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仙子,贵宫此番的损失应该不算太大吧?另外,为何迟迟不见师相道友跟另外几位?”
韩立很是直接的了解起了小极宫境况。
白瑶怡沉吟片刻,也没隱瞒:
“大长老並未从玄玉洞中出来,我堂姐、欧阳长老、龙夫人、摩鳩大师尽皆战死,与好几头八九级妖修同归於尽了。至於本宫其余方面的损失?监察长老叶师兄、任碧师兄、以及另外十数位元婴期长老战死。”
结丹期损失四百余。
筑基期的损失超过五千。
幸亏提前招来了几处分支的中高端战力加强北冥岛防御,並將上万练气期分派去了几处分支。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可能?白梦馨道友跟欧阳道友可都是元婴中期顶峰的修为,又修炼了极寒之焰,手段不凡,且是两两组队行动,遇上一两头八九级妖修,应付起来当游刃有余才是。”
韩立甚是意外,大为不解的样子。
“许兄,你们帮助大长老衝击化神期可是消耗了许多法力?”
白瑶怡问道。
“当然。接连多日相助师相道友,我等自是亏空了不少灵力。”
韩立頷首。
隨即一副恍然的模样:
“是了,当时事態紧急,我等五人基本来不及恢復法力,第一时间便脱离了玄玉洞外出支援。我是凭藉早年在外游歷时高价求购的万年灵液恢復的法力,那两位若是没有类似的宝物恢復法力,碰上九级妖修的確很容易吃亏…”
他使用万年灵液恢復法力这事,在此后追击冰海妖族的过程中同样有展露。
甚至凭藉手中的阴阳颶风扇干掉了冰海霸主之一的十级双头乌蛟。
那头乌蛟远不及冰凤跟车童子,比之青背苍狼都有所不如。
收到冰凤发出的撤退消息之后,著急去匯合,却反倒在半路上倒霉的碰见了他,最后结局可想而知。
“另外,许某有些困惑…”
“许兄有何疑惑?”
“此番入侵內殿的妖兽被我跟厉道友联手干掉了不少,连万妖谷的那头青背苍狼都被我二人以及白仙子与叶长老联手干掉了,所剩的数量不多才对,龙夫人跟摩鳩大师又怎会陨落?”
就算打不过厉害妖修,以那俩的立场也不可能去跟对方死磕的。
打不过,逃跑总会吧?
毕竟在明面上,那俩可不是小极宫的人,怎会为了小极宫去跟妖族同归於尽?
“莫非,龙夫人跟摩鳩大师收了贵宫额外的好处?又或者,他们本身便是贵宫之人?”
对上韩立平静的目光,白瑶怡面色微变,內心跟著掀起一道波浪。
没想到,连这都被面前之人察觉到了。
眸光一阵闪烁后,轻嘆一声:
“不瞒许兄,龙夫人的確是本宫分支之一柳翠派的大长老,摩鳩大师则是大长老跟龙夫人拉拢了百年的好友,不久前加入的本宫成为一名客卿长老。”
“白仙子,你这么实诚的?”
韩立不由一愣。
隨即多打量了白瑶怡两眼。
实在是,这种小极宫內部的机密,是能隨便对他透露的吗?哪怕他说中了,也不能承认的吧?
应该模稜两可才对。
“既然许兄都猜到了,本宫上下又何必否认?”
白瑶怡浅笑道。
她又不傻。
一旦这位真的是大家猜测中的祖师后人,隨后又加入小极宫,那么她的隱瞒与否定便是妥妥的得罪这位强者。
其余人,谁都可以得罪这位许立道友,唯独她不行。
她有种强烈的直觉,那便是:她的大修士机缘就在这位身上。
且她好不容易才欠了这位那么多次的救命恩情,怎能因为这些琐事把那份好感一举葬送?
宗门与她个人的利益若是没有太大的衝突,她自然愿意维护宗门的利益。
可要是宗门的一点碎小利益会毁了她,她绝对坚持站在自己这边。
“白仙子,你还真是一位妙人。”
韩立笑了,笑得差点流出眼泪。
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还都是三次救命之恩。
不过,双方一对比,差別特別大。
前一个,当年在自家宗门跟贵人之间,选择了自家宗门,捨弃了他这个贵人。把他当做了宗门迈向更高处的阶梯。
白瑶怡,则寧肯捨弃宗门,也要护住他这个潜在的贵人。是把宗门当做平台。
不能说谁对谁错,只能说认知不同,选择不同。
“许兄,你没事吧?”
佳人紧张道。
“无碍,只是有些感慨早些年遇到的人与事。”
韩立摆了摆手。
“对了许兄,不知那位厉道友何在?”
