、便立刻扳回了一城的意气风发。

杨灿的手腕上,赫然戴著一串洁白的玉珠手串,玉质温润,光泽柔和,正是她当初送给杨灿的那一串。

与此同时,上邽城的北门,一阵不小的动静打破了城市的寧静。

黑石部落的长老库莫奚,还有尉迟沙伽,各自带著数十名护卫,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城中的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脸上满是好奇与探究。

这些人的穿著打扮,一眼便能看出是草原游牧民族。

上邽城地处丝路要津,往来商旅不绝,金髮碧眼的胡人也並不罕见,可这般多的牧族人一同进城,却是少见。

更何况,这些人並未携带任何货车货物,显然不是来经商的。

他们人人荷弓佩剑,身形魁梧,神色剽悍,一看便非等閒之辈。

其中,尤以尉迟沙伽最为吸睛。

他生得眉目如画,美到雌雄难辨,城中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目光落在他身上,都忍不住要多停留几分。

其实,快到上邦城时,他们便与杨灿分了开来。

杨灿这几日一直藉口静养,未曾公开露面,这事自然不能揭穿,因此他先行一步,悄悄赶回了城主府。

而库莫奚与尉迟沙伽,则带著人聚眾而来,正大光明地赶往城主府求见,故意闹出些动静。

崔临照是与杨灿一同回城的,只不过回城之后,杨灿去了城主府,她则径直回了崔府。

先前她在城外五里亭虽然留下了暗记,但一去多日,府中的门下定然牵掛不已,她自然要先回去一趟,安抚人心。

当然,回去后该如何说辞,她在路上便已与杨灿商量妥当了。

关於閔行,定然是提都不能提的。

閔行要前往慕容阀的地盘,背弃鉅子与其他三位长老,与慕容阀达成秘密合作,这般行踪,同样不能张扬。

所以,不仅那些与他分开行动的侍卫,不知他的去向,便是贴身保护他的四名侍卫,也是在半路上,才知晓他的最终目的地。

因此,崔临照只需给部下一个合理的理由,便能与失踪的閔行撇清所有干係。

而她早已想好的说辞,便是陪同秦墨鉅子前往草原,成功说服了黑石部落结盟。

她的確曾出现在黑石部落,这事即便其他几位长老要查,也有跡可循。

七分真、三分假,才最是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城主府的客厅里,杨灿看完独孤阀主的书信,小心翼翼地收好,揣进袖袋,隨后便与独孤婧瑶、罗湄儿閒谈起来。

正说著话,管家旺財再度走了进来,对著杨灿躬身行礼:“城主,门外有两位客人求见,说是来自北方的黑石部落。”

“哦?草原来客?”杨灿故作惊讶地站起身。

独孤婧瑶闻言,立刻起身,举止得体地道:“既然城主有公务在身,那我与湄儿妹妹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探望城主。”

杨灿连忙道:“有劳两位姑娘掛心了。等再过几日,我身子彻底痊癒,能饮酒了,便请二位姑娘过府饮宴,聊表谢意。”

独孤婧瑶浅浅一笑,应了声“好”。

她忽然抬手,从颈间摘下一条项炼。

那项炼是用细编的红色丝絛串成,上面缀著圆润小巧的白珍珠,链坠则是一枚素麵净瓶观音像,只有拇指盖大小,精致又素雅。

独孤婧瑶將观音像轻轻托在掌心,那玉质晶莹剔透,竟是罕见的玻璃种美玉,玉像线条极简,素净无纹,不艷不俗,透著一股温润的灵气。

“杨城主,这是我幼时从寺中求来的平安佩,一直贴身戴著。”

她笑得温柔,语气真挚,“这是有道高僧开过光的护身符,大师说,戴著它能趋吉避凶,佑人平安。

今日我把它赠予城主,愿城主往后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杨灿连忙摆手推辞:“哎呀,这可万万不可,独孤姑娘,这玉佩太过贵重,杨某受之有愧啊。”

“怎么会呢?”

独孤婧瑶笑得眉眼弯弯:“方才湄儿妹妹还提醒我呢,若非城主当初出手相救,我如今的下场,真不知会何等悽惨。这般大恩,我赠你一枚护身符,又有何不可?”

罗湄儿听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珠转了转,便道:“姐姐,你既有这开光的护身符在身,当初不还是被奴隶贩掳走了?这般看来,这护身符,好像也不太灵验呢。”

独孤婧瑶浅笑道:“妹妹你有所不知,那一次,我是匆匆离家,许多东西都来不及携带,这玉佩当时並未在身上,结果,还真出了事。”

说著,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杨灿手腕上的那条玉珠串,道:“这是佛门高僧持诵开光的护身法物,又不是什么没用的小玩意儿,婧瑶一番心意,城主就不要再推辞了。”

什么叫没用的小玩意儿?谁送的是没用的小玩意儿?

罗湄儿一口气憋在喉咙里,顿时再度运起了“蛤蟆功”。

“这————好吧,多谢姑娘美意。”

杨灿终究拗不过独孤婧瑶的坚持,只好收下了那枚平安佩,当著她的面,小心翼翼地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玉坠刚贴进衣襟,便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想到这枚玉坠方才一直贴在独孤婧瑶的心口,杨灿心中不禁泛起一抹异样的涟漪。

他收下了!他居然真的收下了!他还贴身戴在了身上!好气!

