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出山(三)

2024-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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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鸿召不喜欢住酒店,他就在临近华宥大厦的建设路租下一栋私宅,自己的钱雇了保安、保姆、厨师以及司机照料生活,却是滋润。

他活了大半辈子,也有资格享受了,到东洲坐镇收拾烂摊子,原本就非他本意。

唯一不足的,就是亲儿子朱瑋兴不想在公司受他拘束,下班还要听他嘮叨,寧可跟港籍管理人员一起住北山饭店里,也不愿意住过来。

而朱禕琳每天寧可多开一小时的车行驶在顛簸的公路上,早就住到东洲市里,住址谁都不愿意告诉——最多逢年过节时,朱瑋兴、朱禕琳过来陪著吃顿饭。

今天朱禕琳、朱瑋兴的车都停在院子里。

保姆、厨师、司机、保安此时坐在楼下的值班室里,听到二楼客厅里清晰传来的爭吵声,面面相覷,坐立不安。

他们不知道是寧可被责备偷懒,也要找个藉口离开呢,还是继续听下去。

他们也不清楚哪种被开除的可能性更高些。

“我现在是不是还是算嘉鸿的董事、执行副总裁吧?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我要等到出差回来,看到二十多封职务调动申请,才知道这一切?什么时候,我也成你们需要防备的人了?”

第一批申请职务调动的六十余人,朱瑋兴负责饮料事业部最多,总计有二十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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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瑋兴从沪市出差回来,看到二十六封职务调动申请几乎同一时间送到他办公室来,几乎都快气疯了——他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才將朱禕琳揪过来兴师问罪。

想想看,九四年秋末张铭等二十多人从宿云生物集体跳槽到嘉乐科技时,萧良是什么感觉?

哦,萧良那时是暗暗窃喜。

朱瑋兴却完全没有办法窃喜。

虽然他在饮料事业部主要用港籍管理人员担任经理等关键性职务,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他也知道这次申请调到瓶装水公司的二十六人,是嘉鸿科技那么大烂摊子留下来的难得骨干。

嘉鸿採取的是事业部制架构。

除了在集团直接掌握的各职能部门外,饮料事业部直属的员工也就一百人出头一点。

没有半点预兆,一下子有二十六名基层骨干选择跳槽去瓶装水公司,要是人数再多点,朱瑋兴都担心饮料事业部的工作会不会就此瘫痪下来。

再一个,朱瑋兴这次赶到沪市灭火,也是朱禕琳在媒体大肆攻击其他瓶装水厂商,害得嘉乐科技的旧帐被人翻出来攻击,他不得不频频出差到各地公关。

现在可好,外面惹是生非、惹来一堆麻烦不说,朱禕琳还一次从他那里挖走这么多人,他怎么可能不拍桌子?

朱禕琳没有冯薇玲那么强的气场,看到朱瑋兴气势汹汹,难免有些心虚,硬著头皮辩解说道:

“瓶装水日销已经突破一万两千箱,现在瓶装水公司人手太缺了,考虑到跟集团各部门更好的衔接,能够直接联络经销商,避免打断瓶装水业务目前的发展势头,是我让张健儘可能从集团挑选人手——我也没想到他一下子挑来这么多人。当然,现在这么多人选择到瓶装水公司工作,也证明他们都很看好瓶装水业务的发展。三叔当初重组嘉鸿集团搞事业部制,目的就是鼓励事业部之间的竞爭,可没有说瓶装水公司一定要让著饮料事业部!”

“你不提张健倒也罢了,”朱瑋兴拍著桌子叫道,“你难道不知道张健当初是怎么从嘉乐科技出局的?你是嫌嘉鸿现在太安定了,还是没有其他人可用了,一定要將这个包藏祸心的人拉回嘉鸿?”

“张健是沈君鹏、朱金奇他们踢出局的,我们可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他后来提出来要將种植场拿回去,三叔甚至都没有占他半点便宜,作价三百万,相当於是原价就將种植场还给了他。单就这点,张健心里对三叔,对我们还是很感激的,认为我们比沈、孙他们有人情味。要不是有这层渊源,张健这次还不一定会过来帮我们呢,”

朱禕琳据理爭辩道,

“我不觉得他会对嘉鸿包藏什么祸心!他与朱金奇有什么私人恩怨,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我们需要考虑那么多干嘛?”

“这还不够啊,这还不够啊?你是嫌嘉鸿现在太安稳了吗,非要再搞个天翻地覆才高兴?”朱瑋兴忍不住要咆哮起来,厉声叫道,“朱金奇怎么可能容忍张健重回嘉鸿,你就没有想过这事?”

