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借你人头一用 仪式开始
死寂降临，压下了炮火轰鸣。
无论是驾驶著白莲装甲的战土，还是操纵著神术战舰的神职者，都无可避免地短暂停火，喘看粗气，停了下来。
他们僵硬地仰起头，用一种混杂著茫然、惊骇与崩溃的目光，注视著那自神国通道中挤出的庞然大物。
亚空间，这个曾经只流传於巫师与高阶神职者之间的禁忌知识，在最近几年里，早已不再是什么秘密。
隨看巫师位面的世界壁垒日益薄弱，亚空间的腐蚀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著物质世界。
城市阴暗的角落里，偶尔会出现一些被混沌能量轻微扭曲的怪物，成为市民们茶余饭后的恐怖谈资。
就在年初，一桩惊天丑闻更是引爆了整个巫师界。
一位巫师议会的议员，在其私人宅邸中举办了一场极尽奢靡的欢愉派对，却在无意间引来了亚空间的窥视。
当执行官们破门而入时，那位议员和他的宾客们已经化为了一滩滩仍在因极致快感而蠕动、嚎叫的肉泥。
据传闻，降临的正是两位欢愉邪神魔下的高阶领主，一个名为妮娜，另一个叫蜜朵拉—说起来，似乎伊凡和她们都打过一定的交道。
这桩丑闻，让“亚空间恶魔”这个词汇，彻底从隱秘的档案中走出。
成为了普通超凡者、甚至是消息灵通的普通人也能接触到的，代表著墮落、疯狂与终极恐怖的代名词。
可故事里的恐怖，又怎能与眼前亲眼所见的景象相提並论？
那尊从神国通道中硬生生挤出的蛛魔，其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天日，投下的阴影將海面染成一片漆黑。
八根如同黑色金属巨塔般的挣狞蛛腿，每一次移动，都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轻易地撕裂著海水和岩石。
更令人室息的，是那股伴隨著蛛魔降临而来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
那是杀戮、暴虐、贪婪与最纯粹的暴力意志的集合体。
这股意志化作无形的风暴，席捲了整片战场。
凡是被这股气息笼罩的生灵，无论敌我，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住，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惧，疯狂地啃噬著他们的理智。
这近似於巫师位面的“恐惧灵气”法术，但效果更强！
一些意志薄弱的士兵，双眼瞬间失去焦距，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声，手中的武器“当唧”一声掉落在甲板上，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瘫软在地。
“亚空间—那是四环级別的亚空间恶魔！”
一声带著哭腔的颤抖尖叫，划破了这片死寂，也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恐慌。
“亚空间入侵了！”
临时作战指挥部內，白莲圣女冬妮婭死死地著手中的利刃，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一缕缕鲜血顺著指缝滑落，滴答滴答地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依然是那副坚定冷静的领袖模样。
白莲神赐地图上，原本激烈交锋的无数光点，此刻都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她能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恐惧意志，甚至穿透了指挥部的层层防护，试图侵蚀她的心神。
但她的脸上，依旧维持著那份属於白莲圣女的沉静。
她知道，她是这支白莲集团军的统帅，是所有信徒的精神支柱之一。
她不能倒下，更不能在这里露出丝毫的恐惧。
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都可能成为压垮整个指挥体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默祈祷著—-祈祷著那株扎根於神国，通天彻地的圣洁白莲。
菲利克斯大君脸上的从容与戏謔，早已消失不见。
他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头降临於世的恐怖蛛魔，以及其身后那个散发著浩瀚神力，却又夹杂看一丝腐朽与污秽气息的神国通道，眼神中带上了些许思索神色。
那股味道—就像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无论喷洒多少名贵的香水，都无法掩盖从血肉深处散发出的户臭。