白瑶怡突然问起了人形傀儡的踪跡。
“厉道友乃我至交好友,早已捨弃了人类之身,如今是以傀儡之躯在外行走。他与许某一样,不善交际,不善杀伐,不喜与外人太多牵扯。此番出手,只是为了还许某的一个人情。”
韩立笑著拍了拍背后的空间竹筒。
不善交际,不愿与人社交?
对此,一併同行但始终默不作声的一干长老倒是可以理解。
但,不善杀伐?
这点,他们却不敢苟同。
“…”
双方又是一阵没营养的寒暄。
最后,小极宫的一位元中顶峰老者终於还是稳不住,开口试探起了韩立的出身及根脚:
“许道友,你先前所言的许之姓氏,可有什么说法?”
“如果小极宫的传承来自上古之时的冰魄仙子,那么,咱们两家確实有些渊源。”
“道友可是冰魄祖师的后人?”
另一名长老询问道。
“不是直系后人…”
韩立摇头。
居然不是?
小极宫一眾闻言,一阵失望。
看来是弄错了。
“呵呵,许某虽非冰魄先祖的直系,却是同族之人。”韩立补充道:“当年,先祖功参造化,修为一直到化神后期,隨之飞升去了灵界。我许家一度昌盛数千年。”
“后来,上古魔劫爆发,那位带著上界的数位好友一同下界,与昆吾三老等诸多前辈一同平定了那场魔劫。”
“只不过,魔劫虽被平定,可魔界投射来的真魔气却遗祸无穷。”
“为了让此界后世之人依旧有几分飞升灵界的希望,那位花费上百年时间游歷人界各地,联手数位好友跟昆吾三老等前辈將古魔投射来此界的真魔气加以收集再一分数份,最后分別封印在了此界昆吾山、无边海等好几处灵气最为充沛的位置。”
“而我许家一支,则是其中一处封印地的守护者。”
“虚天鼎便是封印大阵的镇压之物。”
韩立说著,取出了一口青色巨鼎。
鼎身表面,一朵乾蓝冰焰浮现。
“虚天鼎?!”
小极宫一眾齐齐惊呼。
“是乾蓝冰焰!”
一位位长老,眼睛都亮了。
这位果然是他们的自己人!
难怪愿意三番两次的救下白瑶怡。
难怪愿意出手帮衬他们小极宫度过难关。
“相传,祖师当年在人界滯留期间,消失了百年,再度回返小极宫时,已然不见虚天鼎。”
“虚天鼎原来被冰魄祖师用去镇压魔渊魔气了。”
“…”
说得通。
很符合那位祖师爷的做事风格。
“当年,祖师带走了虚天鼎。如今,她的族人又將宝鼎带回。这就是冥冥中的缘分吗?”
缘,妙不可言。
韩立將眾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很是满意。
隨即继续讲述自己的一些来歷,以安在场诸老之心:
“本来,封印之地的魔气不消除殆尽,我许家之人不得擅动这虚天鼎。”
“这是刻进了我族血脉中的誓约。”
“但数万年过去,我许家先辈一代又一代,想尽各种办法消除那处魔渊內的魔气,总算在三百多年前,也就是我祖父那一代將那里的魔气磨灭一空。”
“而我许家,也自此得以解脱。”
在外行走,身份很重要。
实在没有身份,那就自己给自己一个身份。
比如,编一个很有逼格且外人没法去查证的身份什么的。
许家人,而且还是为了消除魔气造福后人的守护一脉之人。这个身份就很符合韩立的利益所需。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要比当代的化神老怪更加的值得无数修士尊敬。
小极宫一眾自然也不例外。
一个个的,听得肃然起敬。
委实没有想到,这位的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
“许道友当真是祖师的族人后裔?”
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
因而依旧有人不可置信。
“许兄肯定是。这又有虚天鼎,又有乾蓝冰焰的,还用怀疑?何况许兄救了我等,不然,本宫上下此番难逃厄运。那冰凤可是有手段避开重重禁制进入主殿的。”
能进主殿,自然就能进入另外的虚灵殿。
“许兄,许家如今可还好?”
白瑶怡好奇道。
“不好。”
韩立轻嘆一声:
“许家在千年前遭逢变故,被强敌窥视族中宝物。”
说著,展示了一下黑白二色的阴阳颶风扇。
“仿製灵宝?”
有长老挑了挑眉。
“嗯。因为此宝,我许家一度被歹人算计,族中的年轻子弟相继出事。虽查到了幕后势力,並覆灭了强敌,可我们这一支已经元气大伤。”
“许多资源宝地又都被附近见利忘义的势力瓜分了去。”
於是,自此一蹶不振。
“到了我这一代,只剩大小猫三两只,全族的男丁甚至可怜巴巴的只剩我一人了。”
说到这,韩立想到了越国秦叶岭的秦家。
当即真情流露,颇为感触。
一干小极宫长老听闻面前之人的诸多经歷,亦是唏嘘不已。
这位也是不容易啊。
当然了,肯定也有半信半疑甚至压根不信的。
可这些人不会这时跳出来扫兴的。
“许道友,不知此后有何打算?”
