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四章 打穀

2025-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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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大亮,乞骨力的脸色却是阴沉至极。

昨夜一场血拼,吴双及其手下几十名义儿军尽数战死,却也斩杀几十名塔靼兵。

乞骨力当然不会在意死多少义儿军,但自己部下死了几十號人,竟然还让莫恆雁眼睁睁跑了,这实在是难以接受。

偌大的云中城,莫恆雁躲藏起来,要想找到,也非易事。

如果蔡森活著,也许还能利用蔡森在城中的人脉搜找到莫恆雁。

但这位云州別驾死的实在有些窝囊。

昨晚两军交锋之时,蔡森夹在其中,一时间没能逃开,被战马撞翻在地,而后被马蹄子活活踩死。

等义儿军被诛杀殆尽,乞骨力想到这个人的时候,蔡森已经变成地上的一滩肉泥。

这位別驾大人处处算计,恐怕是无论如何也算不到自己会死在马蹄子之下。

蔡森的死虽然让乞骨力觉得有些可惜,但阿勒拜的死却是让他心中震怒。

他虽然与阿勒拜的关係算不上融洽,但毕竟都是塔靼千长,在云州共事多年。

阿勒拜在自己的眼前被人埋伏射杀,罪魁祸首莫恆雁还逃了,这让他回头实在没有办法向呼衍天都的交代。

在城中搜找莫恆雁,宛若大海捞针,但都尉府却跑不掉。

一群人刀上的鲜血未乾,直接衝到都尉府。

既然已经確定莫恆雁勾结梁国背叛塔靼,乞骨力当然不会再有顾虑。

塔靼兵在都尉府內大开杀戒,绑了莫恆雁的妻小,都尉府的护卫和奴僕被血洗乾净。

天亮的时候,都尉府內已经是血流成河,莫恆雁的几名亲眷直接被拉出都尉府,绑在都尉府正门外的木柱子上。

都尉府的金银珍宝被搜罗出来,装满十几只大箱子,堆在正堂。

“这狼崽子口口声声效忠大塔靼,却利用我们塔靼搜颳了如此眾多的財物。”看到珍宝堆积如山,乞骨力更是恼怒:“可恨,实在可恨。”

边上眾部將眼中也都显出贪婪之色。

“千长,大家辛苦一场,要不要分了?”一名百长小心翼翼问道。

劫掠战利品是塔靼人的传统。

“这些都要交给骨都侯。”乞骨力粗声道:“不要盯著这些宝贝。莫恆雁背叛塔靼,梁国人都不可信。从今以后,云州只能由我们塔靼人做主,所有梁人只能是奴僕。”

眾人互相看了看。

“莫恆雁庇护梁国士绅,他们狼狈为奸,搜刮財物,都藏了许多金银珍宝。”乞骨力冷笑道:“这里的珍宝你们不能动,但別的地方你们可以隨意取用。”

此言一出,眾人顿时明白过来。

毫无疑问,狼台之变后,塔靼將不再信任任何梁人。

云中城多的是梁国门阀士绅,乞骨力既然放出这话,那就表明可以放纵塔靼將士在城中劫掠。

“千长,若是放纵大家打穀,右贤王那边.....!”

一位还算沉稳的百长略有些担心。

打穀是塔靼兵的口头禪,劫掠的意思。

“右贤王被梁国人行刺挟持,他一定后悔以前相信甚至重用梁人。”乞骨力很直白道:“我们打穀,那是为右贤王出气,他知道后,非但不会怪罪我们,还会赏赐。”

眾人都是大笑。

“图藏已经带人守住了城门,军械库也已经重兵把守。”乞骨力吩咐道:“让人去军营告诉孩子们,全城搜捕叛徒莫恆雁,顺便打穀,想要多少战利品,就看自己的能耐了。”

在场眾塔靼將领都是欢呼起来。

“梁人不老实,都是欺软怕硬的懦夫。”一名百长道:“只有见到鲜血,他们才会恐惧。这么多年我们太仁慈了,他们已经忘记马刀的锋利,也该让他们长长记性了。”

以搜捕莫恆雁为名义,放纵劫掠,不但可以让城中百姓畏惧,而且城中百姓为了免灾屠杀,搞不好还能协助搜捕莫恆雁。

眾人眼眸中都显出兴奋之色,宛若看到肥羊的狼群。

右贤王重用莫恆雁,莫恆雁庇护云州门阀,这也导致塔靼人在云中城不能为所欲为。

如今束缚在身上的绳索解开,云中城將成为狩猎的牧场。

乞骨力带著眾將走出都尉府,看著绑在木柱子上的莫恆雁家眷,再次想起昨晚折损的兵马,伸手过去:“弓箭!”

立时有人奉上弓箭。

“你们都看到了,不是我嗜杀。”乞骨力笑道:“我给了莫恆雁机会,他要是在乎家人,就该主动回来受擒,换取家人的性命。但他一直都没出现,那就是拋弃了他们!”

