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五章 良苦用心

2025-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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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檜眼睁睁看著凳子砸下来,虽然脑袋下意识歪了一下,但凳子还是砸在他脑袋上。

少卿大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已经侧翻倒地。

大小姐砸的果断,少卿倒的也乾脆。

倒在地上之后,王檜动也不动,就像死了一样。

大小姐本来还要砸下去,但发现王檜不动弹,怔了一下。

虽然这一下砸的不轻,但大小姐见过太多街头斗殴,木棍凳椅是常规武器,有些人被砸的头破血流依然是斗志昂扬。

怎么王檜竟然连一下也顶不住?

“住手,住手.....!”

赵朴已经跑过来,抓住大小姐手臂,一把將她扯到身后。

蹲下身子,扯下王檜的帽子,发现半边脑袋已经是鲜血淋漓。

他伸手探了探王檜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微微鬆口气。

王檜要真是被赵灵嬋一凳子砸死在节度使府,事情可就真的闹大,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来人,来人!”赵朴高声叫道。

很快,从外面衝进来几名侍卫。

“送他去药房,让白先生立刻治疗。”赵朴吩咐道。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抬起王檜便走。

节度使府有专门的药房,隨时可以诊治。

转过身,赵朴左右看了看,也没有趁手的东西,过去要拿起椅子。

只是这些椅子都是古木所制,重量不轻,老大人一时间竟然拿不起来。

“爹,你要搬椅子啊?”大小姐好心道:“要不要我帮忙?”

此时又有一人衝进来,却正是黑枪军统领何元庆。

“大人,没事吧?”

他就在附近不远,听到赵朴叫人,立刻赶来,正撞见几个人抬著王檜离开,只以为发生大事,心中关切。

赵朴也不说话,伸手拔出何元庆腰间佩刀,转身抬刀,指著赵灵嬋怒声道:“老夫今日要大义灭亲。不杀了你,赵家迟早要因为你迎来灭顶之灾.....!”

他上前两步,挥刀砍下去。

出乎他意料的是,赵灵嬋竟然丟开凳子,就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你干嘛不跑?”赵朴大刀砍到一半,见大小姐不动如山,反倒怔住。

“你杀了我吧!”大小姐眼圈一红,“反正娘不在了,我也没人疼,连自己的老爹都要亲手杀我,活著也没有意思.....!”

何元庆也已经衝过来,抓住赵朴手臂,“大人息怒,再大的事,也.....也不能伤了大小姐啊。”

赵朴见大小姐楚楚可怜样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每次闯出大祸,就用这一招,老夫不吃这一套。”

他口中这样说,但还是鬆手,手中刀立马被何元庆拿走。

“那个浑蛋就该杀了。”赵灵嬋也是怒气未消,“爹,你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吗?他要將你唯一的宝贝女儿送到宫里去。你真想让我离开你啊?”

“他放他的屁,你不理不就行了?”赵朴瞪了他一眼,“他要真死在这里,你以为王氏会善罢甘休?”

赵灵嬋却满不在乎道:“我刚才听到了,魏长乐在山阴不也打他了吗?魏长乐能打,为什么我不能打?”

“一对没长脑子的东西。”赵朴气的呼吸急促,抬手捂住心口,“元庆,將.....將她绑起来,关到屋里,王檜离开太原之前,別让她出来。”

“不用绑,我自己去,反正这两天也没心情出门。”赵灵嬋也翻了个白眼,“记得给我送饭。”

“不行,要看大夫!”赵朴呼吸愈发急促。

赵灵嬋见父亲呼吸急促,反倒担心,上前来,“爹,你没事吧?”

“你放心,迟早会被你气死。”赵朴无可奈何,“元庆,你去瞧瞧王檜,可別真的死在府里。”

何元庆拱手退下。

赵灵嬋却厚著脸皮,上前扶赵朴坐下。

赵朴落座之后,赵灵嬋又去倒茶,递茶过来,“爹,你別生气,为姓王的狗东西生气,真的犯不上。”

赵朴斜睨一眼,冷哼一声,却还是接过茶杯。

“爹,魏长乐到底立下什么功劳,你竟会让他当刺史?”赵灵嬋还是没忘记那封信,“那封信给我看看。”

“烧了!”

赵灵嬋嬉嘻一笑,不由分说,直接伸手到赵朴怀中去掏。

赵朴手中端著茶杯,一时间还不好推开。

“岂有此理,赵灵嬋,你.....你没大没小.....!”

话没说完,赵灵嬋还真从他怀里掏出了一封信。

赵朴气得直吹鬍子。

整个河东,也只有自己的宝贝女儿敢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斩大巫师,擒右贤王,逼迫塔靼从云州撤兵。”赵灵嬋看完信函后,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爹,这上面写的是真是假?”

