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情爱如何解(1)

2025-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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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情爱如何解(1)

时宜独自在酒店时,就已发现周生辰的日常用具和衣物,也在这套房里。换而言之,他並没有打算和她再分房住,白天还不觉什么,到两人吃过晚饭回到酒店,她就有些心猿意马。幸好时间尚早,有梅行和助理在,不至让她直接想到今晚的独处。

男人之间的谈话,稍嫌严谨。

她旁听的一知半解,低声问他:“我给你们泡茶?”

周生辰莞尔:“是不是听得无聊了?”

她抿起嘴角:“不是,我看你喜欢喝茶,而我刚好也会泡茶。”

声音有些轻,淡淡的,甚至能听得出来有委婉隱晦的感情,告诉他,其实她想要让他开心。周生辰原本想要说稍等片刻,自己结束,亲自给她泡来喝,可听她这么说,想说话反倒被压了下去:“学过茶艺?”

她笑,不置可否。

两人的对话,倒是吸引了梅行,他饶有兴致地看时宜:“我猜,周生你的太太,应该不止会泡茶,或许会给人更加意外的惊喜。”

周生辰怕他为难时宜,抬手,用食指对梅行指了指:“好了,不许拿她开玩笑。”

“我没有啊,我只是觉得你太太或许很喜欢茶文化,”梅行看时宜,“时宜,我呢,也很喜欢喝茶,而且只要你能做到的,我都备有器具。”

时宜听得懂,这个男人所说的,是各代的饮法。

这些实在是难不倒她。

她不是个很喜欢显示自己的人,或许今夜有周生辰在身边,而面对的又是他的挚友,她自然不愿意认输:“我呢,读过陆羽的《茶经》,也喜欢研究这些饮法。如果梅先生想要试试,倒不难。”

梅行很是欣喜:“煮茶,如何?”

时宜忍俊不禁:“这个还是算了,以葱、姜、枣、桔皮、茱萸、薄荷等为佐料,煮之百沸。我煮起来並不麻烦,就怕你们喝不下去。”

梅行笑著劝说:“试一试,又不会如何。”

时宜想起那个味道,有些踌躇时,手臂已被周生辰拍了拍:“不用理她,泡茶就好。”

“誒?”梅行摆手,“有懂行的人在,怎能浪费?既然煮茶不妥,我现在就让人去取饼茶和器具,我们尝尝你太太的煎茶。”

梅行很快让助手去取器具和饼茶。

因为这个意外的提议,他们的话题倒是落到了茶上。时宜正坐,听他们低声閒聊著曾经有关茶的经歷,脑中浮现的画面,也渐渐清晰。

曾经的他閒坐书房,素手煎茶。

备器、选水、取火、侯汤、炙茶、碾茶、罗茶、煎茶、酌茶,她看得仔细,不愿错过他的每个动作、只为消磨时间。她看著,他来做,並不觉无趣。

此时此刻,她做起来也不觉烦躁。

她甚至喜欢这漫长的过程,將他曾授与她的,再还给他。

梅行是个爱茶人,连茶具都备了四套。而时宜却是个名符其实的懂茶人,从开始选择茶具,到候火定汤,到炙茶的火候,都极像是一场艺术表演。梅行起先还和周生辰说几句,到最后两个男人都看著时宜。

倒是那画境中的人,只专心做自己该做的。

有茶香飘来,却只成了点缀,让这画境如染釉色,越发怡然。

周生辰看著她,也看得很专心。

他不懂女人的心思,更不懂时宜,哪怕她已经成了自己的太太。她如此一个人,为何会到二十六岁还没有任何感情经歷?他不相信任何虚无的解释,比如註定,或者说缘分,可现在,却只能用这些词语来解释她对自己的感情。

而自己对她呢?

梅行告辞前,毫不掩饰对时宜的欣赏。

她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频频向周生辰投去求助目光,后者心领神会,慢悠悠地拍了拍梅行的肩,一语不发。男人之间的沟通不需要语言,比如现在。

梅行微微笑著,拎起西装外衣就走,头也不回。

门锁啪嗒一声合上,留了两人独处。

时宜看了他一眼:“你们两个还真是默契。”

“我从五六岁就认识他,”周生辰笑,“他歷来如此,见到好看的女孩子就喜欢多说几句,你也別太介意。”

好看的女孩子?

时宜总觉得这么说有些怪异,原则上来说,她应该不只是好看的女孩子,还是他的太太,虽然两个人现在相处仍旧像男女朋友。

他边走到臥室,拿了乾净的衣物,习惯性地解开了几粒衬衫钮扣,很快像是想起什么,又潦草地系好两粒钮扣,走入浴室。到有水声传出来,时宜终於想起今晚,他要和自己睡在一个房间,一张床上。

她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

如果睡在一起,那么……应该会……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很快从浴室走出来,衣服穿的规整,给人一种即將出门的错觉:“你稍等一会儿再洗,我让人来收拾乾净。”他说著,已经走入臥室。

“没关係的……”时宜站起来,想要去拿乾净衣服,却看到他拿了件黑色外衣,边穿边走出来。她有些奇怪:“你要出去?”

