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小礼堂,看到里面有二十多人正襟危坐,萧良就感到头大。
他连夜赶来狮山,是想著先跟今天才赶到狮山的新澄、新瑞两家pet塑料製品企业老总以及瑞安化工的投资代表单独找地方先聊一聊,没想到周康元玩这一出。
看到周康元、梁爱珍、袁桐以及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朱瑋兴等人神色曖昧不清的看过来,萧良就感到头大,也暗暗庆幸今天安排顾培军专程赶到秣陵机场接机。
要不然他就算不怕这些孙子有能力搅和他的事,但跟两家pet制瓶厂的老总心里存下疙瘩,整件事都不能算完美啊。
朱禕琳还是一贯的冷淡。
萧良朝唐继华、周康元、阳旭辉、李博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先迈步朝顾培军以及瑞安化工副董事长钱晋章那边走过去,握住钱晋章的手道歉道:
“今天公司有些事情,没有陪同钱总,还让钱总久等了,真不好意思!”
“新澄塑料製品总经理赵瀚、新瑞塑料製品总经理郭秉厢,”钱晋章介绍身边两人给萧良认识,“我这两天跟赵董、郭董联繫,可没有少夸小萧总你啊!”
新澄塑料的总经理赵瀚要年轻一些,三十五六岁的样子,西装革履,头髮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萧良与他握手寒暄时,注意到他眼色有迟疑与警惕,猜测沈君鹏、孙仰军跟鸿臣的人,已经给他们上眼药水了。
郭秉厢快有五十岁了,神情却要和蔼隨意得多,主要还是吃惊於萧良这么年轻。
萧良接下来又稍稍让出半步,方便许建强、熊志远走近过来介绍。
特別是介绍熊志远身份时,赵瀚、郭秉厢都很吃惊。
新澄也好,新瑞也好,作为瑞安化工下游的客商,规模都比较小,两家的家底加起来可能也就一亿港元左右。
香港在轻工製造领域,大规模的企业很少;市值三四十亿港元的鸿臣就已经能算是巨头了。
不过,鸿臣跟华兴以及华兴集团背后的熊氏家族比起来,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管熊氏家族內部如何倾轧,年纪轻轻就出任华兴投资部副总裁的熊志远,在香港商界绝对要算得上后起之秀的,是能跟朱鸿召等老辈平起平坐的人物。
钱晋章在电话里毫不吝嗇讚誉之辞,熊志远这么晚又被萧良拉过来站台,赵瀚、郭秉厢当然要吃惊了。
他们之前对熊志远也是只闻其名、不识其人。
沈君鹏、孙仰军以及朱瑋兴等人心里憋著坏,看到熊志远这么晚还被萧良、许建强拉过来,心里也很是震惊,同时也知道他们给华兴高层传递从泛华撤资的具体细节,並没能发挥出任何作用。
临时调整了座位,许建强与熊志远坐下来,看向沈君鹏、孙仰军的眼神也是冷淡而伤感。
萧良坐下来,则是神情轻鬆的看向唐继华说道:“我紧赶慢赶,还是拖到现在才赶到,打断你们的交流,真不好意思。唐书记,你们接著聊,当我不存在……”
“主要也跟赵董、郭董介绍这次狮山的招商情况……”唐继华说道。
“鸿臣跟嘉乐的合作也基本谈妥了,正好借这个机会给唐书记、周县长做一下详细的匯报,”沈君鹏这时候接过话茬,说道,“君鹏、融金两家从泛华撤资,也是包括在这次跟鸿臣的合作之中。毕竟我们后续还要追加对嘉乐的投资,手里资金也有限,只能从泛华忍痛割爱啊!”
沈君鹏这时候接过话茬,无非是想撇清他们散布从泛华撤资细节之事。
谁都不想戴上两面三刀、恶意阻挠华兴投资泛华的帽子。
关键是他们並没能阻止得了这事,这要传出去不仅败人品,还容易遭人耻笑。
现在他们声称这一切都是跟鸿臣进行合作谈判时需要开诚布公对外透露的细节,又主动向市县做出匯报,就显得他们无愧於心了。
沈君鹏这种小心思,迷惑別人行,在萧良这里只能算是小伎俩了。
萧良皮笑肉不笑的阴阳道:
“那沈总这次可真是割爱啊!不过沈总有这样的心胸跟取捨,我还是佩服的,之前还担心沈总知道华兴跟泛华的合作价码后,会肉痛得睡不著觉呢!”
萧良侧过头问许建强、熊志远:“华兴跟泛华的合作,现在能跟唐书记、周县长匯报吗?”
许建强还是顾及沈君鹏、孙仰军的顏面,不想纠缠这事,笑著说道:“我们跟华兴的合作,私下跟唐书记、周县长匯报就行。”
“呵呵,”
沈君鹏有渠道向华兴的高层传递信息,当然也第一时间知道华兴计划出资三千万港元入股泛华的细节,听著萧良阴阳怪气的话,他再好的涵养,胸口也隱隱作痛,脸皮子禁不住抽搐了好几下,强笑道,
“小萧总说哪里话啊?建强穿开襠裤,就到我家来蹭饭了——我也是出去得早,这些年在外面奔波,跟建强联繫少了,但感情一点都不浅哦。泛华跟华兴合作,未来有更广阔的发展前景,我替泛华高兴还来不及呢!”
