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普带著残存的亲兵在密林中仓皇奔逃,林间枝叶茂密,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蔽,四周一片昏暗。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嘲笑著他们的狼狈。韩普的鎧甲上沾满了鲜血,肩头的箭伤隱隱作痛,但他的心中却比伤口更加痛苦。陆长风的死、军队的溃败,如同一把钝刀,狠狠地剜在他的心头。
“將军,前方有动静!”一名亲兵突然压低声音,警惕地提醒道。
韩普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眾人隱蔽。他屏住呼吸,目光如炬地望向黑暗深处。果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队敌军从林间衝出,为首的正是陈少峰。
陈少峰骑在马上,脸上掛著一抹冷笑,目光冰冷地注视著韩普。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將韩普一行人团团围住。
韩普见状,怒火中烧,握紧手中的长刀,厉声喝道:“陈少峰!你这忘恩负义之徒!这三年来,我待你如亲子,你竟敢背叛我!”
陈少峰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韩普,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以为你那点恩惠就能收买我?我告诉你,这五年来,我在你身边臥薪尝胆,每日想的都是如何杀了你这老贼!”
韩普闻言,心中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你究竟是谁?”
陈少峰目光阴冷,缓缓说道:“韩普,你可还记得五年前,在洛阳城下被你斩杀的那名守城將军?”
韩普的瞳孔猛然收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五年前的那场血战。那是他一生中最惨烈的一战,也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五年前,洛阳城下。
契丹军与晋军联手,將洛阳城团团围住。城墙上的守军拼死抵抗,但终究寡不敌眾。就在城破之际,洛阳城中突然杀出一支骑兵,直取石敬瑭的本部。那支骑兵勇猛无比,尤其是为首的將军,手持长枪,身披银甲,如同一头猛虎冲入敌阵,所向披靡。
韩普当时正率本部骑兵在侧翼策应,见石敬瑭的本部被冲得七零八落,立刻带兵救援。他远远望去,只见那名银甲將军已经杀到石敬瑭面前,长枪如龙,直刺石敬瑭的咽喉。
千钧一髮之际,韩普连发三箭,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中了那名將军的胸口和肩膀。银甲將军身形一晃,从马上跌落,但他竟咬牙站起,挥刀再次冲向石敬瑭。
韩普见状,心中大惊,立刻策马上前,与那名將军交战。两人刀枪相碰,火四溅。那名將军虽身中三箭,但依旧勇猛无比,长枪挥舞间,逼得韩普连连后退。
“来將何人,报上名来!”韩普一边抵挡,一边厉声问道。
那名將军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充满恨意:“我常继忠!今日就算死,也要拉石敬瑭陪葬!”
韩普闻言,心中一震,但手中长刀却毫不留情。他知道,若不儘快解决此人,石敬瑭性命难保。最终,韩普抓住机会,一刀砍下了常继忠的首级。然而,就在常继忠倒下的瞬间,他的长枪也刺中了韩普的坐骑。韩普从马上跌落,身受重伤。
那一战之后,韩普因救驾有功,被石敬瑭封为將军,从此平步青云。然而,常继忠的死,却成了他心中难以抹去的阴影。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韩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陈少峰——不,现在应该叫他常少峰,声音颤抖而低沉:“你……你是常继忠的什么人?”
常少峰冷笑一声,眼中燃烧著仇恨的火焰,声音冰冷而坚定:“没错,我正是洛阳守將常继忠之子,常少峰!当年若不是你,石敬瑭那狗贼早就死在我父之手!可你,却为了自己的前程,亲手杀了我父亲!石敬瑭进城后,屠我全家七十二口,唯有我一人因在外而倖免!这些年来,我隱姓埋名,苟且偷生,直到得知你入主邓州,我便寻机拜入你的军中,等的就是今日取你首级,为国杀贼,为我父报仇雪恨!”
他的声音在林间迴荡,带著无尽的悲愤与决绝。韩普听完,心中仿佛被重锤击中,整个人踉蹌后退了一步。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震惊,有愧疚,也有深深的无奈。
“常少峰……”韩普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当年之事,我……我確实有愧於你父亲。但战场之上,各为其主,我不得不为之。你今日若要报仇,我无话可说,但请你放过我的部下,他们是无辜的。”
常少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冷笑道:“韩普,你少在这里假慈悲!今日,我不仅要杀你,还要让你亲眼看著你的部下一个个倒下!”
他说完,挥刀直指韩普,厉声喝道:“给我上!杀了韩普者,重重有赏!”
敌军如潮水般涌来,韩普的亲兵们拼死抵抗,但寡不敌眾,很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韩普挥舞长刀,奋力砍杀,但肩头的箭伤和连日奔波的疲惫让他动作迟缓,很快便被敌军逼到了绝境。他的鎧甲上满是刀痕,鲜血顺著伤口流淌,染红了他的衣襟。
最终,韩普身中数刀,手中的长枪再也握不住,重重地插在地上。他单膝跪地,大口喘著粗气,目光却依旧坚毅。他抬头望向常少峰,声音低沉却依旧有力:“常少峰,你要杀我,便动手吧。”
常少峰仰天长啸,声音中带著无尽的快意与悲凉:“父亲!母亲!今日,孩儿终於可以为你们报仇了!”
他挥起长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烁著寒光,直指韩普的脖颈。然而,就在刀锋即將落下之际,林中突然射出一支冷箭,精准地击中了常少峰的刀身,將他的刀震得脱手飞出。
“住手!”一声厉喝从林中传来,紧接著,安从进骑马缓缓走出。他脸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在韩普和常少峰之间游移。
常少峰愣了一下,隨即怒目圆睁,衝著安从进吼道:“安从进!你这是什么意思?韩普是我的仇人,你为何拦我!”
安从进冷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常少峰,韩普现在是我的俘虏,他的生死,还轮不到你来决定。”
常少峰闻言,怒火中烧,挥拳便要衝向安从进。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便被安从进身旁的士兵拦住。常少峰挣扎著,口中大骂不止:“安从进!你这卑鄙小人!你答应过我,让我亲手杀了韩普!你竟敢出尔反尔!”
安从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带下去,好好看著他,別让他坏了我的大事。”
士兵们將常少峰强行拖走,他的骂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
安从进骑马走到韩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掛著一抹得意的笑容:“韩將军,別来无恙啊?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
韩普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却依旧没有开口回应。
安从进见状,冷笑一声,挥手下令:“来人,把韩普绑了,带回去好好看管!他可是我们拿下邓州的关键!”
士兵们上前,將韩普五大绑,押了下去。韩普没有反抗,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远处的邓州城,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与此同时,邓州城上,廖勇正站在城头,眉头紧锁地望著城西的密林。夜空中,隱约传来阵阵喊杀声,火光在林间闪烁,却因夜色深沉,看不清具体情况。
此时廖寧匆匆赶来,低声问道:“父亲,城西似乎有动静,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查探?”
廖勇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不可轻举妄动。韩將军带兵出城,至今未归,恐怕是中了埋伏。我们若贸然出城,只会让邓州陷入更大的危险。”
廖寧点了点头,但脸上依旧满是担忧:“可若是韩將军出了事,我们……”
廖勇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坚定:“韩將军吉人自有天相,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守住邓州!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加强城防,绝不能让敌军有机可乘!”
廖寧领命而去,廖勇则依旧站在城头,望著远处的密林,心中默默祈祷:“韩將军,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夜色深沉,邓州城內外一片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