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2025-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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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终章(上)

周一, 许城去局里交接工作。

姚雨一案,不论是调查给公众真相,还是找谣言源头, 都需要时间。许城不可自查,交由张旸负责。

范文东原想暂派他出差, 但政法委意见先下来了,许城近期风评不断、影响太差, 暂停职务。后续视情况接受调查。

上午, 许城召集队中刑警开会, 部署后续工作。快到年中,有几个案子的结案日期迫在眉睫。

许城说:“我不在, 别偷懒。”

“放心吧许队。”

小湖垂着头, 跟谁赌气的样子。

许城笑问:“怎么了?”

小湖气汹汹道:“他们有病,脑子长泡!”

气氛瞬间低沉,大家都有点难受。

许城靠在一张办公桌边, 笑笑:“按规则办事,不给人留口实。这有什么?”

小湖道:“什么规则?不就是因为我们要往上查?太h——”

音还没发全, 许城制止:“小湖!别忘了你在哪儿?”

小湖脸憋得通红。

小江也说:“本来就是!他们会投诉, 我们也——”

“行了!”许城皱眉。

众人噤声。

他又哼笑下:“这么为我打抱不平,把明图湾跟汪婉莹的案子破了。”

众人丧气垂头。

如今, 最关键的嫌疑人杨建锋死了;跟陈頔打电话的那个部门司机下落不明;所谓的数据卡死活找不到。

且明眼人都知道, 这案子有多方阻力。想破案哪有那么容易。

“好了。”许城用力拍了拍手,试图振奋大家,“别灰心。技术在进步, 观念在进步,制度也在进步。眼前的阻碍只是一时。当初选了做刑警,执法为民, 是终身的事业。都沉下心来。前段时间不还说,佩服那些十年追凶的同僚吗?这会儿都忘了?”

小湖抬起头:“没忘!”

小河:“我们就是撒撒气,一会儿就好了。许队,等你回来,带领我们继续大干一场!”

“对!大干一场!”

许城转身离开时,笑容褪去。

他走到拐角处,回头看了眼办公区,众人已开始忙碌。他多看了几秒,离开。

回到办公室,想将东西整理一下,但他从来习惯待在整洁有序的环境里,桌上、柜子里的文件夹都整齐,无从整理。

他望向桌上的相框,与李知渠对视。

知渠哥,这一战,给我点运气。

良久,许城走到窗边,看向楼下。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公交车、轿车秩序井然地列队前行,走走停停。一切都与往常无甚不同。

明天——

他不再多想,拿起钥匙离开,锁门时,最后看了眼室内,将门关上。

下午,许城一直待在医院。

幸好许敏敏这段时间过来,姜添得以有人看管。许敏敏打电话来,问姜皙喝不喝鸡汤。许城说不用。

她仍是低烧未醒。医生说她体质太差,退烧缓慢,可能得拖到明天才好些。

许城长久凝望着她。

有些遗憾,她没有醒来,以至于这个下午竟只能这样度过;

又很庆幸,她不能醒来,这样,他能安稳克己地面对别离。

窗外太阳西下,夕阳如血。

窗外暮色降临,霓虹亮起。

中途,许城走到窗边,看万家灯火,看车水马龙,看行人或笑闹或愁容或行色匆匆。

这座城——明天——

他抑住心中感慨,回到病床上姜皙的身边。

黑夜渐深时,许城手机亮了。是个陌生的号码。他接起来,是张市宁:“十分钟后下楼,打车去双辰里机械厂。”

许城嗯一声,挂了。

他又看姜皙,她紧闭着双眼,面颊潮红,嘴唇却苍白。

许城牵起她的手,贴在脸颊边,闭上眼。

几分钟后,他睁眼,轻抚两下她的手,说:“姜皙,我走了。”

她的手条件反射地抓他不松,将他的心一扯;他说:“别怕啊,相信我。”

他将她手放回被子,起身离开。她像有所预感,手突然又抓紧他:“许城——”

许城立刻俯身,贴近她:“你醒了?”

她喘着气,迷糊问:“你说,什么?”