教皇厄斯居然能够从战爭神国里直接拉出四环级別的亚空间恶魔？
战爭神国，已经衰败到了这种地步？
无数情报与线索，在菲利克斯大君的脑海中飞速碰撞、重组，一个惊人的真相瞬间浮现在他心底。
战爭之神，已经被暴君之神深度腐化了！
他的神国，甚至已经能够孕育出四环级別的暴君蛛魔，这无疑是最有力的佐证！
那么这些战爭教会的神职者菲利克斯大君的自光扫过远处那些同样陷入恐慌的航队。
一个標榜正义与秩序的旧神教会，其教皇，竟然在眾目之下，公然从自己的神国中召唤出亚空间最凶戾的恶魔。
这桩丑闻，足以动摇整个旧神教会的信仰根基！他们和四柱神教，早已是不死不休的生死仇敌了。
战爭教皇厄斯是疯了吗？不.他是被逼到了绝境，已经顾不上任何体面了。
菲利克斯大君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头蛛魔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头蛛魔身上毫不掩饰的杀戮欲望，其所执掌的世界法则权柄，毫无疑问，正是【杀戮】！
【杀戮】，这是世界树最古老、最稳固的枝极之一。
虽然这头蛛魔所掌控的，仅仅是战爭神国中那根法则枝，远不如巫师位面本土的那根【杀】粗壮，但也绝对不容小。
一个执掌【征服】的战爭教皇厄斯。
一个执掌【杀戮】的暴君蛛魔。
两个四环级別的顶尖战力。
菲利克斯大君第一次感觉到，局势有些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默默计算著，自己肯定可以隨时隨地全身而退，但是——即便自己底牌尽出，恐怕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这两个疯子的联手攻击下，护住伊凡·亚托克斯这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此外，为了这种意料之外的衝突，过多地暴露自己的力量——值得吗？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悄然萌生。
暂时退走，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世界毁灭在即，任何一点力量都弥足珍贵，能少消耗一分，便多一分在终末的棋局上博弈的资本。
菲利克斯大君准备带著伊凡·亚托克斯暂时离开这片局势越来越诡异的战场，至於那头暴君蛛魔·还是让巫师议会和旧神教会的人来收拾吧。
让亚空间的怪物们打坏了这个脆弱的世界，谁都不会好过—巫师议会和旧神教会，就是不想管，也必须得管。
战爭教皇厄斯那张由神力构筑的枯稿脸庞上，终於难得地挤出了一丝笑意。
他看著那头暴君蛛魔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终於成功地將它那庞大而挣狞的身躯从神国通道中挤了出来，降临到了这片物质世界的海域。
计划，成功了。
战爭教皇厄斯当然清楚，当著如此多旧大陆势力的眼线，公然在物质位面召唤並释放一头四环级別的亚空间恶魔，会掀起何等剧烈的舆论风暴。
旧神教会內部那些与战爭教会素来不合的派系，必然会抓住这个把柄，大肆攻计。
甚至有可能將战爭教会彻底打上“墮落”的標籤，列为共同的敌人。
尤其是在战爭教会於旧大陆的声望早已岁岌可危的当下，这无异於火上浇油。
但是，只要能换来战爭神国的復甦，只要能让那位陷入沉睡的伟大神明，重新睁开双眼——这一切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战爭教皇厄斯比任何人都明白，仅仅只是找到並杀死那个所谓的“幕后黑手”，根本无法从根源上拯救濒临崩溃的战爭神国。
他甚至能敏锐地捕捉到，自已舰队中那些高阶神职者们在阴暗角落里的窃窃私语，他们在质疑自己的决策，认为他已经老迈昏。
那些知道部分真相的人，认为他如此大动干戈，不惜代价地远征新大陆，仅仅是为了向一个不知名的敌人復仇，这是在毫无意义地浪费教会仅存的力量。
而那些不明真相的底层神职者，则更加茫然无措。
他们不理解，为何要远渡重洋，来攻打这么一个在新大陆上名不见经传的黑巫师城邦。
战爭教皇厄斯从未向任何人解释过他真正的计划。
將这头暴君蛛魔从战爭神国里“请”到巫师位面的物质世界来，正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也是最核心的一环！
他压根就没打算再让这头恐怖的亚空间恶魔，回到战爭神国里去！
这头暴君蛛魔分魂，在战爭神国中展现出了惊人的破坏力与成长性。
它通过与战爭教会的交易，用海量的灵魂与血肉，换取了数位同阶暴君大魔的陨落。
渐渐的，在它的搅动下，战爭神国內部暴君之神与战爭之神的力量，竟然诡异地达成了一种短暂的平衡。
尤其是在顶尖战力层面，暴君大魔的数量减少，使得战爭教会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可战爭教皇厄斯的心中，始终悬看一根刺。