“嗯,”周生辰说,“实验室有些事情,需要有个很长的电话会议。”

他说的很快,自然地看了下腕錶。

“那今晚还会回来吗?”

“会,就是会很晚,”他兀自笑了笑,“刚才喝了茶,应该不会觉得很困。”

他很快交待两句,离开了酒店。

说不失望是假的,可也鬆了口气。虽然有些心理准备,但她却感觉两个人之间少了些什么。鱼水之欢,首先要有鱼和水相融的关係,才能顺利成章的发生,不是吗?

她长途而来,又和他逛了大半个不莱梅,经热水一衝洗,疲惫感尽显。她穿著睡衣坐在床上,能感觉得出这些床上用品都不是酒店公用,格外柔软。

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她就睡著了。

因为潜意识在等他,自然睡得浅,听到房间里有响动,很快就清醒了些。只是还有些昏沉得感觉,她睁开眼,天已经有些朦朦亮。周生辰靠在沙发上,正打算隨便躺在那里补眠,房间暗,看不出他的脸。

“几点了?”时宜忽然开口。

他动作停顿,抬腕看了眼:“五点四十七分。”

“那上床睡一会儿吧……”她轻声说,“睡沙发会很累。”

周生辰又停顿了几秒,把西服外衣放到沙发上,走到床的另一侧,躺到了她身边。床很大,她能感觉他有些拘束地躺著,忍不住微微笑起来,很快翻过身,把被子盖在他身上,手也顺势搭在他腰上。或许还有些困顿,她难免比平时隨意了些,带了稍许揶揄:“周生辰,你和太太睡在一张床上,很为难吗?”

“没有,刚才只是怕吵醒你。”他声音有些低。

“已经醒了。”

他笑:“不睡了?”

“睡,”时宜坦白回答,“因为你没回来,所以睡不太踏实,现在头昏沉沉的,还想睡。”

“那就睡吧,”他伸手,把她揽到怀里,“我下午才有会,可以陪你睡久些。”

她脸贴到他身前,隔著薄薄的衬衫布料,听他这么顺理成章地说著,却想偏了些。靠在他怀里睡觉,这还是第一次,他虽然穿著衬衫和长裤,可她却是睡衣……

就如此安静了会儿,她觉得自己心跳的开始不稳,忍不住挪动了身子。

“睡不著?”周生辰察觉了,低头看她,“还是习惯一个人睡?”

她决定换个话题。

“今天……你朋友夸了我很多,你还没有说过什么。”

她的声音里,有些失望。

周生辰略有疑惑,很快明白:“我不太会夸人,但你总能给我惊喜,多的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微微扬起嘴角,轻声说:“那你拿什么回报呢?”

“回报?”他想了想,“说说看,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负责让我睡著吧。”

“好,”他倒不介意,“你通常怎么样,会容易睡著?”

“听歌……或者听诗词,慢慢听一会儿,就睡著了。”

周生辰噤声了会儿。

她闭上眼睛,等他给自己惊喜。

“就诗词吧,我念些和茶相关的,慢慢念。”

时宜嗯了声:“我能点想听的吗?你不用念全,隨便一两句就好。”

“可以。”周生辰还是初次发现时宜的难缠,却觉得如此也很可爱。

“白居易?”

“他留了两千多首诗词,有近六十篇和茶有关……”

她好笑打断:“隨便就好。”

还真是认真,稍微不留神,就会陷入严谨思维的科学家……还真是……

周生辰倒也不再深想,隨口应对:“白瓷甌甚洁,红炉炭方炽。沫下麴尘香,浮鱼眼沸。盛来有佳色,咽罢余芳气。”

时宜没出声,他便多挑了三四首。

“嗯……”她似乎满意了,继续说,“苏軾。”

“活水还须活水烹,自临钓石汲深清。大瓢贮月归春瓮,小杓分江入夜瓶。雪乳已翻煎处脚,松风忽作泻时声。枯肠未易禁三椀,臥听山城长短更……”

起初她还说些名字,后来累了,他就自己隨便挑些,念给她听。

从李白到刘禹锡,再有那些不甚有名气的,边回忆边念,倒也不成障碍。这还是他初次发现自己的好记忆力,也能做如此有趣的事情。

时宜听得舒服,不再出声。

她知道,他並不懂这些的意义,虽然诗句不同,但自己也曾如此被哄睡过。渐渐地,在周生辰刻意放慢压低的声音里,她渐渐有些模糊了意识。他闭著眼睛给她念,越来越放缓速度,直到终於停下来。