有长老隨口一问。
韩立闻言,沉吟片刻后,摇头一阵纠结:
“不知道。”
“不知道?”
眾人有些错愕。
韩立则娓娓道出原因:
“我的父母,我的兄长跟妹妹,所有与我相熟的亲人早已故去,我如今只是个孤家寡人。”
“也算是无家可归吧。”
“一直以来,都在四处流浪。”
“两百多年前,我曾意外去过天南,丟失过修为。后去了外海,得了些机缘,侥倖结婴。再又来了大晋以及这冰海北地,难得的碰上了与我有著渊源的小极宫…”
他的声音很是亲和。
谈不上感染力,但总给人一种“里边很有故事”的感觉。
而小极宫的长老们则抓住了话语中的重点:
“亲人尽数故去,已然无家可归?”
“两百多年前就开始四处流浪?”
本来,这是一件很令人悲伤的事情,可一干长老只想大笑、狂笑:
这位又是许家血脉,又是手持虚天鼎且实力强大,还化解了他们小极宫此番的厄运。关键是,人家孑然一身,无牵无掛,没有家族拖累进而分润去他们的蛋糕。
这样的许立许道友,不就是老天爷上赶著送给他们的超级大惊喜吗?
但他们又不能在这个场合笑出来。
因而有一个算一个,这会儿全都憋著,只能憋著。
只能装出一副感同身受、一副很同情很难过很惋惜的表情。
然后,目光灼灼的看向韩立:
“许道友,既然暂时没有落脚处,不若先加入我小极宫如何?”
来来来,快快到咱们的碗里来。
一想到小极宫即將迎回虚天鼎,一眾长老便暗暗欣喜不已。此番损失惨重带来的鬱结之气都一扫而空了。
“这,不太好吧?”
韩立皱眉,很是迟疑的样子。
“没什么不好的。”
“许兄,你乃冰魄祖师的族人,而本宫又是祖师建立,说到底,咱们本为一家人。如今,你暂无棲身之地,本宫岂能视而不见?”
“是极是极,大家都是一家人,合该入我小极宫。”
“…”
一时之间,周遭儘是拉拢之意。
“我这人,受不得太多条条框框的约束,怕是在小极宫內待不惯的。”
韩立依旧有些迟疑。
但这份迟疑的犹豫明显有所鬆动。
一干老狐狸见状,眼眸更亮了:有戏!
也对。
如果真牴触他们,根本不会出那么大的力去对抗冰凤跟车老妖进而保住小极宫的道统。
“许道友,你只要加入本宫,老夫自愿退位,让出二长老的位置。”
一名曾跟柳宫主联手对抗冰凤的老者急切道。
二长老,地位与权势仅次於大长老、宫主、监察长老。
可以说是小极宫的第四人。
“道友无需如此,许某並不贪恋那份权力。”
韩立摆手。
几名老者对视,眼神愈发热切:说什么都要挽留住这位。
“许道友,你若加入本宫,无论此番所做的贡献还是声望实力以及身份地位,都不可能太低。二长老的位置都是委屈你了。”
要不是大长老的位置事关重大,不能隨便给,他们其实並不介意送出大长老的席位。
“许道友,我等是真心邀请,並无试探道友的意思…”
“许兄…”
“…”
轮番的游说,著实让人不好推拒。
一再拉扯的话,反而显得矫情。
“罢了。”
盛情难却。
“日后还请诸位多多关照。”
“好好好…”
…
“许师兄看著著实年轻,貌似与白师妹年岁相仿,不知如今年岁几何?可方便相告?”
眾人总觉得面前青年还很年轻。
韩立闻言,很是收敛道:
“快四百岁了。”
实则,只有不到三百岁而已。
“这么年轻?”
小极宫一眾纷纷大吃一惊。
不到四百岁的元婴中期顶峰,且一副隨时可能突破瓶颈的架势。
若侥倖四百来岁便迈入元婴后期,即可称作“万年难得一见的修炼奇才”了。
与大晋那两位当代天骄一个档次的。
“我记得,大长老当年也是六百余岁才突破的元婴后期吧?”
“宫主更是在黄泉鬼母的帮助下,七百余岁才迈入的大修士领域…”
“难道我小极宫真要诞生一位传说中的存在不成?”
年纪轻轻,距离元婴后期仅仅一步之遥:
“本宫此番捡到宝了。”
…
有高人加入小极宫的消息不脛而走。
得知是韩立后,小极宫上下一片欢腾。
特別是先前兽潮期间被救下的修士最是振奋。
许多结丹期跟筑基期此后都可以大大方方的跟自己的后代吹牛了:想你父亲(母亲)当年,也是跟那位大人物一起並肩作战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