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离心光

2024-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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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离心光

“您要买这宅子?”

刑部郎中突然压低嗓音,左右看了看,似乎是生怕被什么人发现一样。

“是啊。”林江毫不避讳的点了点头。

“,您听我一句劝,屋里儘是祸崇,真要交割了房契,我家那泼妇定要闹得您昼夜不寧。”

刑部郎中说到这里时,也是忍不住嘆息了一声:“我家那口子原来在自己家中的时候就被娇纵惯了,这些年仗著娘家在京中撒泼打滚,闹出来了许多的麻烦事。”

“这事你放心好了,我既然是要买下那栋宅子,自然是做过打算。”

“罢!罢!”

刑部郎中眼见著劝不动,便顺著这话继续说了下去:“若依我本心,白送都求之不得。可恨京兆衙门盯著五品以上官员,不得赠產,您便给个八百两吧。”

这价格低得离谱。

京城四进院市价少说六千两,单是毗邻朱雀主街的青砖地皮便值一千五百两。

哪怕是有凶宅这个因素,正常的价格也应该在四千两往上,按照地理位置加到五千两问题不大。

这可不是小便宜。

林江算了算自己的银子,这次入京零零总总共计带来三百两现银,五张一百京城钱庄银票,五十黄金,二十贯铜钱,以及一些零零碎碎能够卖出去的首饰宝贝。

这八百两银对林江来说,还是一个可以承受的范围。

但林江也不得不感慨一声,京城这边果然富裕啊。

自己带的金银已经算是足够多的了,然而就算这种也只不过是能买得起人家几乎打一折出售的大宅子。

然而这个房子对於刑部郎中来说,却是一户可以买来存带歌女的地方。

“便这么定。”

“待我伤好后,便让刑部书吏擬红契,我回去之后便把房契找出来。”

说到这里,刑部郎中也不由得咬了咬牙:

“如果那悍妇打算找公子您的麻烦,那我一定家法伺候!大不了—大不了休了她!”

他说这话时虽然是豪情万丈,但在场的几个人却都能看得出来,这位郎中完全就是硬挺看说出来的话。

他若真有这般胆色,何至於在外赁宅养人。

只不过估计用不了多久,刑部郎中大概也不用烦心自己妻子的事情了。

这件事情谈完之后,郎中坊的学徒们便找了上来,他们直接拉起还没休养好的刑部郎中,硬生生给他拽著回自己的病床。

刑部郎中也只能趁著这个时间再度跟林江拱手作揖告別。

待到其离开之后,床榻上的江浸月也是摇了摇头,点评道:

“门不当户不对,出事是早晚的。”

“这刑部郎中倒也是,家境本就不如自己妻子,还倒养外室。”玄摇了摇头,对这刑部郎中也没什么好感。

“谁也別说谁,他那妻子在外面养了不少俊秀的书生郎。”

“嘶。”玄极其震撼:“不愧是京城。当真哨。”

江浸月不屑於官员闹出来的这些事情,但是也早就见怪不怪。

这事儿说多了也没啥意思,三人就乾脆適时停止了话题。

江浸月手中捧著包子,眼神稍显落寞:“终归学艺不精,险些把命搭进去。”

“江姑娘此言差矣,”玄却是摇了摇头:“能在这年龄到达五重天,已是许多人都难以企及的了,是这一次对上的对手太过凶狠,如若不是公子,我恐怕也得折在里面。”

江浸月闻言偏头扫过玄,最终將目光落在林江身上。

诡异术法余威尚存,关於山洞的回忆如同蒙著雾靄,江浸月回忆不清楚。

尤其是看到一大堆包子之后,她的记忆就断了片。

她本来以为是林江和玄相互配合,才最终化险为夷,但目前听起来好像林江自己做出的贡献更大一些。

“恰巧功法对症而已。”林江確实不认为主力是自己:“我只擅长打和扛,其他的一概不会,要是没有道长跟著一起过去,肯定没办法救出你们。”

“大千法门皆有不同,哪怕成了点星,武夫依旧不太擅长救人。”江浸月感慨一声。

谈完这些话之后,气氛多少有点低沉,江浸月也觉得这般气氛不太好,便是沉吟片刻“你们俩真不吃吗?”

她举起包子。

“我们俩来之前吃过了。”

“那—·那—”

江浸月本想再劝两句,但又看了看包子。

语气还是变了些:

“我可吃了。”

“怎么还客气上了。”林江哑然失笑。

江浸月这才露出笑容,打算开口咬包子。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响起清脆足音。

竹帘掀动处立著个青灰大褂的女子,鸦青劲装勾勒出利落身形,眉眼沉静如古潭水,

通身透著经年沉淀的威仪。

本来正在和林江玄两人聊天的江浸月一下子就绷直了腰。

紧张。

紧绷著脸,顺著眉头脑门上流下来的汗,已经在她的脸上明显构成了这两个字。

原本浑圆的包子在她掌心扭曲变形,渗出零星油渍。

林江眼见那可怜包子在沉默对时中渐成薄饼。

刚来的女人垂目看著江浸月。

两个人凝视对方好久,最终还是江浸月感觉自己坐在床上不太稳妥。

她便是从床上翻身而起,板直身子站在女人面前。

“伤养利索了?”

