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秣陵联合產品研发中心,除了会重点从秣陵大学等院校引进高素质的毕业生进行培养外,倘若跟地方院校科研机构有什么合作,秣陵大学也是第一选择。
而郑贞雅这次在现代电子副总裁金文恩等人的陪同下,来到秣陵考察,第一站选择秣陵大学,还有一个重要理由,就是其女崔裴珠参加国际交换生计划,近期要选择一所中国高校,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换生进修学习。
郑贞雅给女儿做这样的安排,也是希望女儿能更早学习、熟悉近邻这个大国的经济、文化与歷史;在当下这个形势下,秣陵大学也就成了第一选择。
郑贞雅携女儿崔裴珠今天下午才飞抵秣陵,赶到秣陵大学,与国际教育学院的官员进行交流,还在留学生食堂用了晚餐,考察学校为交换生提供的便捷舒適的学习生活环境。
与秣陵大学的官员告別后,郑贞雅没有急著前往入住的酒店,而是走进校园西侧的巷道,想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地方进一步感受这座城市的生活气息,却意外撞见萧良与范晓卿等在一家不起眼的餐馆里喝酒。
郑贞雅也是考虑到此行没可能摆脱李钟贤等人的视野,遂径直走了进来与萧良相见,不想萧良在知道她的身份后却无半点激动与期待,还暗示她错估自己的分量,是要闹笑话的。
这完全出乎郑贞雅的意料。
这也令信心强大的她,这一刻也不禁神色冷冽起来,看不清楚眼前的年轻人,到底是有了成就之后真就变得狂妄、刚愎自用,还是想著用这种手段引起她更深刻的注意?
郑贞雅听说这个人年纪轻轻就有很多风流韵事流传,也绝不怀疑此时的自己,对青年男子的诱惑力,但她也不可能初次见面,就轻易拿这条底线去试探,脸色微凛告辞道:
“那看来確实是贞雅唐突了,不打扰萧先生与朋友喝酒了,希望下次再有机会相见。”
“有缘再见。”萧良笑了笑,他並非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手段,纯粹是对郑贞雅不感兴趣,目送郑贞雅与其女崔裴珠离开董哥老鹅,又坐了下来。
李钟贤也意外的看了萧良两眼,才心思疑惑的仓促走出餐馆,追赶郑贞雅远去的队伍:
九月初的“萧韩之爭”,萧良之所以能力压韩文松一头,说白了就是利用了崔梦韩、崔梦枕暗中爭夺现代財团继承权的激烈矛盾。
当时也是崔梦韩的一纸传真,向秣陵市委市政府及朱?电子等方通报崔永埈没有代表现代电子的资格,令崔永埈被萧良当眾辱骂非但不能还击,还不得不狼狈回国。
这才有奈田英男牵头联手各方成立新荣(nh)公司置换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等一系列的后续变化。
不管奈田英男之前是否与萧良存在默契,都说明了萧良对现代財团及崔氏內部的矛盾早就了如指掌。
李钟贤也相信萧良这样的人物应该很清楚,鸿盈科技迫切想要从现代电子获得一系列產品技术转让,崔梦韩的枕边人郑贞雅绝对是值得他下大功夫的关键人物。
而倘若他对现代电子有更大的野心,郑贞雅更是星源系绕不开的存在。
他与崔永埈甚至怀疑萧良早就通过什么关係,跟崔梦韩、郑贞雅建立起了联繫。
现在郑贞雅亲自找上门来了,萧良就是这个冷漠態度?
李钟贤当然不会以为萧良这是顾忌他的存在,才故意如此。
这么一个肆无忌惮的人物,敢当眾对崔永埈、韩文松翻脸,有什么必要顾忌他?