赵朴抿了一口茶,“这是钦使焦岩亲自所写,派人快马加鞭送过来。如果是假,他也不敢写出来。”

“那浑蛋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虽然口中称呼“混蛋”,但赵灵嬋眉宇间却满是兴奋之色,“怪不得你要让他当刺史。这么大的功劳,怎么赏赐都可以。”

她將信函递还给赵朴,赵朴接过收起。

“我倒要考考你,你觉得为父为何要这当口给他个刺史?”赵朴问道。

赵灵嬋道:“他立了功,爹爹赏赐他,这有什么奇怪的。”

“动动脑子。”赵朴没好气道:“成天只知道想些乱七八糟的,正经事却想不明白。我又不能护你一辈子,哪天不在了,很多事情都要你自己去想.....!”

“你乱说什么。”赵灵嬋凑近过来,蹲在赵朴身边,趴在父亲腿上,“爹,你长命百岁,会保护我一辈子。”

赵朴哈哈一笑,才道:“这个刺史,等魏长乐从神都回来再给他也不迟。但老夫在他去神都前就给他,你就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去神都?”赵灵嬋一怔,诧异道:“爹,他要去神都吗?”

“他斩杀塔靼大巫师、擒拿右贤王,这么大的事,当然要亲自去神都向圣上稟明。”赵朴轻抚长须,道:“出使之前,圣旨令他担任使团副领队,那就是使团的一份子。任务完成,使团回京述职復命,他这个副领队怎能不在?他要不进京,立马就有人藉此发难。”

赵灵嬋眼珠子微转,轻声问道:“爹,你担心如果他只是个县令......!”

“出使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了。”赵朴乾脆道:“离开太原之前,他主动请辞,我答允了。所以他现在並无官职,只有龙驤尉的赐號。”

赵灵嬋有些意外,似乎明白过来:“爹,我记得你说过,龙驤尉並非爵位,只是个军中赐號。他没有官职,只有军號,和白身也没什么区別。”

“就是个白身。”赵朴淡淡一笑,“到了神都,百官遍地走,一桶水泼出去,搞不好就要泼中好几个高官。这小子倨傲得很,没大没小,到了神都如果是个白身,不懂礼数,就会有人借题发挥找他麻烦。”

赵灵嬋美眸含光,“爹,朔州是大州,我记得朔州刺史是正四品,所以他如果是朔州刺史,到了神都,四品以下官员他就不用行礼了。”

“虽说地方上五品以上的官职都需要向吏部申报,得到吏部批函才能正式確定,但这也只是个过场,几乎不会出什么问题。”赵朴道:“入京之后,让他带了公函先去吏部找你兄长,迅速批函,如此有了官身,再加上有你兄长照应,那小子就不至於搞出祸事。”

赵灵嬋娇笑道:“爹,你对他真好。”

“对他好?”赵朴瞥了赵灵嬋一眼,没好气道:“我为何对他好,你心里没数?”

“我知道,我知道。”赵灵嬋连连点头,“爹爹觉得他聪明过人,是可造之材,所以才要提携他。爹,魏长乐毛病很多,但他是个知道好歹的人,你对他好,他也会对你好。”

赵朴翻了个白眼,却还是道:“河东有如此年轻俊才,若是加以歷练,或许真的能有一番作为。老夫身为河东节度使,自然要庇护好。让他担任刺史,也是向朝廷表明一个態度,河东对他很看重。”

“当他回太原,我让他好好谢谢爹。”赵灵嬋笑顏如。

“谢不谢不打紧,只要他以后能好好待你,也不枉我一番苦心。”老大人嘆了口气,“你们以后少给我惹事就成。”

.......

......

父女说话之时,少卿王檜已经幽幽醒转过来。

“这是哪里?”王檜缓缓坐起,“我是在哪里?”

“大人,这是药堂。”边上一人道:“你头上有伤,已经敷药包扎,处理好伤口。不过伤的有些重,可能脑袋会时不时发晕,將养数日,应该就能好转。”

“哪里的药堂?”

“节度使府.....!”

王檜赫然变色,挣扎著下床,“疯子,你们.....你们河东人都是疯子,我要走,我不要留在这里,赶紧.....赶紧送我回馆驛。我.....我要立刻动身回京,这里都是.....都是疯子.....!”

“大人,你的伤.....!”

“就算爬,我也要爬.....爬出河东!”王檜坚定道:“再待下去,本.....本官要死在这里......,赶紧.....赶紧送我走,我.....我一刻也不要留,都是疯.....疯子.....!”

少卿的声音,已经带著哭腔。