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7章 归附是好事儿?外汉內黎

2026-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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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话语在数十名大小峒主、峒头们心头炸开。

个个瞬间变得面无血色。

海南在之前的十余年时间里地处偏僻,朝廷的对外战爭中都是北方为主,他们没有见过朝廷火器的威力,但那些覆灭的国家就已经说明了大明朝廷军队的战力。

反抗,绝对是个死。

帕隆见眾人沉默了,继续道:“其实吧,我觉得这是个好事儿。”

“大峒主……”

“听说说完!”

帕隆摆了摆手:“我们黎族的生计主要是三种,山地旱稻(山栏稻)提供口粮,檳榔提供最重要的现金收入,而丰富的山林资源则提供补充和保障。

山地旱稻的耕地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农历二月砍山、三月晒山、四月烧山、五月播种,前后经歷四个月的时间,

而后山栏稻便在雨露和自然肥力的滋养下生长,直至农历九、十月迎来收穫。

这种开垦的方式是利用了砍山时留下的藤蔓、杂草和小树枝等燃烧后留下的草木灰作为肥料,没有內陆的要等到熟地后再种植的弊端。

但一块地的肥力是有限的,只能连续耕作几年,之后必须休耕多年。

其次,內陆的农田的水稻亩產三石左右,嘉禾这种培育出来的高產水稻若是肥力跟的上亩產大概在五百到六百斤,而我们的山栏稻亩產只有两三百斤。

这个產量別说是一个家庭的消耗,一个成年壮汉都有些艰难。

海南到虽然山多林密,可並不是所有的山林都可以种植山栏稻,好在海南的环境造就了一些独属於海南的奇特產物,

诸如沉香、黄花梨等珍贵木材,红藤、白藤、柱子等藤竹植物,莲花、梅英、鹅梨、蜜脾之类的香料,以及菌类、草药等等山货。

这些便成了我们第二大来源,与汉族百姓交易后购买生活日常所需。

可这依旧不够,毕竟都是有採摘周期的,沉香、黄花梨等虽然值钱,但周期短则几十年、长则数百年,想要编出质量好的藤编,藤条至少得三年,且每年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山货更不用说了,鹿角在清明前后採收,香菇在雨季生长,蜂蜜在花季后採集,每年只有半个月到一个月,数量也有限。

山中特產虽然丰富,但也只能让我们有所缓解,远远不够日常所需,尤其是换了瘴毒……疟疾后的医治等。

於是在檳榔传入海南时,先祖们便开始种植檳榔,將檳榔诸位经济作物的补充。

如此,三者相互补充,才算是彻底解了我们黎族百姓的生活困境,可也仅此而已。

且这还是我们山栏稻没有纳入官府的田赋、以及为了照顾我们黎族百姓,官府没有给我们徭役的情况下。”

眾人听得连连点头。

不少人脸上都满是无奈之色,黎族百姓苦呀。

可就是这么苦的条件下,迁移来的汉族百姓还在不断的占他们的耕地,他们能不反吗?

“帕隆大峒主,您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但您要表达什么?”

“有时候我都会在想一个问题!”

帕隆没有回应峒头的问题,而是眼神深邃的自语道:“我们为什么生活在深山之中?为什么不能像汉人一样生活在沿海的州县之中?

这些年我翻遍了各地的一些记载,汉朝以前,先祖们是沿海居住的,因为人类有『近水而居』的本能,

但从东汉光武帝时期,马援征討『黎蛮』,部分黎族为躲避战乱,开始沿著昌化江、南渡江等河流向內地搬迁。

汉朝在海南建立政权后,採取了『黎汉分居』的政策,將我们黎族限定在特定区域,这成为黎族被动向山区收缩的制度性开端。

到了南北朝时期,中原政权通过冼夫人等本地首领招抚黎族,导致黎族內部出现了分化,

归附的称之为熟黎,居住在城池之外的一些地方,反抗的则称之为生黎,被迫向更深远的五指山腹地迁移。

到了宋元明时期,来自福建、广东、广西等地的大量汉族移民迁入海南,逐步占据了最肥沃的沿海地区,

汉族人口在沿海占据绝对优势,这些地区的黎族居民要么被汉化,要么只能选择向人烟稀少的山区转移,一直退到了如今的五指山地区。

进而形成了『外汉內黎』的稳定格局。

我们这些腹地的黎族百姓为什么不能像熟黎一样的接受朝廷的管理呢?

一是我们有自己的活路,山栏稻、檳榔、山林资源可维持生存,下山反而日子更差,

其中的合亩制內没有富人和穷人之分,借贷互通有无,婚丧互相帮助,我们能够自给自足,自然就不用依靠官府。

二是我们与汉人之人有著文化的隔膜,我们有自己的独特的文化体系、语言、信仰和民俗。

而从中原来的官员,大多带著『教化蛮夷』的心態,居高临下,缺乏真正的理解和尊重。

这种文化隔膜导致了一个恶性循环:官府不理解黎族,於是制定不合理的政策,然后黎族反抗,官府开始镇压,镇压结束后隔膜再次加深,於是下一轮压迫更重。

从汉朝开始到如今,整个黎族有记载的反抗多大四五十次,人数少则数百,多则数万,死的族人足足数十万之多。

我就在想,如果说冼夫人之前我们不了解中原王朝、不愿意归附,这可以理解,那么冼夫人时期我们为什么我们不归顺朝廷?

如果早归顺了,是不是自冼夫人之后的三十於次的反抗中死亡的数万族人不用死了,这数万族人这千百年开枝散叶,整个海南的黎族人口是不是现在的数倍之多?

以我们黎族对瘴毒的抵抗力,人数应该是远超汉人的。

十万的族人的话语权和三十万、五十万族人的话语权是天差地別的。

即便依旧会因为『向中原化』和『去中原化』、经济利益衝突、中央政权和地方政权的博弈等因素引起的反抗,

但衝突会显著减少、烈度会大幅降低、黎族百姓会比现在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