李钟贤有一个好,就是他心存疑虑的地方,不会妄加猜测,走回到巷子里,一边追上郑贞雅,一边掏出手机,第一时间將刚才的一幕匯报给崔永埈知道……
………………
………………
郑贞雅、李钟贤等人离开不久,萧良接到一通电话,临时有个见面也提前离开。
程雷、江启良与范晓卿、宋鈺夫妻约萧良来此见面之前,就已经喝了不少酒,这时候也吃不了太多东西,就结帐离开董哥老鹅,来到熟悉而陌生的秣大校园里。
“还记得刚入学那阵子,大家坐在操场边上,也都曾幻想自己將来能干一番事业,也评点其他同学会在哪些方面有所成就,”
范晓卿盘腿坐在操场的草坪上,感慨说道,
“当年大家都以为萧良性格里多少有些离群索居的成分,將来多半会跟启良一样,在学术上有所成就,却不想他现在將『一番事业』定义到谁都无法触碰的高度了。”
“你这个问题啊,我跟启良都感慨好久了,”
程雷笑道,
“对了,萧良刚才对你说了这么多,突然那个叫韩国欧尼打岔掉了,你都还没有正面回答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者说你到底有没有真正想去做的事?这几年来你或许接触萧良不多,也可能受韩晓明、温骏、丁文江以及韩振亚、韩振国这些人的影响比较深,但不管怎么说,萧良骨子里並没有摆脱理想主义者的成分。因此,你真有什么想做的,我相信萧良说要支持你的话,绝非虚言,轻易也不会半途而废,你不需要有太多顾虑。”
“我与宋鈺留学期间確实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范晓卿说道,“但真正参加工作这些年来,更深刻知道以前的妄想,確实就是妄想。我总不能因为有萧良的资助,就去做一件看不到成功希望的事情吧?”
“到底什么事情让你念念不忘啊?”
江启良说道,
“现在国內绝大多数领域,跟国际都存在极大的差距,有些差距大得令人绝望,但无论任何领域,萧良好像都没有要求一蹴而就吧?很多时候我们都只是力所能及的去做一些基础性的研究工作,而哪怕为后来者垫上一块砖石,也不能说不是成功。萧良对这些都是有非常清醒认识的,也一直强调不要满足於现状,技术发展要有叠代的思维。蜗巢科技目前科技副总裁是王驰鶩,首席科学家、工程师有周怀钧等人,他们都是水平极高的人物,但蜗巢科技庞大的研发体系得以组建,却与王驰鶩、周怀钧等人无关,他们只是组建这个体系的重要一环,真正的灵魂人物还是萧良。蜗巢科技研发体系的搭建,研究方向的確定以及如何將如此繁杂的研究路线交错的编织到一起,形成一个井然有序的大的方向,才是真正考验功底,而这些都是萧良亲自在掌控。我相信你真有什么好的想法,別人或许一时无法理解,一时看不到其中的价值所在,但萧良一定能够看到!”
江启良是性格內敛的那种人,这两年来他在秣理的研究接受蜗巢科技的资助,范晓卿也偶尔会跟他碰个面,但都是嘮家常,几乎没有听他提及跟蜗巢科技合作的事,也几乎没有听到他妄加评价萧良。
范晓卿没想到萧良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如此之高,令此时的他还是难以想像萧良如果在管理、研发等等领域,都做到这样的程度。
范晓卿沉吟片晌,最终將他这几年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说了出来:
“我曾经想著工业运动控制方面做一些事,留学期间也不务正业了一段时间。不过,一方面我目前的水平还非常有限,可能只能算是刚刚入门,另一方面蜗巢科技想必也在做这方面的工作,我一个水平有限的人贸然挤进去,除了会造成资源重复浪费外,也会给其他人造成困扰……”
范晓卿很清楚几乎所有的大型企业內部,都存在资源竞爭现象,他要是在这个领域有足够的自信倒也罢了,但他自身水平有限,却又想涉足他人已经从事的领域,去夺走別人手里的资源,换作他是萧良,也不可能因为资助同学,给企业內部造成不必要的扰动。
这个本身就是企业经营的大忌,往重了说就是公私不分。
“我毕业后在县里的化工厂待了两年,也不怎么碰技术上的事,现在在县里做招商行政工作,更碰不到技术了——你的这些迟疑,得启良来回答你。”程雷笑道。
“说实话啊,你的顾虑多余了,”
江启良说道,
“我在秣理专做化学提纯的研究,手里接了蜗巢科技的两个联合课题,但你知道相关的领域,蜗巢科技放出来多少个课题吗?蜗巢科技有关化学提纯技术的研究,目前內部加上外部院校联合总计有十七个课题在同步推进。要不然,你以为萧良『人傻钱多』的名声是怎么传开的?”