萧良与许建强、熊志远刚走进来,他们在小礼堂眾人里的地位又格外突出。
要是他们对一些情况都不了解,后面的交流就没有办法很好的进行下去,毕竟不能真让他们坐冷板凳不吭声发言。
唐继华作为县委书记,是狮山县的当家人,索性就亲自將刚才交流匯报的情况,跟萧良、许建强、熊志远简单复述了一遍。
狮山这次招商引资成绩足够耀眼,包括云社在內,总计有十二个轻工製造类合资项目会进行进一步的洽谈、交流。
却是鸿臣与嘉乐的合作,这几天来一直是沈君鹏、孙仰军以及朱金奇他们单线跟朱鸿召、朱瑋兴等人联繫,遮遮掩掩。
他们既没有跟市县联繫匯报,甚至都没有出现在今天下午市招商接待工作小组负责的签约仪式上。
沈君鹏他们这时候向唐继华、周康元匯报,也是不想在东洲留下“背后捅刀”的负面形象,想著化被动为主动。
当然也是他们最后关头,做出一些让步,才让嘉乐与鸿臣的合作谈判最终顺利达成意向。
鸿臣与嘉乐的合作规模,要远超预期,这点从周康元意態风发的神色就能窥得一二。
鸿臣与嘉乐的合作,分三个层次:
第一层次,是沈君鹏与孙仰军的合伙公司,將向嘉乐保健品科技有限公司追加一千万的注资,保持45%的持股;鸿臣注资两千万港元,持股20%,超越张健、乐宥、朱金奇等人,成为嘉乐保健品科技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同时沈君鹏、孙仰军两人的合作公司,作为第一大股东,还將额外向嘉乐拆借一千五百万,支持嘉乐继续保持强劲的市场扩张实力。
这也是沈君鹏声称对外公开从泛华撤资细节的理由,从泛华撤出来的资金,將全部注入嘉乐。
嘉乐这次不仅估值正式迈入亿元大关,还將直接获得四千五百万的资金注入(含拆借)。
第二层次,鸿臣出资三千万港元,与嘉乐合资设立嘉鸿医药及保健品製造有限公司,计划在狮山製药厂的基础上,建设更大產能规模的製药及保健品生產基地。
虽说鸿臣在以市场销售、渠道建设为主的嘉乐持股仅20%,但在以生產为主的嘉鸿公司,持股却达到70%,也將以朱瑋兴为首,直接派出多名高管进驻嘉鸿公司,主持合资公司的日常运营。
这说明鸿臣对內地火热的保健品市场,即便抱有期待,但態度总体还是审慎的,更愿意將资金押在收益要低得多、却更稳健的產能投资上。
乐宥、张健、周健齐等人没有在场,但看朱金奇的神色,萧良也知道嘉乐眾人对这样的安排是极其满意的。
嘉乐眾人首先更看重“嘉乐灵芝液”带给他们暴利,不希望被鸿臣过度压缩他们在嘉乐的占股。
此外,嘉乐原本就没有太多的资金用於產能扩张,也无意將宝贵的资金浪费在產出效率太低的生產基地建设上。
鸿臣愿意拿出大笔的资金进行生產基地的建设,除了嘉乐灵芝液能有更稳定大规模供给外,后续新的產品开发、生產也有了依託。
嘉乐与鸿臣的第三层次合作,就是鸿臣原本在香港就生產、销售的几款保健品,这次除了將由嘉鸿医药及保健品製造公司负责生產外,同时还將由嘉乐作为总代理商,负责鸿臣系列保健品在內地的品牌推广及销售。
“鸿臣四两拨千斤的投资思路,还是要比我们內地高明得多,到底是在资本市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大企业,很值得我们学习啊。”
唐继华亲自介绍过鸿臣与嘉乐的合作情况,萧良怎么也得冠冕堂皇敷衍几句。
当然,他这么说,也非纯粹虚偽的客套,他確实得承认鸿臣的投资思路是很有一套。
鸿臣选择与嘉乐合作的主要逻辑,主要还是想著以较小的代价,藉助到嘉乐的市场推广及经销渠道的建设能力,助鸿臣的保健品系列在內地打开局面。
他们本质上对嘉乐粗製滥造、过度夸张宣传的產品是看不上眼的,也无意贪图“嘉乐灵芝液”可能带来的暴利,估计鸿臣也会指定他们所属的保健品,会仅限於药店渠道。
这种成熟稳健的竞爭对手,才能稍稍贏来他的重视。
萧良对此也毫不意外。
目前很多台企、港企的投资与运营管理理念及执行水平,这些年已经在跟欧美看齐,要比这个年代內地绝大多数的厂商要厉害、领先得多。
这也是国家大规模推动招商引资的一个初衷,就是將管理理念及水平领先的外资企业引进来,方便学习、吸收他们先进经验。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地方,就是引进先进的生產及產品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