“我说,姜皙,”他摸摸她的脸,“我好爱你哦。”

她怔了怔,微睁的眼睛凝望着他,很幸福地浅浅一笑,又睡过去了。

许城吻了吻她的手背。

关上门时,想回头再看一眼,终究忍住,大步离去。

许城拦了辆出租,说去双辰里机械厂。司机乐意跑长单,欣然前往。

厂子早已废弃,只剩地名,是誉城主城区与兰江县交界的城乡结合部。约在那里,意图很明显:环境复杂,没有监控。

车程近一小时,许城和司机聊起了天,问他对那附近区域是否熟悉。

司机开了话匣子,别说那儿,他对整个誉城没有不熟的。三十多年的老司机,是活地图加档案室。

许城不意外,誉城出租司机都是本地中年人,信息网可堪民间侦探。

许城又问,从那出发,有没有没人去的荒地。

“有啊。多着呢。”

司机滔滔不绝给他介绍,每提一处,许城打开地图看一眼地理情况。

到了目的地,司机愉快和他挥手再见,扬长而去。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晚上十点多,许城立在废弃的机械厂旧址前,面前是大片田野,路灯寥寥,光线昏暗。

等了是来钟,尽头有车灯。

许城点了几下手机屏幕。而后,点开姜皙的对话框,看了会儿她的名字。

车近了,他收起手机。

一辆黑色无牌车停到他面前。

除了杨建铭,另两个是生面孔,一个刀疤,一个断眉,皆是凶神恶煞。

杨建铭上前:“手机。”

许城递给他,杨建铭关机、收起,说:“搜身。”

许城配合地举起手,刀疤和断眉将许城从上到下搜了干净,连鞋子都检查了。

最终只从他口袋里搜出一团卫生纸,和几个吃小龙虾的防脏手套。

许城上车,杨建铭拿出一块黑色布条,蒙住他双眼。

车辆启动。

郊外的夜很静,只有夏夜的虫鸣。此地偏僻,往来车辆绝迹。

大约开了半小时,脚下的路变得不平坦,像是上了土路。风声大起来,时不时听到流水响动。

又大概走了半小时。

路重新平坦了点儿。

再走一刻多钟,车终于停了。

杨建铭解开许城眼睛上的黑布:“到了。”

许城下车。

他在又一处废弃的地块中央。三方只剩断壁残垣,露出破败的红砖。枫杨、桦树等树木混杂在砖石之中,目测此地已废止二十年以上。

另一面是江边滩涂和滚滚江水。对岸荒无人烟,没有灯火。

今天是新月,夜空繁星点点。四下漆黑,只有车灯照着脚下碎裂的水泥块地面,杂草丛生。

不远处停着辆车。张市宁下来,下巴往一旁指了指:“聊聊?”

许城不动:“邱斯承呢?”

张市宁看向一旁,许城看过去,这才见一道断墙后,还停着辆黑色的车。他因站在车灯光束里,看暗处有些费劲。

两人对视上,邱斯承冲他点了下头,镜片白光在黑夜里闪了闪。

许城跟张市宁走去一旁,穿过碎石堆,到一块空旷的厂房里。

说是厂房,已没了天顶,也没了墙壁,只剩碎石块。地上瓦砾混杂泥沙,是大水年份从江里冲积上来的。

张市宁走到一块平地前,掏出烟盒,递给许城一支烟。

许城说:“戒烟了。”

张市宁点燃烟,笑说:“不该啊。做刑警,压力那么大。烟都戒掉,还有什么意思?”

许城没接话,眺望远处流动的江水。誉城周边水系丰富,除了长江主干道,还有好几条支流及河道。他问:“这是哪条江?”

张市宁笑笑不语,说:“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茶叶。”

找邱斯承打台球那天,许城喝到了同款的茶。

张市宁一愣,反应过来:“邱斯承送的。可我们本就是老乡,送点东西,也正常。”

许城说:“正常。但你才调去检察院没多久,他去办事,不找其他人,偏找你。你还做出一副瞧不起他的样子,太刻意。心里有鬼,想在人前划清界限。”

张市宁点头:“我是演过头了。但就凭这?”

“打着关心我的名义,把姜皙的事捅到范局面前;明图湾调查一直在错误的方向,你对接天湖区,但毫无进展;我刚审邱斯承,你就跟江州通消息;还有袁林,够了吗?”

张市宁长呼出一口烟,他自认每件事都做得光明正大、有理有由。没想】在到他面前,全是破绽。他笑一声:“许城,你的确天生是块做刑警的料。说吧,你还怀疑我什么?”

“李知渠。”许城说,“你发现邱斯承暴露了,立刻给江州警方线索,想撇清自己。你撇得清?李知渠死那年,邱斯承才22岁,他一个人干不了那么大的事。现在想想,为什么当年李知渠失踪,警方找不到半点线索,因为当年负责这案子的,正是你。”

张市宁仍谨慎:“怎么就一定是我?邱斯承这人,从小心狠手辣,年龄不是问题。”

“凶手不仅要了李知渠的命,还给他栽赃了个受贿的污名。明明是立了大功的刑警,却被江州人骂了十多年。这得是浸淫官场多年的人,才想得出的阴招。邱斯承对李知渠,没有这么深的仇恨。只有你。”

许城看向张市宁,黑眼睛在夜里灼灼明亮,“警方搜查姜家,查到的账本,少了一本。我猜,李知渠仍在持续追查,而你的名字,在那账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