“……”范晓卿笑了笑,说道,“关於萧良『人傻钱多』这事,在韩晓明、丁文江、温骏这些人的圈子里,一直都是笑谈。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这句话所蕴含的强大真理,我被关进看守所三个月,也是认真反思我自己的心路变化,不可否认近几年受韩丁温刘等人的影响很深,总觉得萧良的有些行为与他所取得的商业成就是严重割裂的。而真正反思下来,又忍不住想,要是萧良的行为倘若真严重违背了应有的商业准则,又何来如此的成就?想来想去,只能是我们所看到的格局不够高。”
“商业上的东西,我不是很懂,就不跟你吹牛逼了,”
江启良笑道,
“单就工业运动控制而言,你把这件事说得这么难,想来不是单纯做通用型工业运动控制了。通用型工业运动控制,蜗巢科技早就都应用到生產流水线上了,算是比较成熟;而这些只是电气自动化的基本功。说到更高层次的工业运动控制,蜗巢科技事实上也早就在做了:比如高速专用灌装机、鋰离子电池所用的卷绕机等精密程度更高的装备,对运动控制多维高精准性、超高速度的要求,都要比通用型高得多,都是蜗巢科技已经持续做了四五年的事。年前星源时代还参与天海精工的增发,持有天海精工10%的股份,而天海精工这一次获得八亿的新增资本,其中就有相当一部分资金也將专门用於工具机运动控制的研究。鸿盈科技的电机事业部,也有一个比较大规模的课题组,专门做伺服运动控制方面的研究工作。我相信不论是萧良他个人,还是蜗巢科技內部从事相关研究的人员,都不会介意有一支新的研究力量加入进来。你倘若觉得你目前的研究水平,可能还难以直接进入最高端的运动控制领域的研究,相关人员的进修与留学,本身也纳入蜗巢科技的研发开支之中。目前蜗巢科技不仅会较大规模招募海归人员,也很早就开始將內部研究人员送出去进修,待岗留学或项目联合研究的形式都有。当然了,蜗巢科技可以源源不断招聘到大量的基层或中层研发人员,真正缺乏的是专业水准过关、具备卓越领导能力的高精尖研发项目或团队的组织者及管理者,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往这个方向发展……”
江启良没有放弃秣陵理工的教职,但作为联合研究学者,早已经融入蜗巢科技大的研究体系里去了,也知道很多蜗巢科技不为外人所知的商业机密。
萧良都正式承诺资助范晓卿做他想做的事情,江启良也就承担起科普蜗巢科技研发体系的职责。
工业运动控制作为工业自动化的一个重要分支,很早就跟工业生產密切相关。
通用型工业运动控制,在寻常生產流水线上有著充分的体现,在国內也都有一定的发展基础,但工业机器人以及数控工具机涉及的高端工业运动控制,国內就太薄弱了。
而这些又恰恰是星源涉足精密製造、超精密製造,必须攻克的难关、险关。
蜗巢科技在这一块持续投入非常大。
萧良也曾在內部会议上,一直申明,收购和永电子控股权组建鸿盈科技发展oem业务的根本目的,不是要做下游的消费类电子国际巨头,一切还是为了在庞大的需求之下,磨礪、发展更先进的生產製造能力。
听江启良说了这么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秘辛,宋鈺突然有悟道:
“星源参与新荣公司置换现代电子海外运营权的合作,所有人都窃窃怀疑萧良的真正目標是鯨吞下现代电子全部的家电及消费电子產品部门,以为星源最终的目標是要形成从上游的鋰电池、液晶屏等核心部件研发製造到下游產品组装製造,再到全球市场开拓全体系的信息电子巨头——事实上这种猜测是错误的,萧良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著去做最终的產品,因此数字手机、笔记本电脑等產品本身的技术,並非星源所必需?所以,萧良刚才对郑贞雅的冷漠,並非欲擒故纵?”
