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第九百八十四章

2026-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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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不言轻抚他的墓碑,“放心吧,父王,而今女儿我也不是罪臣之后,虽还有豺狼虎豹想要取我小命,但我也不怕,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待我身子好转,自要討个公道。”

拄拐也有些疲累,段不言索性歪靠在青玉石碑上,“今儿送了些人来,都是有勇有谋忠心耿耿之士,是女儿我无能,没护住左右,而今他们这一生仓皇结束,就安葬在父王和哥哥身边,到下头路不熟,您二位大人大量,照看著些。”

此话一出,跟著来安葬的眾人,开始低声啜泣。

明锦葵也在落泪,旁侧明锦澜和纪云沉都身著素服,跪倒在地 。

段不言又道,“父王,您泉下有灵的话,保佑我心中所想成真,说来说去,还是女儿我学艺不精。”

明锦葵见状,在明锦澜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走到她跟前,“不言,时辰差不多了,一会儿还有大雨,若不先安顿马兴他们。”

段不言点了下头,“行吧。”

早有先生丈量了坟地,隨著段不言一声令下,眾人开始砍树拔草挖坑。

段不言看著黑洞洞的棺木,摆在林子里,她起了想要走过去的心。

其实,这等场景还是阴森,让人莫名后背发凉。

“不言,你身子还弱,能到此地探望,他们也知晓你的心意,就不必再到跟前吧。”

“放心。”

段不言按住明锦葵搀扶的手,“我不惧这些。”

“不言,你能来送他们,容他们安葬在父王跟前,这已是莫大荣幸。”

明锦葵怕她身子弱,惊著了就不好。

可段不言是谁?

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才不会惧怕这些,她看著自己被明锦葵反手握住的手,自嘲一笑, “为我失去性命,这不是荣幸,而是悲剧。人只有一条命,没了就没了。此事,是我对不住他们……”

她没有忘本,甚至不稀罕这些“荣幸”。

“把他们葬在此处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將来我段不言死了,也是要葬在此处的。”

“不言,不可胡言乱语。这是父王跟前……”

父王,已到另外一个地方,那里已是陌路,活人说话,还是得讲些忌讳的。

何况——

段不言出嫁了,百年之后,她的儿孙自会把她葬在凤家的祖坟地里。

不过,明锦葵的话没有说出口,只因段不言已脱开她的手。

“不言——”

那抹拄拐的身影,並未停下,白陶见状,也跟在身后,“郡主,末將带您认一认。”

叶青叶明今日也一同隨行,她们没有閒著,提著竹篮到跟前。

里头摆著的是香火纸钱。

白陶引著段不言从左边走到右边,第一具棺木,白陶就有些哽咽,“郡主,这是秦翔。”

段不言以为自己见多生死,早已不为所动。

可当秦翔二字传入耳朵后,她有些不自在的扭过头,看向刷刷作响的树叶。

停在秦翔跟前许久,段不言才伸出手,白陶见状, 赶紧拦住,“郡主,秦翔没了,与咱们不是一道上的,这棺木,您就別碰了。”

可惜,白皙的素手,还是扶上了黝黑的棺木上头。

“秦翔,今生是我段不言对不住你了。”

嗐!

白陶都差点要跪下,“郡主,这与您和將军,並无关係。”

段不言未语,转头接过叶青递来的纸钱,烧在了秦翔的棺木跟前,“我会手刃仇家,给你小子报仇。平时不善言辞,却是个聪明能干的。”

可惜了!

她说完这话,披麻戴孝的孙渠就走到棺木跟前,扑通跪下,“秦翔哥哥,莫要回头哟!”

段不言回头,孙渠刚好磕头起身。

“孙渠,为何是你来披麻戴孝?”

旁侧铲子也是一身素服,“夫人——郡主,您別见怪,兴大哥他们都太年轻,没有孩子,好些连家里人也没有,人生就死这么一回,孤零零的无人相送,实在可怜。所以……”

孙渠也扬起脸来,“郡主您放心,小的年岁不大,隨顺平日跟著叫哥哥的,实则他们是我爹的兄弟,我这个做大侄子的,磕头送葬,也是应该。 ”

段不言闻言,心中甚慰。

“好小子,你们苦熬几日,终於活过来,却还有这等气魄,不错!这才是跟著我段不言的人!”

於是披麻戴孝的孙渠,跟在段不言的身后,认一人,跪一次。

明锦葵站在不远处,定定看著这一幕。

明锦澜红了眼圈,带著哽咽,“长姐,郡主这般重情重义,难怪这么多人跟著他。”

她如今可是郡主啊。

挨个棺木,通通轻抚。

赵家那边折了的护卫里,即便有娘老子亦或是妻子的,听说段不言做主,安葬在老郡王身边时,都纷纷求到赵三行跟前,“三爷,我家儿不是个孬的,既是在那里丧了性命,也让他长眠那里。”

於是,那日在此地廝杀,失了性命的人,包括秋桂,都即將葬在康德郡王与世子身后。

刚立起墓碑,乌云压顶,电闪雷鸣。

瞧著一场大雨,即將倾盆而下,僕从们赶紧拿出雨具,明锦葵扶著段不言,“你的伤口还在癒合之中,决不能碰水,快些回到马车上去。”

说完,招呼左右,就要拉著段不言离开。

段不言抬头看看,好似是要下大雨了,她转身看著那些新起的坟墓,头一次心中生出悲凉,“诸位,我段不言先回人间,尔等稍作歇息,等我捷报传来,再各自奔往下一世。”

电闪雷鸣一直不歇。

回人间的路,眾人走得格外著急,段不言反倒是不紧不慢,拄著拐杖,还时不时扶一下凝香与明锦葵。

这二人平日鲜少走山路,今日跟著进来,山路泥泞,可想而知是多么艰辛。

但也不曾叫过苦。

秋桂坟前,凝香眼泪不止。

出山的这段路,凝香却失了眼泪,她几次要回头,都被叶明拦住,“凝香妹妹,跟著郡主,咱往前走。”

生死之別,早已是殊途。

回望作甚?

往前看吧!

先走出来的人,还没收拾身上的狼狈,就看到官道上,原本的马车旁侧,多了一行人。

白陶刚走出来,抬眼一看,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