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鸥的啾啁声掀起温暖的季风，蒸汽货船的汽笛声在霍顿港的口岸边起起伏伏。
丰收之月的第一天，是霍顿巫师学院一年一度的招生日。
霍顿巫师学院前的广场上，力场、塑能等热门学派的招生处前人头攒动，等著测试巫师天赋的队伍蜿蜒如长龙。
如今可不是几百年前，旧神教会到处抓捕巫师、执行火刑猎巫的年代了。
巫师如今已然成了强大、神秘、博学的代名词……以及体面，至少在霍顿巫师学院所在的新大陆是这样的。
也正是因此，不论贵族还是平民，或多或少都会带著適龄的孩子来试一试，是否有巫师天赋。
相比之下，唯独死灵学派冷清得可怜。
毕竟，与尸体、血肉为伍，最终变成疯子——这已经是人们对死灵巫师的刻板印象了。
没人想变成疯子或者怪人，因此也很少有学徒自愿加入死灵学派。
死灵学派负责招生工作的是通灵者黛安娜，她一袭黑色蕾丝长裙端坐，宽檐帽下阴沉的气质更添了几分“佐证”。
黛安娜早已习惯了这般冷遇，死灵学派每年都只能捡些別人挑剩下的学徒，几乎已经是约定俗成的惯例。
“早上好，黛安娜女士。”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黛安娜侧目，看到伊凡不知何时来到了死灵学派招生处附近，她回以微笑，算是招呼。
伊凡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疲惫，使得他原本就瘦削苍白的脸庞更加阴沉了些。
黛安娜不乏善意地询问道：“伊凡先生，你生病了吗？”
伊凡回以一个苦笑。
“这几天睡眠不是很好，在做一些……有关尸体方面的巫师研究，”他含糊其辞地说道。
伊凡说的是正儿八经的大实话。
完成第一次殭尸炼製后，伊凡並未休息，而是没日没夜地泡在死灵学派的书籍里恶补巫师知识。
若非想起今天是招生日，伊凡估计自己还在实验室里泡著。
通灵者黛安娜笑了笑，她也是过来人，知道伊凡正为了应付学院的合同而焦头烂额。
只是伊凡和学院派巫师相比，理论基础差得太远，复杂些的法术都看不懂，又谈何研究？
所谓的“熬夜研究”，多半是强撑面子罢了……想到这里，黛安娜摇了摇头。
只是不知为何，黛安娜忽然感觉周遭的空气变得寒冷起来，有如冰冷溪流淌过，染的人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是死气……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衣领，沿著寒意的源头望去。
伊凡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那人笼罩在一件宽大黑色斗篷里，异常瘦削，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著，瞧不见半点皮肤，
“伊凡，这是你的……朋友？”黛安娜有些不適，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唔，也可以这么说吧……她不爱说话，不用在意。”
伊凡含糊其辞地回应道。
黛安娜的神情由疑惑转为古怪，再转为惊诧。
不爱说话？分明就是说不了话吧！
伊凡先生从哪里搞出来的死灵造物，肯定不止学徒级別了……
伊凡听不到黛安娜心底的腹誹，他打量著死灵学派招生处，一副门可罗雀的模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怪不得在原主的记忆里，霍顿巫师学院甚至还有撤裁死灵学派的打算……原来是彻彻底底的边角料。
就在两人谈话间，突然有人群密集处爆发出一阵嘈杂，吸引了伊凡的注意力
“那是不同学派巫师的模擬战斗，”黛安娜恰到好处地为伊凡解释道。
“今年特意开设了『学派模擬战斗』的招生环节……”
黛安娜一通解释，伊凡算是弄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学派模擬战斗”，本质上就是表演性质的招生手段。