那就是伊凡这头暴君蛛魔本身。
双方的合作看似处於蜜月期，但这头杀戮恶魔的狡诈与恐怖，战爭教皇厄斯心知肚明。
更关键的是，它还拥有著远超同类的、近乎於人类的智慧与逻辑。与这样的存在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
如何除掉这枚隨时可能反噬自身的棋子，早已成了战爭教皇厄斯最大的心病。
於是，便有了后续这一系列的计划。
他打算將这头暴君蛛魔骗来巫师位面以后，直接遗弃在物质世界，让巫师议会的人解决掉这头怪物，战爭神国的危局便可迎刃而解！
凭藉著重新占据优势的顶尖战力，战爭教会可以迅速收復失地，肃清暴君之神的污染，甚至发起第二次黄金树大远征！
而这头被放逐的暴君蛛魔，纵然在物质世界掀起腥风血雨，也自有巫师议会或是旧神教会的其他四环强者出手收拾残局。
毕竟，他们绝不可能坐视一头四环亚空间恶魔在物质位面肆意破坏，动摇整个位面的根基。
这，才是战爭教皇厄斯计划的全貌！
当然，如果能顺手將那个藏在暗处的“幕后黑手”菲利克斯大君一併除掉，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战爭教皇厄斯的目光扫过那头刚刚降临的恐怖蛛魔，却见它那如同山脉般耸立的身躯，正將一根根巨塔似的蛛腿，深深插入了海床之中。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个庞然大物降落的位置，恰好砸在了战爭教会舰队最密集的阵列中央。
“轰隆一一！”
庞大的身躯激起滔天巨浪，仅仅是落地的余波，就让数艘重型神术战舰剧烈摇晃，如同风暴中的叶片。
更有两艘倒霉的战航，竟被那庞大的身躯直接压断了龙骨，在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中，缓缓沉入深海。
这一瞬间造成的损失，竟比白莲军战士们猛攻半日的战果还要巨大。
看著这一幕，战爭教皇厄斯那黄金巨人面容上的眼皮，都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蛛魔阁下，该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战爭教皇厄斯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对著眼前的暴君蛛魔沉声催促道。
他继续用那种假悍悍的语气诱惑著：“只要你出手，解决掉眼前的敌人，待我们回到神国，我將为你开放更多的祈並者灵魂。”
他在心中冷笑一声。
这头暴君蛛魔纵然再怎么狡猾，拥有不俗的智慧，终究还是缺乏了文明世界中阴谋诡计的洗礼，轻而易举地就落入了自己布下的圈套。
等利用完它，自己便立刻带领教会残余的力量撤退，返回战爭神国，开启那伟大的復兴计划。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就在战爭教皇厄斯准备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菲利克斯大君这个“幕后黑手”身上，准备动手之际。
那头庞大的蛛魔，却突然发出了阴的、带著戏謔的嘶鸣。
“那些报酬，倒是好说——”
“但在我们完成这最后的交易之前，我还得—向你借一样东西。”
战爭教皇厄斯闻言一愣，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升起。
“什么东西？我们之间所有的筹码，不是早就已经谈妥了吗？”
那庞大的蛛魔缓缓抬起头，万千猩红的复眼，齐齐地望向了海面上那尊顶天立地的黄金巨人，它的口器开合，发出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厄斯的耳中。
“你的——项上人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头暴君蛛魔原本插入海床的八根蛛腿猛然发力，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身躯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瞬间跨越了千方米的海域，出现在了黄金巨人的面前！
一根最粗壮、最挣狞的前肢，闪烁著足以撕裂法则的幽暗光芒，如同一柄绝世凶刃，朝著战爭教皇厄斯的头颅，狠狠斩下！
战爭教皇厄斯虽然心有提防，却也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如此毫无徵兆、如此决绝地发动突袭！
仓促之间，他只能將战爭神力催动到极致，一面凝练无比的金色神力护盾在身前瞬间成型。
然而，那柄蛛腿凶刃之上，【杀戮】法则之力轰然爆发！
“咔察！”
神力护盾如同脆弱的玻璃，应声而碎！
