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新的赛道

2024-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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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斐丽见萧良一连两三天,没事就拿出星海財富的工商变更材料看,这会儿又说要躺著午休,在沙发上將她的大腿当枕头,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好奇的问道:

“星海財富这次工商变更有什么蹊蹺?就这两三页纸,你翻来覆去看多少遍了?”

星海財富投资的工商变更材料仅有两三页,萧良这会儿拿出来又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张斐丽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蹭自己的大腿。

这里是萧良在文化站大楼新启用的办公室,张斐丽担心午间休息期间隨时有人会走过来找萧良,提心弔胆的。

“这几个孙子比较难缠啊,几棍子都未必能敲死,我心里发愁啊!”萧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態,枕在张斐丽弹性十足的大腿上,从下往上看著张斐丽雪白似的下頜。

有些女人脸蛋比较漂亮,但经不住多角度细瞅,张斐丽却是颈项修长,下頜连接颈项轮廓分明深刻、曲线柔美。

“你觉得他们这次想干什么?”张斐丽伸手盖住萧良的眼睛,不让他盯著自己看,疑惑的问道。

“他们很可能会进入一个我很討厌的赛道!”萧良將资料捲起来,挠著脑门说道。

国內七八年底才开始实行对內改革、对外开放的政策,八四年才正式提出发展商品经济,並进一步开放十四个沿海开放城市,逐步兴办起经济技术开发区;九零年才建立证券交易市场,甚至这时候国內都还没有一支正式的证券投资基金。

然而在贯穿整个九十年代,此起彼伏的非法集资浪潮里,財富投资、財富管理类公司已经是屡见不鲜了,实则是各方势力用於掠夺財富的工具。

虽说今年五月份正式颁布实施的商业银行法,確定了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以及集资诈骗罪,但还没能从根本上有效遏制这一趋势。

郭晋阳指使程德彪註册成立星海財富,虽然也不排斥高息集资,但主要意图还是想著为他们这伙人掌握的资金,寻找更多的牟利渠道跟出路,进行洗白。

近年来国家重点打击帐外放贷、转融贷等非法金融犯罪行为,对抵押贷款以及信用贷款的业务用途,做出越来越明確、严格的限制要求——孙仰军都放弃做转融贷业务了。

郭晋阳、於春光等人他们也意识到信用社不可能永远置身在主流金融监管体系之外,他们也不可能永远霸占住船机厂的位子,有些大的漏洞还是要儘可能弥补上。

最便捷的方式,就是註册成立一家家受他们暗中控制的財富投资公司,到时候无论是偽造一系列的投资项目,又或者真实投资一系列实体项目,就可以“合规”贷款的名义,將西港城信社帐户上的巨量资金,转移到这一家家財富投资公司名下,进行更隱蔽的控制。

这种玩法颇具隱蔽性,甚至在未来二三十年间都屡见不鲜,常常案发於缺乏严密监管的地方性金融机构。

郭晋阳、於春光及霍启德等人这时候玩这套,都要算先行者了。

他们甚至还可以將船机厂以及他们所暗中掌握、勾结的一些国营厂的资金,直接以拆借的名义,转移到財富投资公司名下统一进行运营。

何曾想星海財富註册成立后的第一单大额投资,就亏得连条裤衩都没有给他们剩下来。

遇上朱金奇,他们也算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一千六百万出资收购朱金奇转让的嘉乐科技4%股权,在这次风暴中直接清零。

萧良还以为郭晋阳、於春光、霍启德这些孙子,吃了一次大亏,就应该得了教训,有所收敛。

这两天他拿到星海財富投资最新的工商变更材料,就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贪婪与愚蠢,也低估了他们对官商勾结、编织利益网的决心与痴迷……

虽然目前可以查询的资料非常有限,萧良手里仅有星海財富以及嘉鸿集团的一些工商登记材料。

不过,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可能沈君鹏、郭晋阳、孙仰军他们的玩法,对这个年代的普通人,还具备相当的隱蔽性跟迷惑性,但萧良前世从报端或网际网路,见过太多所谓財富管理投资以及金融混业经营的爆雷案例。

里面的种种操作手段,前世也早就被信息量极度丰富的网际网路揭露得一览无余、体无完肤。

萧良对照星海財富及嘉鸿集团最新的工商变更资料,实不难猜测这些人在背后隱藏著怎样的交易。

肖瑞那边能拿到手的最新工商变更资料,显示沈君鹏个人除了还保持对嘉鸿集团10%的个人持股外,其他持股与孙仰军、朱金奇、袁桐等人对嘉鸿集团的持股,都於近日全部转入星海財富名下。