既是为了吸引有天赋的巫师种子加入霍顿巫师学院，也是为了方便学徒们了解不同学派的特质。
伊凡好奇地问道，“那死灵学派的代表是哪位巫师？”
黛安娜没想到伊凡会这么问，只迟疑著说道。
“是尸眼约翰，抱歉，伊凡，之前没跟你商量这件事……”
黛安娜显得有些侷促，此前她接到学院发来通知时，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伊凡，直接就將尸眼约翰定为了巫师代表。
毕竟伊凡在他们三个人当中算是实力最差的巫师了。
加上平日里伊凡孤僻惯了，不爱与他们打交道，因此黛安娜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伊凡，甚至忘了通知伊凡一声。
没想到此刻被正主撞破，自然是有些尷尬。
伊凡倒是不怎么在意，他凑近了人群，打量著正在激烈“演示”巫师力量的双方。
此刻正在模擬战斗的是防护学派和变化学派，两位一环巫师鏖战正劲。
变化学派的一环巫师將自己变形成了两米来高的半马人勇士，肆意在场地中衝撞来回，攻势如潮。
肉眼可见地，他还为自己加持了诸如狂躁肌肉、坚韧骨骼之类的增幅法术。
另一位防护学派的巫师就稳扎稳打的多了——防护学派的巫师最擅长在挨打的时候坚如磐石，至於为什么只挨打不还手你別问。
但缺乏进攻性法术这一点，並不妨碍防护学派成为热门学派。
从防护学派毕业的巫师学徒，贵族和军队往往对他们青睞有加，这意味著稳定的工作和丰厚的报酬。
隨著“表演”的结束，两位巫师在掌声与欢呼中退场。
围观者中的许多人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正式巫师施法，討论声此起彼伏。
再接下来登场的两位巫师，则分別是塑能学派、以及死灵学派的尸眼约翰。
不得不提的是，塑能学派的代表——一位披著繁星银缀巫师袍的年轻巫师，在卖相上，就要比一脸阴沉的尸眼约翰强太多了。
“这个死灵学派的巫师眼睛怎么红红的，脑袋也尖尖的……”
“声音小点，死灵学派的巫师，哪里是你一个工人能討论的！小心哪天就被做成活尸了……”
伊凡看著自己身前小声討论的几个码头工人，本来想开个玩笑，在他们背后阴森森来一句“说的对，要不就从你们先开始吧……”
还没来得及出口，便看到黛安娜不知何时挪到了自己的身边，面色凝重。
“尸眼约翰他……可能要倒个大霉了……”
这是什么意思？伊凡纳闷地想道。
黛安娜压低声音：“今年霍顿巫师学院来了个特殊的巫师种子，霍顿港海军司令的儿子，安东尼·萨夫曼。”
伊凡顺著黛安娜的暗示看去，只看到几个全副武装的军人，簇拥著一个穿著鋥亮长筒军靴、神色冷淡的少年站在一旁，不知在观察些什么。
“塑能学派很想爭取这位学徒……他代表著来自海军的资金支持和合作项目，因此，他们打定心思想在这场『表演』中大出风头。”
伊凡反应了过来，怪不得要给塑能学派安排最弱的对手死灵学派……搞半天这是要踩头上位？
“塑能学派的代表是一环巫师马修，他是如今塑能学派的巫师新星，手握好几篇法术改良的学术文章，实力也很强……”
黛安娜还没有仔细说完，两人便看到，尸眼约翰竟然挥了挥手，从一旁召来了一个体型庞大的黑影。
隨著那黑影露出真容，几乎引得在场所有人一阵譁然。
那是一具极度丑陋的缝合尸！
它缓缓掀开了裹在身上的破旧黑袍，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粗糙的缝合痕跡，像是无数条扭曲的蜈蚣。
硕大的腹部畸形地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地蠕动，隨时可能破体而出。
通灵者黛安娜也禁不住屏住了呼吸，心中的想法產生了些许动摇。
没想到尸眼约翰竟將他的缝合尸培养到了这种层次……看上去击败塑能学派的马修巫师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时，黛安娜却突然看到身边的伊凡皱了皱眉头。
“尸眼约翰要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