锋利的蛛腿长驱直入，在黄金巨人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漆黑的【杀戮】神力如同骨之，疯狂地侵入厄斯的体內，阻止看神力的修復。
伊凡的蛛魔分魂掌控【杀戮】法则后，觉醒了被伊凡命名为“无终恨意”的能力，能够使得造成的伤势无法被修復、復原。
战爭神国中的【杀戮】法则本源，相较於巫师位面的主法则之树，要脆弱许多，无法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力量。
但是—用来击伤一个猝不及防的四环神职者，已经足够了！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剧变，让战场上的所有人都陷入了呆滯。
包括那位一直自翊为棋手的菲利克斯大君。
这位奸相之神的信徒，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战爭教皇召唤出来的亚空间大魔——·临阵倒戈了？
不，这不对劲。
菲利克斯大君的直觉在疯狂预警，他嗅到了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阴谋气息。
他原本打算亲自出手的心思，也瞬间淡了许多。
此刻，菲利克斯大君只想立刻抽身事外，先將伊凡·亚托克斯这个关键的“钥匙”控制住，强行带离这片混乱的战场，逼他去寻找那份传说中的巫师手札。
至於此地的后续发展，他大可以留下几只乌鸦作为眼晴，静观其变。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搞清楚所有真相之后，他自然能够从容地布下应对之策。
然而，就在菲利克斯大君准备动手的瞬间，他突然发现了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诡异事实。
伊凡·亚托克斯不见了！
自从那头恐怖的暴君蛛魔降临之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庞然大物所吸引。
而原本应该处於视线焦点的伊凡，竟不知在何时，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那片翻涌的海面之上。
就在这时，远处的舰队中，突然传来一阵夹杂著恐惧与难以置信的惊呼。
“看！有人有人在接近那头亚空间大魔！”
“他疯了吗？！那是想去送死吗！”
菲利克斯大君猛地抬起头，顺著惊呼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他心底那份不祥的预感，此刻已经沉重得如同铅块。
有什么超乎他掌控的变故，即將发生！
只见在那尊与战爭教皇厄斯对时的恐怖蛛魔身前，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
那人一袭黑袍，身后黑炎双翅缓缓鼓盪，正是消失不见的伊凡·亚托克斯！
渺小的人类身躯，与那遮天蔽日的魔神之躯，形成了无比鲜明而震撼的对比。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缓。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伊凡缓缓抬起头，与那暴君蛛魔的万千猩红复眼，静静对视。
这一幕，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史诗感，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个目击者的脑海之中。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一人一蛛，竟同时微微地点了点头。
“归来吧。”
紧接著，更加诡异、更加顛覆常理的一幕发生了。
伊凡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竟然主动朝著那头暴君蛛魔飞去，两者之间没有发生任何碰撞与排斥，而是如同水乳交融一般，诡异地开始融合！
不.属於伊凡的气息，竟然毫无阻碍地吞噬了蛛魔，蛛魔的庞大血肉正在如同海水一般涌入伊凡的身躯伊凡的身后，一根模糊不清，却散发著无尽杀戮与终结气息的世界树枝婭，若隱若现！
那是暴君蛛魔分魂身上所携带的，来自战爭神国的【杀戮】世界法则，在这一刻，正疯狂地勾动著巫师位面中，那条同根同源的【杀戮】法则本源！
两者本就源出一脉，再加上伊凡本身早已达到三环极限的庞大积累·
在他与分魂合二为一的那个瞬间，那根属於【杀戮】的世界树枝，仿佛受到了最终极的召唤，开始从无穷高、无穷远的至高天，缓缓垂落，即將降临在伊凡的身后！
菲利克斯大君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
他要晋升四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