星海財富因此摇身变成嘉鸿集团仅次於鸿臣、持股25%的第二大股东。

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袁桐等人也摇身变成星海財富的出资股东,分別持有15%、15%、5%、5%的股份。

萧良也从朱禕琳那里得知西港城信社总计五千万的股权抵押贷款,也都由星海財富承接下来。

虽说这五千万都转为对嘉鸿集团的直接出资,但因为还是拿对嘉鸿集团的持股进行抵押,前后的信息变更都会通知嘉鸿集团。

西港城信社之前对嘉乐科技的两千万运营资金贷款,则是由嘉鸿集团直接承接下来——

这么一来,西港城信社就算是从嘉乐科技爆雷危机中安全的摆脱出来。

只要嘉鸿集团不出问题,那这些贷款资金就没有问题。

就算嘉鸿集团经营再有波折,这两笔贷款发生损失,西港城信社也能推卸责任了,毕竟支持外资独资以及合资企业的发展,是当前国內金融政策大力鼓励的。西港城信社这都要算是为地方招商引资、发展经济做贡献了。

而这部分帐目也是由暗转明,市里就算是追查船机厂在西港城信社的资金流向,他们也能给出一定的解释说明:看,我们都是合规合法贷出去的。

在郭晋阳、於春光、霍启德等人看来,事態的主导权又重新回到他们的掌控之中。

除此之外,萧良猜测朱金奇应该还將他之前获得的一部分股权转让资金,注入到星海財富之中,换取郭晋阳等人的信任。

孙仰军也很可能额外注入一部分资金。

这样也在相当程度上弥补了郭晋阳、於春光、霍启德等人之前在嘉乐科技股权转让交易中所承受的资金损失。

郭晋阳、於春光、霍启德等人虽然也让出星海財富相当一部分股份,但在更深度程度上,与沈君鹏、孙仰军、袁桐等人及背后的势力进行利益捆绑,后续也方便星海財富更加名正言顺的,或更安全的,以借贷或拆借的名义,从西港城信社等机构转移资金过来,一步步转化他们的私人財富。

除了朱金奇外,沈君鹏、孙仰军、袁桐等人都可以从嘉鸿繁琐的业务中脱身出来,通过利益捆绑,利用星海財富开闢新的赛道。

朱金奇、袁桐两人看上去总计才持有星海財富10%的股份,但只要郭晋阳、於春光、霍启德从西港城信社以及其他暗中控制的企业转移大量的资金过去,他们背后有江洲集团作为支撑,袁桐又直接进入星海財富管理层,还愁没有办法,將一笔笔资金,以种种投资项目骗取出去?

而沈君鹏、孙仰军之所以参与进来,说白了也是看郭晋阳、於春光手里掌握的巨量资金,方便配合他们在二级证券市场进行各种骚操作吧?

萧良从来不惮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以及郭晋阳这些龟孙子,在他的赛道玩什么骚操作的,但这些龟孙子经过这次腾挪,去玩別的赛道了,还真是叫人头疼啊。

特別是这个年代的证券市场,真的叫人一言难尽。

国內九零年底才正式成立证券交易所,截止到此时,上市公司总计还不到两百六十家,市值低的上市公司仅三五亿;沪石化作为国內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此时的市值也不过百亿,甚至绝大部分还是锁定限制流通的国有股。

这为这个年代的资本炒家在证券市场里掀风搅雨,提供了极便利的条件。

倘若星海財富腾挪上亿的资金,再加上孙仰军、沈君鹏在外围筹集的资金,在当前的证券市场里都足以横行一方了。

这也是孙仰军、沈君鹏他们所熟悉的玩法、所擅长的赛道。

倘若仅是如此,萧良也犯不著头痛。

这个年代的证券投资市场,除了吃肉不吐骨头的种种资本巨鱷、资本小鱷外,绝大多数中小散户也都是为投机而来。

这么一群人在泥坑里相互啃噬,不管谁吃谁,都犯不著萧良替谁心疼。

再一个,星海財富只要能聚集上亿的资本金,在这个年代想要玩崩,也需要足够蠢的技术实力才行。

萧良暂时也不用担心西港城信社的雷,会被星海財富玩爆掉。

甚至只要孙仰军在二级证券市场做庄的技术足够好,朱金奇、袁桐以及隱藏在幕后的何云剑,说不定不仅无意从星海財富套取资金,还极可能会因为贪图二级证券市场做庄的巨额利益,將灰色產业捞取的巨额资金,反向反哺到星海財富里面去。

如果仅仅是如此,无疑是萧良乐见其成的一个局面,但令萧良真正担心的,还是孙仰军前世那种美名“养股”的產业整合资本盘玩法。

那真真是一个超级大屎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