罗湄儿笼在袖中的双手,早已紧紧握成了拳头,她又输了,输得一败涂地,真是气死人了!

其实,对於库莫奚和尉迟沙伽的到来,杨灿本就没有打算隱瞒,甚至提前授意他们,尽可大大方方、大张旗鼓地进城。

他送走独孤婧瑶和罗湄儿这对“塑料姐妹花”后,便立刻去接见了库莫奚与尉迟沙伽。

隨后,他提笔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凤凰山,向於醒龙稟报此事。

与此同时,他在城主府大排筵宴,派人去请李凌霄、袁成举、王禕等人过府赴宴。

他就是要把此事公之於眾。

一来,是彻底断了黑石部落可能反悔的后路,因为对於桃里夫人,他如今也不確定对方究竟有多少诚意。

二来,公开黑石部落与於阀结盟的消息,才能让慕容阀愈发重视凤雏城的重要性,从而不遗余力地来爭取凤雏城。

“啪!”

一声脆响,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打湿了青砖。

这一幕,发生在两个时辰之后,凤凰山上,於阀主的书斋之內。

於醒龙站在书案之后,案几上堆满了今年秋收各地上报的帐薄。

他的脸色铁青,眸中翻涌著难以抑制的怒火,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

老管家邓潯垂手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隨著於醒龙日渐老迈,性子愈发沉稳,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於醒龙这般大动肝火了。

直到於醒龙缓缓落座,胸口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邓潯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老爷,黑石部落愿意与我於阀结盟,这分明是件好事啊。

尤其是在慕容阀磨刀霍霍的当下,有了黑石部落的助力,我们对付慕容阀便多了几分把握,老爷为何如此大怒?”

於醒龙垂眸看向案上那封杨灿的亲笔书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事?

呵,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老夫事先,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如今事情已然办成,老夫才收到消息,他杨灿哪里是在向老夫请示,他这分明就是在告知老夫!”

於醒龙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个杨灿,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老夫,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若再不加以控制,將来,他必然会像桓虎一般,成为一个桀驁不驯的梟雄,再也不受老夫的掌控!”

他猛地一掌拍在书案上,冷笑道:“可桓虎再怎么说,都是我於家的子孙。

而他杨灿,不过是我於家提拔起来的一个家臣,竟也敢如此大逆不道,根本不把老夫放在眼里!”

邓潯这才明白阀主为何如此震怒。站在於醒龙的角度稍稍一想,便觉得杨灿此举,確实太过冒犯。

只是,杨灿此次草原之行,想必事先也无法確定,是否能与黑石部落达成协议。

若是他事事都派人回来请示,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岂不误了大事?

可此刻阀主正在气头上,他哪里敢再多说一句劝阻的话,只能默默垂首。

於醒龙目光闪烁不定,沉默片刻,语气愈发低沉,决绝地道:“老夫不想再等了。

本想等应对了慕容阀之后,再慢慢收拾他,可照他如今的势头,恐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抬眼看向邓潯:“小邓,你告诉歿一,待老夫与黑石部落正式缔结联盟之后,立刻动手,杀了杨灿!”

邓潯闻言,顿时大吃一惊,连忙躬身劝阻:“老爷息怒!此举万万不可啊!

从我们最近搜集的情报来看,慕容阀那边正抓紧抢收粮食,囤积物资,显然是要有大动作了。

这个时候,我们若是杀了杨灿,无异於阵斩大將,於我们而言,实在是不利、不祥啊!”

“不利、不祥?”

於醒龙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看向邓潯:“听说,杨灿近日向崔夫子求亲了?”

“是,確有此事。只不过崔夫子並未应允,崔夫子的一位长辈,还当面斥责杨灿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

杨灿为此恼羞成怒,曾派兵围了崔府进行恫嚇,不过他终究没敢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最后还是草草收兵了。”

於醒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不屑地道:“虎头蛇尾,自取其辱!

他一个小小的上邽城主,也敢痴心妄想,求娶青州崔氏女,简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愈发凌厉:“由此可见,此人自视甚高,野心极大,绝不会满足於一个小小的城主之位。

当初,若非老夫瞻前顾后、心慈手软,未能及时出手镇压桓虎,又如何会给他坐大的机会?

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再重演了!杨灿必须死,而且死得越早越好,不然后患无穷!”

邓潯依旧觉得不妥,劝说道:“老爷,书信上不是说,杨灿已经与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的阿依慕夫人联姻了吗?

若是我们杀了杨灿,阿依慕夫人作为他的妻子,必然会记恨我於家,到时候,黑石部落还会愿意与我们结盟吗?”

於醒龙冷冷一笑:“正因如此,老夫更不能再给他机会坐大。

你告诉歿一,动手时手脚乾净一些,做得天衣无缝,只要老夫没有任何嫌疑,那阿依慕即便心中有恨,又如何能迁怒老夫?”

他摸了摸鬍鬚,沉吟道:“不妨,故意留下一些蛛丝马跡,把这件事嫁祸给慕容氏。”

邓潯见状,知道於醒龙心意已决,再劝也是无用,只好应道:“是,老奴即刻安排下去,待与黑石部落缔结联盟,立即诛杀杨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