房间里悄无声息。

因为靠的近,似乎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周生辰睁开眼睛,耐心看了她会儿,確认她真的陷入沉睡后,才又闭上眼睛,让自己真的睡著了。

他睡了大概两个小时,到七点半自然醒过来。

时宜仍旧睡得很沉,从周生辰的角度,能看到她侧脸的弧线,到颈部,甚至能看到她领口內细腻的皮肤。他就如此看了会儿,心底有些不可名状的感觉,时宜轻轻地动了动,攥住他衬衫领口的手,微微鬆开了一会儿,却又很快攥紧了。

他略微撑起身子,轻声叫她:“时宜?”

她不知是在梦中,还是迷糊著,嗯了声。

他略微思考了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低头,隔夜露出的鬍渣,轻摩擦过她的脖颈,时宜下意识避开来。

“周生辰……”她醒过来,模糊著声音。

“嗯。”

“你有没有读过《上林赋》?”他问。

时宜淡淡地嗯了声。

她从来没有和他提到过《上林赋》,却没有想到他会先说起它。

“我第一次见你,就想到《上林赋》,里边形容女人的词句,”周生辰觉得想要放开她,竟然比预料的难,只能低声说话,“绝殊离俗,妖冶嫻都,用来形容你很合適。”

这是他第一次说起两人的初遇。

也是他初次对她说类似於情话的话。

时宜闭著眼睛,笑起来。

她伸手,试著去摸他的脸。周生辰配合地停住话语,任由她的手指抚过自己的眉骨、眼睛和鼻樑,时宜的动作非常温柔,甚至有种他难以理解的感情在。

“再好的皮相,也有年老色衰的时候,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她轻声说,“美人骨,世间罕见。有骨者,而未有皮,有皮者,而未有骨。世人大多眼孔浅显,只见皮相,未见骨相。我能摸到你的美人骨。”

这样的细微曲折,鼻樑和眉骨,没有丝毫改变。

国际空间研究委员会的这次会议行程很满,虽然有足足一周,但两人相处的时间並不长。时宜倒也会自娱自乐,了解他很详细的时间表后,就自动消失,在不莱梅附近閒走。

正好碰上德甲的赛季,她甚至还饶有兴致,现场观摩了一场球赛。

她以前没有过男朋友,倒是身边的宏晓誉是铁桿的德国球迷,不断和她灌输各种知识,以至於她坐在赛场看台,甚至能认得出那些出名的后卫和前锋、中锋。

她告诉宏晓誉自己正在赛场,宏晓誉立刻拨来电话,非要感受现场气氛。

幸好她身边的位子都空著,不至於干扰別人。

“时宜时宜,下次带我去好不好?”宏晓誉在电话那头,带著哭腔说,“你找到一个富二代就把我拋弃了,我自费机票,只要你提供食宿就好啊~”

“好,好,下次我给你出食宿,”时宜乐不可支,想了想又补充说,“不过下一次也不一定会来德国。”

宏晓誉嘀嘀咕咕,继续抱怨。

她听著,隨手去摸身边的矿泉水,却未料先被人拿起来,递给了他。

她抬头,没想到遇到的是周文川。

“好巧。”她感慨。

“不算巧,”周文川挨著她坐下来,“我在不莱梅一周了,一直想来见见你。”

时宜有些不解,但没追问,她接过自己的矿泉水瓶:“你也在不莱梅?我没有听你哥哥说起过。”

“他没说过?”

“嗯。”

周文川瞭然笑笑:“或许他怕你误会。”

“误会?”

“误会他和我太太,”周文川倒是没想隱瞒,“你可能不知道,我太太佟佳人和他曾有婚约,还是他们年纪非常小的时候。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太太念书时基本是跟著他的脚步,始终是他的师妹,换而言之,他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

之前几次遇到佟佳人,她就感觉到她对周生辰那种在意,只是没想到会有如此深的渊源。他前半生大部分时间,是和佟佳人一起的吗?

周文川继续说著:“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婚约取消了,而后……又因为一些原因,我娶了她,”周文川也觉得自己说的很含糊,自顾摇头笑笑,“这背后有很多复杂的故事,如果有机会,我想你可以问问我哥哥。”

她頷首,猜到周文川隱而不谈的话,一定会牵扯很多灰色地带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好准备,要听周生辰说周家的背景,所以她没有追问。

“所以你这次来,你太太也来了?”她想到周文川最开始说的“怕你误会”。

“她和我哥哥一样,立志献身科学,”周文川轻耸肩,“其实我不太理解,他们所做的事情,这次也是巧合,都受邀来了。”

周文川又说了些话,大多只是閒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