范晓卿、宋鈺虽然在韩晓明手里吃了大亏,但也从他那里知道很多不为外人道的秘辛。
特別是“萧韩之爭”时,为了挽回韩文松在秣陵的威信,韩晓明也是亲自上阵,到处宣扬现代財团及崔氏內部的矛盾。
刚才看到萧良对郑贞雅这样的人物异常冷漠,话里话外几乎是直接拒人千里之外,宋鈺心里也困惑不解,听江启良说到蜗巢科技內部很多机密,了解到蜗巢科技真正的研究重心,突然间明白过来了,可能外界对萧良的猜测,都是错的?
“具体情况我不是清楚,类似的產品技术转让应该也有在谈,但星源掌握相关產品技术,目的还是为了提高下游的oem代工业务的服务水平。因此,现代电子从来都不是星源唯一寄以希望的技术来源。在中国之外,手机厂商还是比较多的,市场状况不如意、有意低价出售技术的手机厂商也有好几家,”
江启良说道,
“至於星源时代、鸿盈科技以及蜗巢科技到底想做什么,在星源內部从来都不是什么机密,萧良也一直强调他更多的精力会放在製造上。新鸿臣的合併,萧良个人持股將降到10%,但为新鸿臣提供专用、通用型灌装机等生產装备的星源精密,除了內部人员授股、股权激励,从未对外部打开融资缺口,就已经向外面展示他轻產品、轻市场、重製造的布局决心,但是外界不相信,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范晓卿说道:“萧良將对新鸿臣的大幅持股降到10%左右,別人都以为他要將更多的资源集中到消费电子產品市场的开拓上来,真是没有想到他更为纯粹的放在產品製造上。这也不能怪外界误解,大家都说『一流的企业做標准,二流的企业做品牌,三流的企业才做產品製造』,如此流行的一句话都被绝大多数的行业精英奉为圭臬了,谁能想到萧良背道而驰呢?”
江启良说道:“萧良比较直接,他一直声称自己是马列主义者,动不动就在內部培训会议上强调『把社会关係归结於生產关係,把生產关係归结於生產力的水平『,才能更深刻的认识世界以及社会形態的发展本质。而所谓『一流企业做標准』这一套,萧良在蜗巢科技內部是持批判態度的,他说目前欧美宣扬这一套理论,是一种盲目自大的表现,最终会导致欧美的產业空心化,与生產力理论的本质是违背的。萧良现在还坚持给內部的中层、基层管理人员及技术研发人员做课程培训,每个月都会有一次,你们有机会可以去听一听!这些在星源內部都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要提请申请,要不然內部想到培训会议现场的人太多了……”
范晓卿这时候才隱隱想明白鸿盈科技去年第四季度的財报表现为什么要远远好过市场预期了。
说白了,更为纯粹的做產品製造,並非萧良一时之念,而是创业以来所贯彻的原则,做品牌与市场,更多是萧良贯彻这一理念的工具与手段。
这也使得蜗巢科技短短三五年內,在產品製造领域所积累的技术与人才资源,远超外界的想像,才有资格支持鸿盈科技如此激进转型发展手机oem代工发展,並取得初步的成功。
这一点从星源时代激进扩张鋰离子电池產能应该就能初窥端倪。
外界以为星源时代的鋰离子电池產品技术已经做到世界顶流,也被星源时代这一成就眩瞎了眼,却忽视了星源时代短短三四年內,將鋰离子电池的產能做到世界第一,同样是极其了不得的成就啊!
有鋰离子电池產能极速扩张的成就在前,鸿盈科技今年第一季度就將实现盈利,很意外吗?
而这一切的背后,本质还是蜗巢科技这个平台,对製造技术的疯狂投入跟追求,是萧良人傻钱多的具体体现。
外界都很难想像,星源时代引进鋰离子电池生產技术、生產线的同时,就已经尝试著去卷绕机这些核心生產装备了。
虽然这些核心生產装备,並非三五年所能轻易突破,但在这个过程当中,星源系的管理及技术研发人员,对生產线、生產流程的理解,是远超寻常企业的。
范晓卿、宋鈺到这一刻,才算稍稍清楚了解到星源或者说萧良的內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