“还——还差点。”

“养利索再动弹。”女人道。

“嗯·

女子忽然调转视线,对著林江二人拱手“是二位救下的小江吧,实在是谢过二位。”

女人面容纹丝不动,叫人辨不出这礼数里掺著几分真心。

“江姑娘之前也帮过我们许多。”

林江抱拳还礼。

然而就没有后续了。

这女人就在这里紧紧盯著林江和玄。

林江大概察觉出来了女人的意思,便是笑道:

“那我们暂时先不打扰了。”

言罢,直接拉著玄离开了房间。

等走出来之后,林江才稍微一回头。

他耳朵好使,哪怕已经隔了一段距离,也能听到的女人正在和江浸月谈话。

“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你知不知道这多危险?”

“为什么不行?刑部主办,我又是六扇门的人,我自然可以。”

“你难道就不知道大將军会对你生恶?”

“刑部办案,我只是秉公办案!”

“別拿刑部搪塞!你知不知道你是谁?你断不可坏了她的名声!”

这些话尽数落入了林江的耳朵当中。

林江听著疑惑,可这事也没办法问,便是將其压在心底。

正打算从院子里出去,却在转角撞见个熟人。

端著铜秤哼曲的少年郎步而来,身后跟著个弓成虾腰汉子正絮絮说著什么。

少年郎压根不理他。

直到撞见林江时,少年郎眉眼也笑得弯了起来:

“公子,这身行头可衬手?”

“著实舒坦。”林江对少年郎拱手作揖:“之前相见,还未请教前辈大名。”

“我姓郭,你叫我郭掌柜就行。”郭掌柜伸出手,抚了抚自己毫无鬍鬚的下巴,一副老派的样子,紧接著他又忽然瞧向江浸月的房间,嘿嘿一笑:“那疯婆娘竟然来了。”

跟在郭掌柜旁边的那男人脸色骤然一变,只能压低声音,用哀求般的语气连连开口道“郭大人,您小声点,若是被离大人听到了,她定是会闹起来的。”

“还真给她胆子了。”郭掌柜冷哼一声:“她是点星,我也是点星,她还打算在京城当中闹事不成?这里可不是大將军的营帐!”

男人脸色很僵,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江听到这里,多少表情多少有些微妙。

大將军的人?

“郭掌柜,您说的那位,难不成就是那边屋子里的?”

“你们刚才已经瞧见了?嘿,又在训江捕头?”

“您认识她?”

“想问吗?”郭掌柜嘿嘿一笑,把手伸了出来:“二两银子。”

林江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银锭,放到了郭掌柜手心,郭掌柜掂了掂,也顺手拿出了个小剪子,隨便裁了一下,就把剩下的银子还给了林江。

眼见著郭掌柜打算开口讲话,旁边那个男人急了:

“郭掌柜!我出十两银子,您能不能別乱讲?”

郭掌柜闻听此言,脸上的笑容却是更盛了:

“我收了人家银子,交易便是成了。倒是你刚才说我乱讲是说我做生意不诚信吗?”

“我—我—”

男人顿时便察觉到自己失言了。

郭掌柜最不喜这话。

“京城內不许杀人,就买你三日清明吧?”

郭掌柜轻轻一敲手中秤,这男人扑腾一下就倒在地面上。

睡著了。

靴尖一挑,那人便滚进草垛,郭掌柜才笑呵呵的对林江道:

“此处风大,咱们换个地方。”

他在前面领路,玄和林江就在后面跟著走,没过多久他们便到了一处宅內。

郭掌柜掀袍落座,青瓷茶具叮咚间已自斟一盏:

“请品茶。”

林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味道很一般,至少林江喝不出来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这可是宫里的好茶叶,要许多银两。”郭老板站起来比划了个高度:“铜钱堆起来要这么高。”

林江从怀里拿出好几吊钱来,一吊一吊的往上叠:“二十吊左右,好像也没那么贵。”

“看样子我比划的矮了。”郭老板道:“不是二十吊,应该是二百吊。”

“但我感觉这茶叶很一般。”

“贵不代表好。”

“作为商人说这话好吗?”

“正因为经商才应该说这句话。”

旁边的玄默默喝茶。

郭老板摆了摆手:“先不提这些了,你们是想问江捕头的事情吧。”

林江点点头。

江浸月跟著他们一起打的风鰲山,结果有个看起来“很亲近”的人似乎是大將军旗下。

林江自然是想问问。

目前看下来,他確实不喜大將军,断是不想因为立场和江浸月打起来。

郭掌柜笑著道:

“正在训江捕头的那位啊,是大將军手下大將之一离心光,法门称百里耕耘,是前朝徐国国公的手段。这两年刚刚晋成点星,大將军那边地位上涨的很快。

“至於江捕头啊,则是这位的养女。”

这层关係啊。

確实很亲近。

说到这里,郭掌柜那笑容更止不住了。

阳光明媚:

“说来好笑,离大人收养江捕头,並非是出於什么好心和善意。

“只是她认为,江捕头是她师傅託身转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