话声刚落,弯弓搭箭,根本不犹豫,一箭射出,正中莫恆雁妻子的喉咙。

“莫恆雁也曾是云州大都尉,他既然想让自己的家人都死去,我就帮他完成心愿。”

又是连续两箭,射杀两人。

眾將都是一阵欢呼。

“大都尉,蔡別驾的府上要不要搜找?”有人问道。

乞骨力又將剩下几人全都射杀,这才道:“蔡森死了,他也是梁人。城中梁人无论官职大小,都可以搜捕。”

话声刚落,便见几名將领几乎是抢著衝下台阶。

谁都知道,云州梁人之中,除了莫恆雁之外,就属蔡森的地位最高。

都尉府能搜找十几箱珍宝,蔡森府里珍藏的宝贝肯定也不在少数。

谁要是能先赶到蔡府打穀,必然是大发横財。

而且蔡森好色,府里的美人也是数量眾多,劫掠为奴,自然也是享用不尽。

“千长,馆驛那边怎么办?”一人凑近问道:“梁国使团的人都在里面,已经派人围住馆驛,要不要进去抓人?”

被这一提醒,乞骨力这才想起梁国使团。

“將人都抓了,若有反抗,立刻斩杀。”乞骨力当机立断,“然后派人送到狼台,交给骨都侯。魏长乐挟持了右贤王,让他看看自己会牵连多少人。”

那人低声道:“千长,属下听说梁国使团带来一位美人,似乎是要进献给右贤王。不过狼台发生那样的事情,那美人肯定是无法进献了。”

“美人?”

“梁国安排进献给右贤王的美人,肯定是美貌无比。”那人轻笑道:“梁国皇帝精心挑选出来的美人,在云州自然是无人能及。千长,属下去馆驛,將她带来?”

乞骨力笑道:“没什么美人了,只有刺杀右贤王的共犯。走,我倒想看看,梁国皇帝到底送了什么样的美人进献给右贤王。”

手下眾將各自去调兵,准备享受一场打穀盛宴。

乞骨力领著一队人马,快马来到馆驛。

城中馆驛离都尉府其实並不远,眼下整座馆驛四周已经被塔靼兵团团围住。

乞骨力带著兵马直接闯进馆驛內。

使团两位钦使去了狼台,正副领队也都前往,监察院司卿孟喜儿不见踪跡。

先前塔靼兵围住馆驛,已经让馆驛內的使团眾人大感吃惊,待得乞骨力带人衝进来,眾人更是骇然。

钦使离开之前,再三嘱咐眾人,绝不可擅离馆驛。

使团眾人固然不知狼台发生剧变,对城中的变故也是不知。

但塔靼兵突然闯进来,肯定是来者不善。

“听说你们使团有美人进献右贤王。”乞骨力倒也狡猾,“我奉命带她过去,赶紧將人带过来。”

这些梁人肯定是要抓捕,但不必急於一时。

梁人有眾多甲士,一看便知道都是梁国精兵,真要是硬来,若是这些梁国武士反抗,塔靼人也必会有死伤。

虽然大家感觉奇怪,但想到钦使和领队都去参加大典,说不准还真是右贤王要见美人。

当下便有人前往找寻白菩萨。

白菩萨过来之时,披著大氅,带著轻纱斗笠,却掩饰不住风姿曼妙。

乞骨力一见白菩萨,立时呆住,却马上道:“奉命带你去见右贤王,现在跟我们走。”又向在场使团武士道:“右贤王有令,你们的兵器都要交出来。”

“交不了。”一名甲士道:“没有钦使和领队大人的吩咐,人在刀在!”

“你们要违抗王令?”

“他们是梁国的兵,用不著遵从塔靼的王令。”白菩萨何其聪慧,瞬间便察觉其中有问题。

乞骨力哈哈一笑,盯著白菩萨道:“都说梁国的女人都很温顺,看来並非如此。”

“我也不会跟你走。”白菩萨道:“没有钦使的命令,我不会离开馆驛。”

她心中很清楚,魏长乐对自己承诺过,绝不会让自己被当成礼物进献上去。

魏长乐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现在魏长乐不见踪跡,一名塔靼將领却想將自己带离,甚至还想要梁国武士放下兵器,这分明有诈。

乞骨力粗声道:“这个轮不到你来做主。”走上前,便要伸手抓住白菩萨胳膊。

白菩萨后退一步,手中多了一把匕首,顶住自己喉咙:“我可以死在这里,却不会任你摆布。”

乞骨力有些诧异,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竟然如此刚硬。

边上眾大梁武士也已经察觉状况不对,按住腰间佩刀刀柄。

塔靼兵见状,却都已经拔刀出鞘。

“动刀?”乞骨力扫视眾大梁武士,不屑道:“你们忘记了,这是塔靼的领地。你们在塔靼的领地动刀,是想找死吗?梁国使团是来求和,你们蓄意破坏和谈,梁国皇帝也饶不了你们。”

话声刚落,却听到一个声音传过来:“使团入住馆驛,这里暂时便是大梁的地盘。你在大梁的地盘耀武扬威,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