“朱金奇在嘉乐科技做的那些事,相信你早有耳闻,我以为我们没有必要事事迁就他,”

朱禕琳据理力爭说道,

“嘉乐科技时,郭晓红是財务部负责鲁省公司及经销商核算的,周军这些人是鲁省公司的人员,他们现在都到哪里去了,你不会完全都不知道吧?肖瑞私下找三叔反映的那些事,难道都是故意造朱金奇的谣?我现在有理由相信,在嘉乐科技爆雷期间,朱金奇通过安插到鲁省分公司的亲信嫡系,通过销毁帐目、转移存货等方式,至少侵吞上千万货款,多则有可能超过两千万!三叔为了顾全大局,將这些事摁下去了,但不意味著这些事不存在。”

“不管朱金奇以前做过什么,那是他在嘉乐科技时的作为,跟嘉鸿没有关係,跟我们鸿臣更没有关係。同时嘉乐科技在爆雷期间產生多少损失,我们都全部计提出来了,嘉鸿没有因此承担额外的损失,我们需要多管什么?现在最关键的,是嘉鸿经不起折腾,你懂不懂?”朱瑋兴就觉得女人偏执起来太不可理喻,叫道,“这个社会不是你想像的非黑即白!”

“朱金奇劣跡斑斑,以前不防备,是三叔刚出来收拾残局,不得不暂作隱忍,但不意味永远都不需要防备,也不意味著朱金奇从此就洗心革面,不会再犯,”

朱禕琳说道,

“再个张健是加入我的瓶装水公司,又不是直接回嘉鸿,我觉得我们无需太多考虑他的感受,更不要需要找他请示!”

“……”朱瑋兴都不知道要怎么跟朱禕琳说,气得额头青筋不停的跳动。

“你是不是怕我们瓶装水业务发展太顺利、太出色,一不小心把你负责的饮料事业部比下去?”朱禕琳轻轻问道。

“胡说八道,幼稚!”

朱瑋兴这一刻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心臟都隱隱抽搐起来了,怎么可以戳人戳最痛处?

他暴跳如雷的指著朱禕琳怒斥,又將矛头指向他父亲朱鸿召,

“你就纵容她这么胡搞!”

“你不能这么情绪用事,”朱鸿召一直没有作声,这时候才沉声说道,“我还是希望你以后能接手嘉鸿集团,这意味著你要站在嘉鸿集团的层面,去考虑这个问题。”

“不管站到什么层面,我都接受不了我到今天才知道这事!”朱瑋兴愤怒拿起车钥匙,摔门走了出去。

朱鸿召头痛的看著门玻璃差点被摔碎。

他理解儿子朱瑋兴的出离气愤,只能让他自己去慢慢平復情绪。

换作別人坐在他的位置,等到最后一刻才知道这事,怎么都会认为是被自己的父亲、堂妹联手给卖了。

关键朱鸿召他也才提前一天知道这事。

朱鸿召站起来,將客厅的门重新关好,见门玻璃没有摔坏,又坐回到茶桌后,看著朱禕琳,问道:

“你现在可以说你背后到底是谁了吧?”

“啊?”朱禕琳装傻问道,“三叔你说什么,我背后大靠山除了三叔你,还能有谁?”

“瑋兴刚才为什么那么气愤?”

朱鸿召嘆气道,

“因为他认定你跟冯薇玲没有可能將张健请出来,一定是我出面帮了你们。沈君鹏、孙仰军、朱金奇他们此时也一定认为是我出面请得张健出山,还不知道他们此时心里是如何埋怨我的呢!冯薇玲当初掺和瓶装水项目,我还以为她为摆脱郭晋阳的控制,早就主动联繫过你,现在看来,还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事情都到这一步了,嘉鸿下一步很可能会再次分崩离析,难道我连背后是谁都没有资格知道吗?”

“三叔,你会不会觉得他包藏祸心?”朱禕琳犹豫的问道。

“我为什么一定会觉得他包藏祸心?”朱鸿召一愣,差点跳起来,震惊的看著侄女,问道,“不可能是萧良吧?”

朱禕琳耸肩,表示他猜对了。

朱鸿召痛苦的想要將头上的白髮揪下来,苦笑问道:“你什么时候跟他扯到一起去的?这怎么可能嘛?”

“我为方便到工学院看书,租的房子就在工学院北门,而萧良他到工学院读在职研究生,为了方便盯著蜗巢科技的发展,一直住他家在工学院北门的一套小房子里——所以,所以,我们从去年六七月份就是邻居了!”朱禕琳心虚的说道。

朱鸿召暗暗鬆了一口气,蠢丫头没有整个人被骗过去,还不算无药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